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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顧家的人不會來了

2026-09-18 01:37:04 作者: 夏寒本尊

  金程貴站在徐遠面前三步遠的地方,他看著徐遠,聲音顫抖的說道。

  「你想怎麼樣?」

  徐遠坐在太師椅上,沒說話,翹著的二郎腿換了個方向,兩隻手搭在扶手上。

  他看著金程貴,嘴角那絲笑紋絲不動。

  他偏了一下頭,朝身後抬了抬下巴,身後一個人往前邁了一步。

  手裡攥著一疊文件。

  金程貴目光落在那疊文件上。

  紙頁在煤油燈的光里泛著暗沉的白,邊角整整齊齊。

  最上面那張紙的抬頭處用毛筆寫著幾個大字……

  「產業轉讓契書!」

  字跡工整,墨色濃淡均勻,一看就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這是金家所有產業的轉讓書。」

  徐遠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時才有的那種從容。

  「你自己簽了,我留你們一條活路。」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金程貴臉上停了一瞬,嘴角那絲笑意又深了一點點。

  「不簽……」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那句沒有說完的話,比任何說出來的威脅都更重。

  像是一塊懸在半空中的石頭,你知道它遲早會落下來。

  金程貴看著面前那疊文件,又看了一眼徐遠身後那兩排安安靜靜站著的人影。

  喉結上下滾了一次,沒有伸手去接……

  他看著遠處,像是在等什麼。

  徐遠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兩隻手從扶手上拿起來,交疊著搭在膝蓋上,看著金程貴。

  「我知道你在等什麼。」

  他偏過頭,朝著閘北城區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但顧家的人不會來了。」

  金程貴的神色微微一動,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徐遠繼續說,聲音依然不緊不慢的。

  

  「我把產業燒了,顧家在乎的是那些東西,不是你們。」

  「他們現在正忙著救火呢,顧不上你們。」

  他看著金程貴那雙還在硬撐著的眼睛,聲音穩了一分:「不信?」

  「你可以讓人去看看。」

  「我放你的人走。」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抬手揮了一下。

  身後兩排青幫的人安安靜靜的,沒有人出聲,但金程貴能感覺到那種無形的鬆動……

  徐遠是真的打算讓他派人去看。

  他看著徐遠那張在煤油燈光里半明半暗的臉,沉默了兩息,然後轉過身,朝身後喊了一聲。

  「三弟,你去看看。」

  一個穿著灰布短褂的年輕人,從偏廳門口的陰影里快步走出來。

  腳步遲疑了一瞬,看了金程貴一眼,又看了一眼徐遠。

  徐遠坐在那裡,沒有看他,只是抬了抬手,做了個「隨意」的手勢。

  青幫的人果然讓開了一條窄窄的通道,從院子中間一直通到門口。

  那人咬了咬牙,低著頭快步穿過那條通道,推開門跑了出去。

  腳步聲在巷子裡響了一陣,然後漸漸遠去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煤油燈的火苗在風裡輕輕晃著。

  金程貴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泛著白。

  他沒有看那疊文件,但也沒有再說話。

  過了大約一刻鐘,院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比離開的時候慢了不少,也重了不少,像是每走一步都踩在什麼東西上面,沉甸甸地拖著。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那個穿灰布短褂的年輕人站在門口,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

  目光不敢看金程貴,低垂著落在門檻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了一樣,又啞又顫:「表哥,我去看了。」


  「顧家的人,確實在救火。」

  「城西布莊那邊火還沒全滅,碼頭的倉庫也還在冒煙。」

  「我跟他們說,家裡這邊出事了,讓他們來幫忙,他們說……」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句話,又像是在遲疑該不該說出來。

  然後他聲音更低了一截:「他們說,沒有接到命令,不肯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那安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沉,像是連風聲都停了。

  金程貴站在原地,身體紋絲不動,但他的臉色變了,先是白了一瞬。

  然後從白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灰還是青的顏色。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但發出來的聲音輕得像是被夜風吹散了一樣。

  「不……」

  他看著地面,又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院子裡某個空處。

  「不可能的,顧家不是這麼跟我說的。」

  「顧家說,他們會幫忙的……」

  徐遠冷笑了一聲。

  「你信不信無所謂。」

  他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半寸,兩隻手肘撐在膝蓋上。

  目光平視著金程貴那張已經白了大半的臉。

  「簽了字,你有的是時間去問顧家。」

  「但是……」

  他頓了一下,抬起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不緊不慢的「篤、篤」聲。

  像是有人在用指尖敲著一隻空了的搪瓷缸。

  「我的耐心,不多。」

  「等你五分鐘。」

  「五分鐘過後,不簽字,你知道後果。」

  他往後靠回椅背上,雙手重新搭上扶手,偏過頭看了旁邊一個青幫的弟兄一眼。

  那人立刻會意,從懷裡掏出一隻老式的懷表。

  「啪」的一聲彈開表蓋。

  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金程貴身上,沒有說話。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比之前更沉了,像是把一隻倒扣的碗壓在了所有人的頭頂上。

  煤油燈的火苗在夜風裡微微晃了一下,把金程貴臉上的影子拉長了又縮回去,縮回去又拉長。

  金程貴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側,指節泛著白。

  他的目光落在那疊契書上,紙頁最上面那張紙的邊角在風裡微微捲起來又落下去。

  他能看見「產業轉讓契書」那幾個毛筆字,墨色濃淡均勻,寫得整整齊齊。

  他咽了一口唾沫。

  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堵得嚴嚴實實的,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那句話。

  「顧家的人不會來了。」

  他看了一眼院門的方向,門板合著,門縫裡透進來的夜色黑沉沉的。

  門外安安靜靜的,連個腳步聲都沒有。

  他又想起剛才三弟回來時,那張煞白的臉和哆嗦的嘴唇。

  「他們說沒有接到命令,不肯來。」

  那幾個字像釘子一樣扎在他的腦子裡,拔不出來。

  金程貴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是真的恨。

  恨顧家,恨顧子言那天在金家靈堂里鞠的那幾個躬、說的那些漂亮話。

  那天顧子言站在靈堂里,穿著那身黑色中山裝,手裡捧著白菊,對著金守成的遺像說了什麼?

  「金家的事,顧家不會坐視不管。」

  「寶山是我的好友。」

  「我不會坐視不管……」

  呵呵……管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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