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完了？」
「說完了就該我說了。」
徐遠把獵槍從肩上拿下來，端在手裡，動作不緊不慢的：「我給你們算筆帳。」
「金守成今晚喊了七八十號人來殺我，十萬塊買我一顆人頭。」
「你們二三十個人追到我這兒。」
「就算真殺了我，十萬塊分到你們每個人頭上，也就三千來塊。」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那幾張臉上掃過去。
「三千塊，夠你們花一陣子。」
「但為了三千塊把自己的命搭上，值不值？」
光頭砍刀往前一指：「你他媽少在這兒廢話！」
「老子今天就要你的命！」
「行。」徐遠點了點頭，「那你們來吧。」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啊。」
他說完這句話，把槍口往下壓了半寸，朝著光頭腳下那塊木板開了一槍。
「砰！」
槍聲在夜空中炸開，貼著水面彈了一下，被風吹得散向遠處。
子彈打在光頭腳下那塊木板上，木板應聲裂開，碎木屑飛濺起來。
光頭腳下一空，整個人往前撲了出去，膝蓋磕在斷裂的木板邊緣，發出一聲悶響。
砍刀脫手飛出去，「噹啷」一聲落在棧橋上。
「操！」光頭趴在地上，整條腿卡進了木板縫隙里，疼得整張臉都扭曲了，嘴裡罵罵咧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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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的！他手裡有槍！」
「金家的人怎麼不說！」
後面的人愣了一下，然後有人喊了一聲。
「別怕，他就一把槍！」
「能有多少子彈？」
「咱們人多，衝上去！」
「十萬塊等著呢！」
人群開始往前涌。
徐遠沒有慌。
他把槍口微微偏了一下，對準棧橋中間那一塊被水泡得發軟的木板又開了一槍。
「砰！」
子彈打在那塊腐朽的木板中央，木板從中間斷裂開來！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人腳下一亂。
有人單腿跪倒，有人直接跌進了縫隙里，被黑水猛地嗆了一口，撲騰著往岸邊爬。
棧橋中間斷了一大截，人群被割裂成兩半，前面的人過不來，後面的人擠不上去。
瘦高個踩在斷裂處邊緣，看了一眼底下的黑水，又看了一眼徐遠。
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惱火。
「你他媽真會挑地方啊！」
徐遠站在棧橋末端，槍口還冒著青煙，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我挑地方一向很準。」
他趁著混亂，把槍口對準了棧橋邊緣那些拴船的木樁之間的鐵鏈……
那些鐵鏈連接著一排浮在水面上的舊木板，原本是停小船用的，年久失修了。
木板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的，鐵鏈已經鏽得發黑了。
「別讓他再開槍！」有人喊了一聲。
但已經晚了。
徐遠抬手一槍，子彈打在鐵鏈的接扣上，鋼花迸濺了一下，鐵鏈應聲斷開。
那一排浮板在水面上猛地散開了，像是被人從中間撕開了一條口子。
幾個正踩著那些浮板想繞過來的追兵腳下一滑，整個人栽進了水裡。
黑水猛地湧上來，把他們嗆得咳嗽不止。
「噗通！噗通！」
水花濺起來又落下去，幾個腦袋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的。
有人扒著散開的木板往上爬，有人被水流帶著往遠處漂。
光頭還卡在斷裂的木板縫裡，撐著身子抬起頭。
他看著徐遠站在棧橋盡頭，聲音又恨又惱。
「你他媽的……有種別跑！」
徐遠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絲笑還在：「呵呵，你先出來再說吧。」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沿著棧橋邊緣一條窄窄的、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的木板條往前走。
這條木板條是以前修棧橋時留下的臨時通道，窄得只夠一隻腳踩上去，底下就是黑沉沉的水面。
他走得很快，像是腳下踩著的不是一條搖搖欲墜的木板，而是一條寬闊的大路。
「他從那邊走了！」有人喊了一聲。
「追！」
但棧橋中間斷了一大截，人群一時半會兒過不去。
有人想跟著徐遠走那條木板條，剛邁了一步就失去了平衡，整個人晃了一下。
手忙腳亂地抓住旁邊的木樁才沒有掉下去，嚇得臉都白了。
「媽的，這怎麼走……」
徐遠走到棧橋的另一頭，踩上碎石地面的時候，身後傳來嘩啦一聲水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
有人正在從那排散開的浮板上涉水過來，水已經漫到了腰。
渾身濕透了，手裡還攥著砍刀，嘴裡罵罵咧咧的。
「你他媽等著！」
「老子上來弄死你！」
徐遠沒有理會，轉身鑽進了碼頭旁邊一條堆滿舊漁網的巷子。
風越來越大，巷子裡的漁網被吹得鼓起來又塌下去，像一隻只掙扎的巨獸。
徐遠側著身子從漁網之間穿過去，腳下的地面從碎石變成了泥土。
踩上去軟軟的，帶著一股腐爛的河泥味。
追兵跟了上來。
有人被漁網纏住了腳踝摔了一跤，罵了一句「操他娘的」然後一刀劈開漁網沖了過來。
有人繞路從側面包抄，腳步聲在泥地上啪嗒啪嗒地響著。
徐遠在巷子深處站定，把獵槍背回肩上。
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半截的撬棍，鐵質的，鏽跡斑斑的，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握著撬棍站在黑暗裡，呼吸平穩，像是融進了夜色中。
第一個人衝到了巷口，是那個瘦高個。
他手裡攥著短棍，嘴裡喘著粗氣，眼睛在黑暗中搜索著，嘴裡還在念叨。
「人呢？」
「剛才還在這兒……」
「在這兒。」徐遠的聲音從側面黑暗裡傳出來。
瘦高個猛地轉身，短棍揮了出去，但揮了個空。
徐遠已經從他側面繞了半個身位，鐵棍帶著風聲砸在了他的手腕上。
「咚」的一聲悶響。短棍脫手飛出去，「噹啷」一聲落在碎石地上。
瘦高個捂著手腕往後退了兩步，整張臉疼得皺成了一團。
「我操！」
然而下一秒，徐遠的膝蓋已經頂在了他的腹部。
瘦高個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像一隻被煮熟了的蝦，蜷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抽著冷氣。
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罵著：「你，你他媽……」
徐遠低頭看了他一眼：「你話太多了。」
他一棍打在這人頭上，這人直接暈了。
徐遠沒有戀戰，轉身退進黑暗裡，沒有停留。
第二個人緊接著沖了進來，是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手裡攥著一把砍刀。
他看見地上蜷著的瘦高個愣了一下，又聽見側面的腳步聲，猛地轉頭。
「誰？！」
徐遠沒有回答他。
鐵棍從側面揮過來，壯漢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
砍刀格住了鐵棍，發出「當」的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
火星在黑暗中迸濺開來，照亮了兩張臉……
一張猙獰緊繃，一張平靜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