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72章 要下雨了……

第372章 要下雨了……

2026-09-18 01:34:55 作者: 夏寒本尊

  「十萬塊錢!」

  金守成那四個字從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炸開了一樣,人群猛地沸騰了。

  有人攥著短棍的手猛地收緊了一分,指節泛了白。

  有人把藏在袖子裡的砍刀抽出來半截,刀刃在路燈下閃了一下又收回去。

  有人喉嚨里發出一聲壓不住的粗喘,像是胸口裡堵著什麼東西急著要吐出來。

  十萬塊錢。

  在1965年的上海,這筆錢意味著什麼?

  一個工廠里的正式工人,一個月工資三十六塊五毛,一年不吃不喝能攢下四百出頭。

  十萬塊,夠他干兩百多年。

  碼頭上的搬運工干滿一個月到手不到四十塊,十萬塊夠他們全家老小吃喝用度大半輩子。

  閘北一間臨街的鋪面,好一點的位置,月租三四十塊,十萬塊能把整條街的鋪子租下來十年。

  外灘附近一棟帶院子的二層小樓,售價不過七八千,十萬塊能買下十幾棟。

  一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一百八十塊,十萬塊能買五百多輛!

  排成一排能從閘北一直排到黃浦江邊。

  尋常人家四口人過日子,一個月三十來塊錢就能轉得開。

  十萬塊夠一個四口之家踏踏實實過上兩百多年!

  

  這筆錢,夠一個在街面上混飯吃的人一夜之間變成閘北排得上號的富戶。

  夠一個在碼頭扛包扛了半輩子的苦力,後半輩子再也不用彎腰。

  夠一個在賭坊里輸光了家底的爛賭鬼,把輸掉的東西全部贖回來還有富餘。

  而現在,這筆錢就懸在所有人的頭頂上。

  只需要一顆人頭!

  那些人的呼吸變得重了。

  有人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有人把棍棒從右手換到左手又換回來,有人往巷口的方向挪了半步。

  鞋底在青磚地上蹭出極輕的一聲響。

  金守成站在人群前面,他的眼中帶著恨!

  他抬起手,手掌朝下,然後猛地往下一揮。

  「殺!」

  那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結了冰的湖面。

  裂紋從中間向四周蔓延,所有的平靜在那一瞬間碎裂了。

  人群動了。

  七八十號人從巷子裡湧出去,像是一片漫過了堤壩的黑水,沿著閘北的街道往各個方向散開。

  腳步聲在青磚地上匯成一片低沉的悶響,短棍的鐵絲頭在路燈下偶爾閃一下。

  砍刀的刀刃藏在袖子裡,只在拐彎的時候露出一截冷光。

  巷口轉角的梧桐樹被風吹得嘩啦啦響了一陣,然後安靜下來。

  那些人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散,像是一張網正在被撐開。

  ……

  閘北的另一邊。

  吳志榮的閣樓里,煤油燈的火苗穩穩地燒著,把整間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窗台上的吊蘭葉子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徐遠端著手裡的茶碗,低頭喝了一口。

  茶湯已經不燙了,溫溫的,帶著一股粗茶葉特有的澀味。

  他把茶碗放回桌上,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吳志榮坐在桌子對面,手裡攥著一根沒點著的煙,在指間轉了兩圈又放下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像是在說一件不太想開口的事情時才有的那種沉。

  「金守成下了追殺令,要對你動手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徐遠臉上,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

  「我們青幫名義上是你的後盾,但是真出了事,我們不能出手。」

  「青幫也有要考慮的東西。」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往下說。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著搭在桌面上,看著徐遠,等他的反應。


  徐遠端著茶碗,聽完吳志榮的話,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

  他把茶碗放回桌上,抬起頭看著吳志榮,笑了一下。

  「不用說,我懂。」

  他把手從桌沿上收回來,搭在膝蓋上,身子往後靠了靠。

  「我殺金寶山,就是為了讓金守成發瘋。」

  「他要是不發瘋,我反倒覺得頭疼。」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弔蘭上,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在想什麼。

  「光靠小手段、耍陰招……」

  「就算能讓金家一直吃虧,也不能真正讓我揚名。」

  「更不能讓我在閘北,在上海,有一席之地。」

  他收回目光,看著吳志榮,嘴角那絲笑又深了一點點。

  「只有堂堂正正擊潰金家,才算上海揚名!」

  吳志榮看著他,沉默了兩息。然後他慢慢點了一下頭。

  「你心裡有數就行。」

  徐遠抬頭看了一眼天。

  夜空沉得像一塊浸透了水的黑布,低低地壓著閘北的屋頂。

  風比剛才大了不少,從巷口灌進來,帶著一股潮乎乎的腥味。

  像是從黃浦江上吹來的水汽混著泥土的氣息。

  遠處的天邊隱約有一道暗紅色的光在閃,悶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雲層深處翻湧。

  「要下雨了。」

  「颱風,要來了。」

  他站在巷子裡,風把他的衣擺掀起來又落下去。

  他偏過頭,朝著身後的吳志榮說道。

  「行了,你走吧。」

  「我要準備了。」

  吳志榮的聲音從門後面傳出來:「那你自己小心。」

  腳步聲在樓道里響了一陣,漸漸遠了。

  徐遠沒有回頭。

  他站在巷子中間,把那支獵槍從肩上拿下來,端在手裡檢查了一遍。

  槍栓拉了一下又合上,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又拿起那支九五式步槍,背在身後。

  駁殼槍戴在腰間。

  三女他也安頓好了,不會有危險。

  他把槍管上的灰擦了擦,然後把槍背回肩上,轉身朝著巷口走去。

  風越來越大,把路邊的落葉捲起來,打著旋兒從地面上飛過。

  路燈的光在風裡晃著,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牆面上,忽長忽短地搖曳著。

  遠處的巷子裡,隱約能看見一些黑影正在移動。

  從各個方向匯攏過來,像是潮水正在一點一點地漲上來。

  徐遠沒有往人多的方向走。

  他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兩邊的牆比他高出一大截,牆面是青磚砌的。

  年頭久了,磚縫裡長著一層暗綠色的青苔。

  巷子很窄,窄到兩個人並排走都會蹭到肩膀。

  頭頂上只有一線天,被兩邊的屋檐擠成一條細細的縫。

  他走得不快不慢的,像是在散步。

  身後那些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沙沙沙的,像是一群老鼠在牆根底下跑動。

  「在那!前面那個!」

  「就是他!背獵槍的那個!」

  「媽的,跑得還挺快!」

  「追!別讓他溜了!」

  有人喊了一聲什麼,聲音被風撕碎了,又拼起來,斷斷續續的。

  然後腳步聲更快了,帶著一種獵物已經近在眼前時才有的那種急促。

  徐遠忽然加快了步子。

  他的腳步從從容的散步忽然變成了小跑,鞋底踩在青磚地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他拐進了一條更窄的支巷,身子側了一下才擠過去。

  身後的追兵被巷口堵了一下,有人撞在牆角上發出一聲悶哼,有人罵了一句。

  「操!這小子屬泥鰍的?」

  然後腳步聲重新匯攏,追得更緊了。

  徐遠跑過半條巷子,忽然停住了。

  他面前是一堵牆,青磚砌的,兩米多高,牆頭上爬著半枯的藤蔓。

  巷子到底了,死路!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