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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追殺令!

2026-09-18 01:34:51 作者: 夏寒本尊

  金守成慢慢直起身子,目光落在客廳正中間那張舊木桌上。

  桌面上還擺著一隻金寶山以前用過的搪瓷缸,缸沿上磕了幾個缺口,底下一圈深色的茶漬。

  他看著那隻搪瓷缸,看了很久。

  金寶山是他唯一的兒子。

  他金守成在閘北混了大半輩子,早年拼殺的時候傷了身子,後來再沒能有第二個孩子。

  金寶山雖然不成器,雖然做事毛躁、張狂、不夠沉穩,但那是他唯一的血脈。

  他所有的指望、所有的家業、所有攢下來的東西,原本都是要留給那個人的。

  現在沒了。

  人被埋在礦道口的碎石底下,連具完整的屍首都不知道能不能挖出來。

  他一輩子拼下來的東西,忽然之間沒了可以傳下去的人。

  他站在那裡,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月光從窗戶外面漏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把那些皺紋的溝壑照得格外清楚。

  每一道都像是被日子刻出來的刀痕。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東西。

  「徐遠……」

  他把那兩個字又念了一遍,比剛才輕了不少,但那種冷意比剛才更重了。




  「你讓我沒有愛啊!」

  「宣戰!」

  金守成的聲音從書房裡傳出來,像是從胸腔深處連根拔起的一樣。

  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意和決絕。

  「對徐遠宣戰,下追殺令!」

  「不管是青幫,還是任何要保徐遠的人,都是我金家的敵人!」

  他站在書桌後面,雙手撐著桌面,身子微微前傾。

  管家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還是開口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老爺……」

  「顧家的人還有三天就到了。」

  

  「咱們是不是先等等?」

  「等顧家的人到了,他們牽制青幫,咱們再對付徐遠……」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金守成猛地抬起了頭。

  那道目光落在管家臉上,帶著一種像是在看一件不太需要思考的事情時才有的那種冷。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的,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了才吐出來的。

  「如果寶山沒死,我會等。」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緊,指節泛了白。

  「但現在寶山死了。」

  他直起身子,繞開書桌,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管家面前。

  他的目光平視著管家那張有些發白的臉,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但那股沉甸甸的冷意反而更重了。

  「殺死他的人,卻在我面前蹦躂!」

  「在閘北蹦躂!」

  「我等不了!!!」

  「我現在就要讓他下去給寶山陪葬!」

  「可是……」管家還想說什麼,卻直接被金守成打斷。

  「閉嘴!」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截,像是刀刃在磨刀石上刮過的一聲銳響。

  「就今天,現在!」

  他轉過身,走到客廳門口,背對著管家,看著院子裡那片沉沉的夜色。

  他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不高不低的,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像是已經被釘死了的決然。

  「你去買通警署的人,讓他們今晚閉門不出,不管外面鬧成什麼樣,都不要管。」

  他的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了一下:「閘北的街坊,都給我關好門窗。」

  「告訴他們,今晚誰要是敢開門、敢管閒事,我金家照殺不誤。」

  他說完這句話,沉默了兩息,然後緩緩轉過身來。

  煤油燈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籠進一層半明半暗的陰影里。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的事情時才有的那種沉。

  「任何包庇徐遠的人,我金家都照殺。」

  他的目光落在管家臉上:「今晚,就是徐遠的死期!」

  管家站在那裡,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看著金守成那雙已經徹底冷下來的眼睛,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腳步聲在巷子裡響了一陣,然後漸漸遠了。

  金守成一個人站在客廳門口,看著院子裡那盞煤油燈的火苗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他的影子在身後被拉得很長,落在青磚地上,像一根細而直的墨線。

  他的手掌慢慢攥緊了,指節泛著白,然後又慢慢鬆開。

  他轉過身,走回書房。

  在書桌前面坐下來,伸手拿起桌上那隻金寶山用過的搪瓷缸,低頭看了很久。

  缸沿上那幾個缺口在煤油燈的光里泛著一層暗啞的光,底下一圈深色的茶漬已經干透了。

  像是很久以前留下來的……

  他的拇指在缸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然後他把搪瓷缸放回原處,收回手,搭在膝蓋上。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

  夜色更深了。

  閘北的街道上,路燈的光比往常暗了一截。有幾盞燈被滅了,像是有人刻意為之。

  巷子裡靜得出奇,連平日裡那些野貓翻牆的動靜都沒了,只剩下風穿過弄堂時發出的嗚嗚聲。

  低低的,像是有人在遠處嘆氣。

  警署那邊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金守成接起來只聽了三秒就放下了。

  那邊的人說了一句「今晚我們不會出門」,然後就掛斷了。

  金守成握著話筒,沉默了兩息,然後把話筒放回叉簧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街坊們收到了消息,有人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又趕緊把門關上了。

  窗戶後面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滅了下去,像是有人在一間一間地吹熄蠟燭。

  整條巷子慢慢沉進一片更深的黑暗裡,只剩下幾盞還沒滅的路燈在街角亮著昏黃的光。

  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空蕩蕩的路面上。

  金守成從書房裡走出來,換了一身衣裳。

  深色的短褂,褲腿扎進鞋口裡,腰間別著一把短刀。

  他站在院子裡,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處發出極輕的咔咔聲。

  他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巷子裡黑壓壓的,全是人。

  那些人貼著牆根站著,從巷口一直排到巷尾,一眼望過去,黑壓壓的一片。

  路燈的光從他們頭頂掃過去,照出一張張模糊的臉……

  有年輕的面孔,也有帶著舊疤痕的老臉。

  有人手裡攥著短棍,棍頭上纏著鐵絲。

  有人腰後別著鐵尺,尺刃在路燈下泛著暗啞的光。

  有人握著用布條纏了柄的砍刀,刀身藏在袖子裡,只露出半截寒光。

  粗粗數過去,至少七八十號人。

  那些人站在夜色里,沒有人說話,連咳嗽聲都沒有。

  他們只是靜靜地站著,像是一片沉在黑暗裡的潮水,等著一聲號令就會漫上來。

  金守成站在巷子中間,目光從那些面孔上一張一張地掃過去。

  他認識其中一些人,金家養了多年的打手,在閘北橫行了十幾年的老面孔。

  還有一些是今晚臨時叫來的,街面上混飯吃的,拿了錢就辦事的那種。

  但無論認識不認識,此刻他們站在這裡,目的只有一個。

  金守成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的,但每一個字都在安靜的巷子裡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

  「今晚的目標,只有一個人。」

  「徐遠!」

  「誰把徐遠的人頭給我,我賞他十萬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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