一!
一!
一!
三個一!
豹子頭!
門口先是安靜了一息。
那三顆骰子上面的黑點清清楚楚的,每一個點都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有人揉了揉眼睛,像是怕自己看錯了。
有人往前擠了半步,踮著腳尖又看了一眼。
然後那個穿工裝褲的年輕人猛地張大了嘴,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被擠出來的一樣。
「臥!槽!!!」
緊接著歡呼聲、驚嘆聲、倒吸冷氣的聲音從各個方向同時湧出來,像是炸了鍋一樣。
「三個一!真是三個一!」
「豹子頭!他搖出來了!」
「這他媽也行?對面是豹子壓力這麼大的情況下,真能搖出三個一?」
「我活了四十多年,頭一回見……」
「贏豹子!三個一贏三個六!」
「這局他贏了!」
人群不斷歡呼!
聲音甚至快要把賭坊的屋頂掀翻了!
金寶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他看著那三顆骰子,看著那三個「一」字並排躺在墨綠色的絨布上,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的嘴角,甚至還掛著剛才那絲冷笑,但那笑容已經徹底僵住了。
像是結了一層薄冰的水面被人從底下敲了一下,裂紋從中間蔓延到邊緣。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緊了一瞬,然後猛地撐了一下桌面,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椅子腿在地板上颳了一下,發出尖銳的一聲響,像是貓爪子撓過木頭。
「不可能!」
他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急又啞,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粗糲。
他撐著桌面,身子往前傾著,目光死死盯著徐遠面前那三顆骰子。
像是在用目光把那些點數重新翻一遍。
「你出老千!」
「你憑什麼能搖出來三個一?!」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呼吸已經變重了,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湧。
他盯著徐遠,手指攥著桌沿,指節泛了白。
徐遠坐在椅子上,看著金寶山那張徹底變了色的臉,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
他把盅蓋放在一旁,雙手交疊著搭在桌面上。
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熟的人講道理時才有的那種平靜。
「金少爺,你的荷官都能搖出來三個六,我憑什麼就不能是三個一?」
「再說了,說人出千,可是要講證據的。」
他把那三顆骰子從桌面上撿起來,放在手心裡,掌心朝上,像是展示一件不值錢的物件。
骰子在燈光下泛著白底黑點的光澤,跟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這麼多人看著我搖的,骰子是你給的,盅也是你給的。」
「我的手從開始到現在,沒碰過別的東西。」
他頓了頓,把手掌往前伸了伸,看著金寶山的眼睛,嘴角那絲笑又深了一點點。
「你甚至可以來搜我的身。」
「里外都搜一遍,翻個底朝天都行。」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還是很輕的,輕得像是在開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但他的目光在金寶山臉上停了一瞬,又補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
像是把什麼重的東西輕輕放在了桌面上。
「但別怪我提醒你……」
「要是搜不出來東西,污衊人出千,一樣是要剁手的。」
金寶山站在桌子對面,胸口一起一伏的。
他看著徐遠掌心裡那三顆骰子,又看著徐遠那張從容不迫的臉。
腦子裡的念頭像是打結的線團一樣纏在一起。
他不信,他打死也不信!
灌鉛的骰子,他在閘北賣了這麼多年賭,玩過不下一萬把。
從來沒見誰能用灌鉛的骰子搖出三個一。
荷官練了上千遍才能穩出豹子,那是因為鉛芯的偏移方向本身就傾向於六點。
三個一?
那是跟骰子的物理結構對著幹,是逆著鉛芯的方向搖,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可徐遠搖出來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搖出來的。
他的手在桌沿上又攥緊了一分,指甲掐進了木頭邊緣,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印。
他盯著徐遠的眼睛,喉嚨動了一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不信。」
「你就是出千了。」
「來人!」
「搜身!」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門口那三個黑衣人已經動了。
其中一個人往前邁了一步,朝著徐遠的方向走了兩步,手已經抬起來了。
徐遠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個人走過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抬了一下手,手掌朝外,做了一個「停」的手勢。
那人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金寶山。
徐遠把手放下來,靠在椅背上,看著金寶山,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說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
「金少爺,搜身可以。」
「但是我可不敢讓你的人來搜。」
他說著,目光從那三個黑衣人臉上掃過去。
又收回來,落在金寶山臉上,嘴角那絲笑淡了一點點,但聲音依然穩。
「你的人,萬一身上藏著什麼東西,搜我的時候往我兜里一塞。」
「到時候說是我的,我可就洗不清了。」
「這種事,賭場上不是沒發生過。」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門口那些看客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微微點了一下頭。
像是在說「這話在理」。
那個穿工裝褲的年輕人靠在門框上,低聲說了一句:「也是……」
「人家自己人搜自己人,誰能說得清?」
金寶山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聽出來徐遠那句話的意思了……
這人是在防他栽贓。
他咬著後槽牙,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了,聲音又沉又冷。
「那你想讓誰搜?」
徐遠笑了笑,抬手指了指門口那些看客的方向,聲音隨隨便便的。
「門外隨便來一個。」
「隨便哪個都行,我不挑。」
「當然,要是個美女就更好了。」
他說完這句話,往後一靠,兩隻手攤開搭在椅背上,一副「你來吧」的姿態。
門口那些看客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怕被點中。
那個穿工裝褲的年輕人站在最前面,左右看了看,像是想往後縮但已經來不及了。
金寶山的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個年輕人臉上,聲音不耐煩地甩出去。
「你。」
「過來。」
年輕人愣了一下,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就是你。」
「過來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