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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最後的體面

2026-09-18 01:37:00 作者: 夏寒本尊

  吳志榮站在山路上,夜風從林子裡穿過,把他身上的血腥氣和塵土味一點點帶走。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還在喘氣的金家打手,又看了一眼趙把頭緊閉的雙眼。

  沉默了許久,然後慢慢轉過身去。

  他知道,今晚過後,趙把頭手下這些人的勢力會被他收編。

  金家最後的底牌已經折在了這條山路上,金家再也沒有人能攔得住青幫了。

  而金家一倒,閘北就徹底換了天。

  但這只是前半局。

  顧家那邊還懸著一把刀,隨時可能落下來。

  顧家的事,就要看徐遠的了……

  他在心裡把這筆帳過了一遍,沒有再多想,抬了抬手。

  朝山坡上還站著的青幫弟兄們喊了一聲。

  「把人帶回去,清點人數,傷的治傷,死的記下名字。」

  眾人應聲而動。

  山路上重新響起了腳步聲和拖動重物的沙沙聲,混在夜風裡,漸漸遠去……

  與此同時,金家老宅里。

  煤油燈的火苗比剛才矮了一截,燈芯上結了一小團焦黑的燈花,光明顯暗了幾分。

  金程貴坐在偏廳那把椅子上,雙手搭在膝蓋上,手指不自覺地來回搓著,搓得指節都有些發白了。

  他面前站著精瘦漢子和另外幾個金家的族人。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是在等一個判決。

  窗外的夜色像一堵牆一樣壓在外面,把金家老宅裹得嚴嚴實實。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連風都停了,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金程貴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又收回來,咽一口唾沫,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把什麼東西壓下去。

  「算時間……該回來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乾澀,像是喉嚨里堵著一團棉絮。

  精瘦漢子點了點頭,但沒有接話。

  他的手插在褲兜里,攥著一根卷了邊的香菸,煙紙已經被他的手指搓得起了毛邊,還是沒有點。

  就在這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聲響。

  那聲音不大,像是什麼東西碰了一下門板,又被風吹回去了。

  金程貴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直起身子,朝門口的方向伸長了脖子。

  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切和期盼。

  「是不是人回來了?」

  「誰在外面?」

  他的話音未落,門外緊接著響起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像是喊門時才有的那種隨意和從容。

  但落在金程貴的耳朵里,像是一塊石頭砸在了結冰的湖面上,滿是裂痕!

  「金家的人聽著,徐老大有事要和你們管事的談。」

  「給你們三分鐘,不出來,我們就動手了。」

  金程貴臉上的那點亮光,在聽見「徐老大」三個字的時候,像被人從根子上掐滅了。

  是徐遠!

  他的身子僵在了椅子邊緣,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背後抽了一棍子似的,猛地往下一沉。

  後背重重地靠回椅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睛瞪得滾圓,瞳孔里那層壓著的希望一點一點地碎開了。

  像是冰面上被人踩了一腳,裂紋從中心往四周蔓延。

  精瘦漢子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沒有去撿。

  旁邊幾個人同時站直了身子。

  有人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住了,有人轉頭看著金程貴,嘴巴張開又合上。

  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堵著一句話也出不來。

  偏廳里安靜了一瞬,然後不知道是誰的聲音從角落裡傳出來,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徐遠在這,難道說派去礦山的人,已經……」

  沒有人把那句話說完。


  但屋子裡每一個人都聽見了那句話的後半截,像是一根針扎進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留下一道細細的、冰涼的口子。

  金程貴坐在椅子上,雙手攥著扶手,指節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嘴唇動了又動,像是在說什麼,但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煤油燈的火苗被不知道從哪鑽進來的風輕輕吹了一下,晃了晃,又重新穩住。

  院子裡傳來了第二聲喊話,比剛才近了一些。

  「兩分鐘!」

  偏廳里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沉悶得讓人胸口發緊。

  精瘦漢子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不能出去!」

  「出去了就完了!」

  「咱們還有宅子裡的那幾間屋子,還有後院那幾道牆,還能守一守!」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守?拿什麼守?」

  「咱們現在還有幾個人能打的?」

  「可就這麼出去,跟投降有什麼區別?」

  「那也比全死在這兒強!」

  爭執聲在屋子裡來回撞了幾下,像是一群被堵在死胡同里的人還在徒勞地尋找著出口。

  但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干,最後誰也不說話了。

  所有人都看著金程貴。

  金程貴坐在椅子上,雙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顫。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某塊青磚的縫隙上,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一聲極輕的響,像是鈍刀划過了布面。

  他站定之後,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來,像是把胸腔里最後那點東西也一起吐了出去。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股像是已經把所有力氣都用完了之後才有的那種平靜。

  「還能怎麼辦?」

  他抬起頭來,目光從面前那些面孔上一一掃過去:「金家已經沒有力氣再打下去了。」

  「只能出去談談了。」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那笑容很短,像是一滴墨水落進水裡,散開之後就看不見了。

  他比誰都清楚,所謂的「談」,不過是勝者對敗者最後的一點體面罷了。

  他整了整衣領,把長衫下擺撫平,又伸手理了理鬢角,像是要去見一個不得不見的人。

  總歸不能太失體面。

  然後他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

  精瘦漢子想跟上,被他抬手止住了:「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人多了,反倒顯得咱們還在擺架子。」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推開了偏廳的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比屋裡更暗,夜色沉甸甸地壓著,只有那盞掛在屋檐底下的煤油燈還亮著。

  昏黃的光從燈罩里漏下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暈。

  金程貴走出來的時候,先看見的是院子兩側站著的人……

  青幫的,穿著深色的衣裳,整整齊齊地排成兩列,從門口一直延伸到院子正中間。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像是兩排插進土裡的木樁。

  然後他看見了院子正中間那把太師椅。

  那把椅子不知道是從哪裡搬來的,椅背寬大,扶手圓潤,木頭在煤油燈的光里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

  徐遠坐在上面,後背靠著椅背,兩隻手搭在扶手上,翹著二郎腿,姿態鬆弛。

  「金家現在,是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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