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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比搶銀行省事

2026-09-18 01:33:06 作者: 夏寒本尊

  徐遠冷笑一聲,伸手把桌面上那些暗紅色的籌碼攏了攏。

  碼成一摞,拿在手裡掂了掂。

  四千六百塊,沉甸甸的一摞,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

  他把籌碼放進兜里,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看著金寶山,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像是在交代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時才有的那種從容。

  「金少爺,這四千六百塊錢,我就先拿走了。」

  「明天一早,我會去染坊。」

  「準備好地契等我,金少爺。」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多停留,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這一次他的步子比之前更穩,不像是在試探誰會喊住他,而是真的在走。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那些看客又自動往兩邊讓了讓,給他讓出一條路來。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徹底聽不見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地上那攤暗紅色的血跡還在,從桌邊一直延伸到門口,像一道已經乾涸了一半的暗色水痕。

  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混著煙味和汗味,說不清道不明的。

  一個穿著賭坊的工作人員還站在門口,目光從那攤血跡上移開,又落在金寶山身上。

  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踩到什麼不該踩的東西。

  「金少爺……就這麼讓他走了?」

  金寶山沒有回答。

  他站在桌子後面,雙手撐著桌面,低著頭,像是在看那三顆還躺在墨綠色絨布上的骰子。

  「那可是四千六百塊啊……」

  「就算是咱們賭坊,也要一年時間,才能賺到這個數。」

  

  「更何況還有染坊……」

  「那可是金家的產業,你把產業輸了,金家那群人還不得炸鍋?」

  金寶山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從桌面上的骰子上移開,落在門口那個說話的人臉上。

  那一眼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冷意,像是冰面上裂開了一道縫,底下全是暗涌的東西。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不高不低的,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牙咬碎了才吐出來的。

  「用踏馬你在這廢話?」

  「我不知道這些道理嗎?」

  那個說話的人被他這一眼看得往後退了半步,嘴巴閉上,不敢再出聲了。

  旁邊幾個人也把目光移開了,像是怕被那一眼掃到自己身上。

  金寶山站在那裡,胸口一起一伏的。

  他盯著門口的方向看了幾息,像是在看徐遠消失的那條走廊,又像是在看更遠的東西。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是說給旁邊那些人聽的。

  「你們以為,我踏馬想讓這個鄉巴佬走?」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攥緊了一瞬,又鬆開。

  「可他背後有青幫撐腰!」

  「吳志榮今天白天在街上給他站過台,閘北這片誰不知道吳志榮是什麼人?」

  「我現在動他,擺明了跟青幫作對。」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又沉了一些。

  「再說了,他今天是光明正大走進來玩的,從頭到尾都是按規矩走的,多少雙眼睛看著。」

  「我輸了錢,不讓人走,傳出去我還怎麼見人?」

  「金家在閘北這麼多年攢下來的面子,一夜之間就得塌乾淨。」

  「這些你想過沒有?」

  「一句話的事傳出去容易,想收回來就難了。」

  「到時候別人怎麼看金家?」

  「輸不起?」

  「還是玩不起?」

  他說完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門口那個說話的人低著頭,不敢再接話。


  其他看客也陸續散了。

  有人側著身子從門邊擠出去,有人快步走下了樓梯,腳步聲在走廊里響了一陣,然後漸漸遠了……

  金寶山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地上那攤血跡,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三顆還躺在絨布上的骰子,猛地抬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桌面上的骰盅被震得跳了一下,裡面殘留的骰子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撐著桌面,喘了幾口氣,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鐵緊。

  「至於染坊……」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一塊石頭從高處落下來砸進了水裡,沉到底了。

  「只能今晚回去跟我爹商量商量了……」

  與此同時,徐遠已經走出了福安里那條巷子。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一股潮乎乎的、像是從黃浦江上吹來的水汽。

  他把外套的領子豎起來,腳步不快不慢地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手裡那摞籌碼已經換成了票子。

  厚厚一疊,嶄新的票子帶著一股油墨的味道,被他隨手塞進了內側口袋裡。

  走過兩條街,拐進一條更窄的弄堂,在一棟二層的小閣樓前面停了下來。

  閣樓不大,門臉窄窄的,一樓是間裁縫鋪子,已經關了門,捲簾門拉下來鎖著。

  二樓的窗戶亮著燈,昏黃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出來,在巷子裡投下一道細細的亮痕。

  徐遠從兜里摸出鑰匙,打開側面的小門,沿著木樓梯往上走。

  樓梯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每一級都有自己的響法。

  他走到二樓的時候,推開門,屋裡的燈光湧出來,暖融融的,帶著一股肥皂和燒過水的味道。

  三女都在。

  婉清坐在桌邊,手裡捏著一件縫了一半的衣裳,針線還穿在上面,聽見門響抬起頭來。

  秀兒蹲在牆角整理包袱,白冰靠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水,目光落在他身上。

  看見他平安無事地回來,才把目光移開。

  徐遠把門帶上,走到桌邊,從內側口袋裡掏出那疊票子,放在桌面上。

  票子在燈光下厚厚的一摞,嶄新的紙面泛著一層光澤,邊角整整齊齊的。

  婉清手裡的針停住了。

  她看著那疊票子,看著票面上一張張印著工農兵頭像的紙,目光在上面停了兩息。

  然後抬起頭看著徐遠,聲音帶著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的意外。

  「這才出去幾個小時……這,這得有多少?」

  徐遠在桌邊坐下來,順手拿起婉清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聲音平平的。

  「四千六。」

  秀兒從牆角站起來,走到桌邊,看著那疊票子,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想伸手摸一下又縮回去了。

  「姑爺……」

  「你去搶銀行了?」

  徐遠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比搶銀行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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