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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沒有你,對我很重要

2026-09-18 01:35:40 作者: 夏寒本尊

  徐遠看著他,嘴角那絲冷笑像是刻上去的一樣,紋絲不動。

  「我當然知道,你只是金家的一個分支。」

  「你在閘北經營了二十多年,金家的生意遍布各行各業。」

  「你的人脈,就不只是那麼簡單。」

  他說著,目光從金守成臉上移開,像是在數什麼東西一樣。

  「更不用說,金家底下還有旁支。」

  「有姻親,有靠著你們金家吃飯的人。」

  「殺了你,金家死不了。」

  「換個當家的,照樣過日子。」

  他頓了一下,歪了歪頭看著金守成,嘴角那絲笑意淡了一點點,但那股從容反而更清楚了。

  「可那些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金守成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節微微收攏了一分,但沒有說話。

  「金家在不在,對我來說不重要。」徐遠搖了搖頭。

  「但你不在,對我很重要。」

  「因為我說了,要除掉金家,上海揚名!」

  「我除掉你和你的兒子,就等於是完成了當初的話。」

  「你覺得閘北的人,或是上海的其他人,還會在意金家是誰當家嗎?」

  「不會。」

  「他們只知道,一個叫徐遠的人,逼的金家關門閉客。」

  

  「逼的金家父子雙亡!」

  「逼的閘北,風起雲湧!」

  「改天換地!」

  最後那幾個字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嘴裡碾碎了才吐出來的。

  他的目光落在金守成臉上,沒有移開,像是在等金守成把那幾個字的重量接住。

  「這就夠了!」

  金守成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腮幫子繃了一瞬又鬆開,喉結上下滾了一次,像是想說什麼。

  但徐遠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徐遠又往前邁了半步。

  兩個人的距離已經不到三步遠了。

  徐遠站在客廳正中間,金守成坐在椅子上,兩人之間只隔著那張舊木桌。

  煤油燈的火苗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把徐遠的半邊臉照得明亮,另外半邊沉在暗處。

  徐遠開口了,聲音還是那種不高不低的調子。

  「再說了,我已經解決了你。」

  「誰又知道,我後面會不會解決金家其他人呢?」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輕到像是隨口一提。

  金守成沒有回答。

  他看著徐遠那張在煤油燈的光里半明半暗的臉。

  看著那雙平靜得不像是在說殺人時才有的眼睛……

  忽然覺得脊樑溝里有一股涼意正在往上爬。

  他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人都見過。

  他見過喝多了酒拿刀砍人的莽夫。

  見過在賭桌上輸紅了眼押上全副身家的賭徒。

  見過為了幾百塊錢就能在碼頭上把人往江里推的爛仔。

  但那些人做事的時候,眼睛裡都有東西……

  或憤怒、或貪婪、或恐懼……

  總有一樣。

  可徐遠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他說要殺人的時候,像是在說要喝一杯茶。

  而且金守成知道,這個人不是說說而已。

  他敢這麼說,心裡恐怕已經把殺了他之後怎麼對付金家其他人都想好了。

  就像他想好了怎麼對付金寶山。

  怎麼對付那些追殺的打手。

  怎麼在颱風夜裡換上雨衣混進人群一樣……

  每一步都是算好的,沒有一步是臨時起意的。

  金守成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緊了一分,然後又鬆開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徐遠,忽然想起了一周以前的事。

  那時候金寶山還活著。

  那天金寶山帶了一百多個人去堵徐遠,在街面上鬧得動靜不小,青幫的人都出來了。

  金守成後來聽說了這件事,沒怎麼放在心上。

  閘北這塊地界上,每個月都有外地人來,每個月都有不服氣的人。

  每個月都有被金家壓下去然後灰溜溜滾蛋的窮小子。

  他以為徐遠不過是又一個。

  過兩天就該走了。

  可徐遠沒走。

  他第二天就進了福安里賭坊。

  一個外地的,連賭坊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人,揣著20塊錢坐上了21點桌。

  金守成當時聽人匯報的時候,還笑了一聲,。

  「一個外地佬能贏多少?」

  然後匯報的人說他把染坊贏了。

  金守成那時才皺了眉,但還是沒太當回事。

  他以為那是運氣,是金寶山大意了,是偶然。

  然後是染坊門口遞槍……

  礦山塌陷……

  金寶山的死……

  然後是碼頭那六十多個人,連徐遠的衣角都沒摸著,就自己打成了一盤散沙。

  每一件事單獨拎出來看,都像是巧合,都像是金家走了背字。

  可連在一起看的時候,就像是一根繩子正在被人一寸一寸地收緊……

  收緊在金家的脖子上!

  金守成的後背慢慢貼在了椅背上。

  他張了一下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他忽然明白過來了。

  不是巧合。

  從金寶山在街上堵住徐遠的那一刻起,這個人就已經開始盤算了。

  賭坊、染坊、礦山、金寶山的死、碼頭上的混戰、颱風夜裡的雨衣……

  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徐遠不是在跟金家打,他是在拆金家。

  一塊一塊地拆,拆到只剩下這一間屋、一把椅子、一個人。

  而他這個最後的人,也要迎來結局了。

  金守成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

  他看著徐遠,看著他那張在煤油燈的光里始終掛著笑的臉。

  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啞了,像是砂紙磨過鐵皮、

  「輸給你……不冤。」

  「行了,聊得差不多了。」徐遠伸了個懶腰。

  「反派都是死於廢話太多。」

  「我不想當反派。」

  「再見了……」

  「哦不,永別了,金老爺。」

  話音剛落,他的右手從雨衣下面抽出來的時候,動作快得像一道划過夜色的影子。

  那把匕首的刃面在煤油燈最後的光里閃了一下,冷白的光像是一道被收窄了的閃電。

  從金守成的視野邊緣切了進去。

  金守成看見了那道寒光。

  他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後背貼著椅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那裡。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逼近的寒光上,瞳孔微微一縮,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但已經來不及了。

  匕首沒入他胸口的時候,發出一聲極悶的、像是刀子切進了厚布匹一樣的聲響。

  徐遠站在他面前,握著匕首的手停了一瞬。

  他能感覺到刀刃入肉之後,穿過肋骨之間的縫隙,沒入胸腔深處時那種不同層次的阻力……

  先是皮肉,然後是肋間肌,再是更深處的什麼……

  不同密度的東西在刀鋒下依次被切開,最後刀尖抵在某個硬物上,停住了。

  那是骨頭!

  他把匕首拔出來的時候,刃面帶著一層暗紅色的溫熱,在煤油燈的光里泛著一層濕亮的油光。


  血從傷口湧出來,不猛。

  但不停地往外滲,沿著金守成灰布褂子的衣襟往下淌,在腹部的位置匯成一攤。

  然後滴落下去,落在青磚地上,發出極輕的「嗒」的一聲。

  金守成的目光還落在徐遠臉上。

  那雙眼睛裡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散開,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慢慢地、慢慢地攪動倒影。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最後說一句什麼,但那句話永遠留在了喉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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