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咬著牙發力,想把徐遠推開。
徐遠卻借著那股力道往後退了半步,鐵棍從砍刀上滑開,末端準確地捅在壯漢的側肋上。
肋骨與鐵棍撞擊發出沉悶的一聲。
「呃……」
壯漢悶哼一聲,手裡的砍刀脫了手,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軟了下去。
單膝跪在地上,捂著側肋喘著粗氣。
徐遠沒有看他,轉身朝著巷子更深處走去。
身後傳來更多腳步聲,有人在喊:「這邊!」
「他往這邊跑了!」
「圍住他!別讓他跑了!」
「他從牆那邊翻過去了!」
徐遠翻過一堵矮牆,落地的瞬間滾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他面前是一片廢棄的船塢,幾艘半沉的舊船歪歪扭扭地泊在水邊。
船身已經腐爛了,露出灰白色的木頭碴子。
水面在風裡翻湧著,浪頭拍在船身上,發出空洞的「咚、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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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牆根底下,把獵槍重新端在手裡,檢查了一下子彈。
還有十幾發。
他知道,這些只是先頭部隊,後面還有更多人。
所以他才會故意把人引到這裡。
天黑,下雨,這邊昏昏暗暗,舉著火把都看不清。
地上又全是泥沙,海水……
這些人摸黑來的不說,走路也不利索。
他甚至不需要開槍,可以一點點磨死……
徐遠笑了笑,重新合上槍栓,靠著牆壁站穩。
雨漸漸大了。
第一滴雨落下來的時候,砸在徐遠的臉上,帶著一股涼意。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緊接著整片天像是被人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
雨水嘩啦啦地傾瀉下來,打在破舊的船身上、水面上、地面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雨幕在夜色中垂落下來,把整片碼頭籠進一層茫茫的白霧裡。
視線一下子變得模糊了,十步之外就只能看見模糊的影子。
風聲和雨聲混在一起,淹沒了所有的腳步聲和喊話聲。
徐遠站在雨中,雨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淌,淌過眉骨,淌過下巴。
他把獵槍從肩上拿下來,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確認膛線是乾的,然後重新合上。
「人呢?!」
追兵的聲音從牆那邊傳過來,被雨聲撕得斷斷續續的:「翻牆過來了……」
「應該在船塢那邊……」
「找!分頭找!」
「別讓他跑了!十萬塊呢!」
幾個黑影從牆頭翻了下來,落地的時候濺起一片泥水。
他們手裡攥著傢伙,眯著眼在雨幕中搜索著。有個人朝著船塢這邊走了幾步。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裡罵罵咧咧的。
「這什麼鬼天氣……」
徐遠靠在牆根的陰影里,一動不動。
那人走得更近了,近到徐遠能看見他臉上的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的手從牆上放下來,握著鐵棍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分。
「有人嗎?」那人朝著船塢的方向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只有雨聲和風聲在響。
那人又往前走了兩步,腳踩在一塊鬆動的石板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
徐遠的鐵棍已經揮了出去。
「咚」的一聲悶響,砸在那人的後頸上。
他甚至沒來得及哼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倒,臉朝下摔進泥水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手裡的砍刀脫手飛出去,「噹啷」一聲落在遠處。
徐遠收了鐵棍,退回了陰影里。
「老四?」遠處有人喊了一聲。
「你那邊怎麼樣?」
沒有回答。
「老四?!」
腳步聲朝著這邊靠攏過來,兩個人影從雨幕中浮現。
他們看見地上趴著的人,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轉頭四處搜索。
「這……這都是那小子乾的?」
「他還在附近!」
「操!小心點!」
徐遠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沒有躲,就那麼大大方方地站在雨里,鐵棍垂在身側,雨水順著他身上的線條往下流。
他看著那兩個正四處張望的追兵,笑了一下:「找人呢?」
兩人猛地轉身,手裡的傢伙幾乎同時揮了過來。
徐遠側身避開第一道砍刀,鐵棍往上一架,格住了第二根短棍,金屬碰撞的聲音在雨聲中格外清脆。
他借著那股力道往後滑了半步,腳跟踩進泥水裡,穩住身形。
「還挺能打!」那人咬著牙,手裡的短棍又劈了過來。
徐遠沒有再跟他纏鬥。
他往旁邊閃了半步,正好踩在一塊濕滑的石板上……
那是他剛才就看見的,雨一淋就滑得像抹了油。
那人追得太急,腳踩上去,整個人猛地一歪,重心全失,狼狽地往前撲倒。
徐遠沒有看他,轉身跳上了最近的一艘半沉的舊船。
船身在他落腳的瞬間猛地晃了一下,發出一陣沉悶的咯吱聲,像是隨時會散架。
他穩穩地站在船頭,把鐵棍放在腳邊,端起獵槍,槍口朝著岸邊的方向。
雨幕中,更多的人影正在往這邊摸過來。
有人跨過地上倒著的同伴,繞過堆在路邊的雜物,朝著水邊靠近。
有人踩在跳板上,木板「咯吱」響了一聲,他停了一下,但沒有後退。
「他在船上!」有人喊了一聲。
「圍住!別讓他跑了!」
「媽的,還真能折騰……」
徐遠把槍口抬起來,對準跳板與岸邊連接的那根繩索。
他的聲音在雨幕中傳過去,不高不低的,卻清清楚楚地落在那些追兵的耳朵里。
「餵。」
有人抬起頭來。
徐遠繼續說,語氣帶著一種像是在跟一群不太熟的人聊閒天時才有的那種隨意。
「我再給你們一個機會。」
「金守成現在手裡到底還有多少錢,你們心裡真的沒數嗎?」
「他賭坊關了,染坊沒了,礦山塌了,兒子死了……」
「他現在就是個紅了眼的瘋子。」
「瘋子說的話,你們也敢信?」
雨幕中安靜了一瞬。
有人攥著砍刀的手鬆了一下又攥緊,有人看了身邊的人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
「你少他媽放屁!」有人喊了一聲,但聲音里的底氣明顯不如剛才足了。
徐遠笑了一下,然後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打斷了繩索,跳板猛地滑落下去,上面那個人整個人栽進了水裡。
黑水猛地合攏又散開。
他在水中掙扎著冒出頭來,嗆著水往岸邊游,砍刀已經沉了底。
剩下的幾個人站在岸邊,雨水沖刷著他們的臉,模糊了表情。
有人往後退了半步,靴子在泥地里踩出一個深深的印子。
有人舉著砍刀朝水面上吼了一聲。
但聲音被風雨淹了一半,傳過來的時候只剩下含混的音節。
這和他們一開始想的,絕對不一樣!
這十萬塊錢,不是應該白拿的嗎?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