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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顧家!

2026-09-18 01:35:55 作者: 夏寒本尊

  靈堂布置得不算簡陋。

  金家在閘北經營了這麼多年,即便倒了,體面還是有的。

  正中間擺著一口黑漆棺材,棺木厚重,漆面在燭光里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

  棺材前頭擱著一張供桌,桌上立著金守成的黑白遺像,相框邊沿纏了一圈白綾。

  遺像前面供著幾碟果子,兩炷白燭火苗穩穩地燒著,把遺像上那張面孔照得明暗不定。

  兩邊的牆壁上掛著輓聯,白紙黑字,墨跡還沒幹透,寫著一些四平八穩的悼詞。

  什麼「德被鄉里」,「忠厚傳家」之類的套話。

  輓聯底下擺著兩排花圈,白菊和黃菊混在一起,花瓣邊沿已經開始發蔫了。

  空氣里那股花和燭火混在一起的味兒更濃了。

  來弔唁的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閘北地面上那些以前和金家有過來往的人,該來的都來了。

  有穿著灰布長衫的中年人,有穿著半舊西裝戴眼鏡的……

  還有幾個看著像是做生意的,站在人群後面低聲說著什麼。

  所有人的衣裳都是素的,深灰、藏青、黑色,在白燭的光里顯得格外沉悶。

  金家旁支的幾個主事人站在靈堂東側,一個個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的沉痛。

  站在最前面的是金守成的堂侄。

  三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衫,腰間繫著白布帶子,眼眶微微泛紅。

  不知道是真傷心還是做給人看的。

  他旁邊站著兩個年紀稍長些的族人,一個麵皮白淨,一個瘦高個。

  兩個人都不怎麼說話,但目光在來客之間來回掃著,像是在掂量每一個人。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低低的騷動。

  有人快步走進靈堂,湊到堂侄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堂侄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抬起頭來。

  

  臉上的表情從沉痛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帶著幾分謹慎的東西。

  他整了整衣領,往前邁了兩步,朝著門口的方向迎了過去。

  門外走進來幾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年輕人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灰色中山裝。

  領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在燭光里泛著一層潤澤的光。

  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模樣的男人,穿著深色衣裳,步子不快不慢地跟在半步之後。

  目光低垂著,但腳步很穩。

  靈堂里安靜了一瞬。

  有人認出了那張臉,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那人聽了,目光也往門口看了過去。

  站在後排的幾個弔唁客不自覺地往旁邊讓了讓,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來。

  堂侄快步迎上去,在離那年輕人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了,微微躬了躬身子。

  聲音帶著一股刻意壓低的恭敬。

  「三少爺,您來了。」

  這人,正是四大家族之一顧家的三少爺,顧子言!

  顧子言站定,目光從堂侄臉上掠過,又往靈堂裡面掃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遺像上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落在面前那張帶著謹慎和討好交織的表情的臉上。

  他微微點了一下頭,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沉。

  「我來送送金老爺子。」

  他說完這句話,邁步走進靈堂。

  步子不快不慢的,皮鞋踩在青磚地上發出極輕的聲響,在安靜的靈堂里格外清楚。

  他走到供桌前面站定,抬頭看著遺像上金守成那張面孔,沉默了兩息。

  然後微微彎了一下腰,鞠了三個躬。

  動作不大,幅度也恰到好處,既不失禮,也不算太過。

  他直起身子,從旁邊隨從手裡接過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了,插進香爐里。

  白煙裊裊地升起來,在他面前散開,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站在一旁的堂侄和那幾個金家旁支的人,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輕,像是從胸腔深處慢慢浮上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惋惜還是別的什麼的東西。

  他看著堂侄,聲音不高不低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安靜的靈堂里。

  「可惜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堂侄臉上移開,落在遺像上,像是在跟遺像說話一樣。

  「之前伯父聯繫過我們顧家,說要對付徐遠和青幫。」

  「我們接到消息就安排了人,正往這邊趕呢,還沒到……」

  「金伯父還是急了啊。」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搖了搖頭,沒有把後半句完。

  金家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堂侄的嘴唇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變成了一種混合著尷尬和無奈的苦笑。

  他們明白,這是金家要把自己摘出去。

  「三少爺說得是……」

  「金家落得這個下場,完全是咎由自取。」

  「和顧家無關。」

  他說完這五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很快又壓平了。

  旁邊那個麵皮白淨的族人往前邁了半步,接過了話頭,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不過我們金家和顧家這麼多年的交情,三少爺您是看著的。」

  「金家上上下下,對顧家一向是敬重有加……」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的目光落在顧子言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期盼,像是在等一句什麼話。

  顧子言看著他,臉上那層惋惜的神色還在。

  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一塊石頭被丟進了平靜的水面,漣漪散開又合攏。

  他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了,聲音還是那種不高不低的調子,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誠懇。

  「這自然不必多說。」

  「寶山是我的好友。」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在上海這些年,跟寶山的情分不是假的。」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靈堂里掃了一圈,落在那些輓聯和花圈上,又收回來。

  「金家出了這樣的事,我不會坐視不管。」

  這句話落在靈堂里的時候,金家那幾個人的臉色都微微鬆了一松。

  堂侄的肩膀往下塌了一點,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麵皮白淨的族人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很快又壓了下去。

  瘦高個站在後面,雖然沒有說話,但目光在顧子言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一些。

  但顧子言的內心,和臉上那副沉重的表情完全是兩回事。

  他站在那裡,目光平視著面前這幾張或鬆一口氣或暗自盤算的臉。

  腦子裡轉的是來之前,他爹在書房裡跟他說的那幾句話。

  那些話不長,但每一條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他腦子裡。

  「金家怎麼樣,無所謂。」

  「但是他們在閘北那些產業不能白白讓人拿走。」

  「那都是咱們顧家這些年,幫他們經營的。」

  「不管是徐遠還是青幫,還是別的什麼人,誰伸手,都不能讓他們輕易得逞。」

  「你去一趟,把能收的收回來。」

  「名目你自己想,總之,金家那些鋪子、房產、人脈,不能便宜了外人。」

  「就算是金家的人,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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