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言把摺扇拿起來,在掌心裡輕輕拍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咱們不用自己動手,也不用髒了顧家的手。」
「上面的人要搞掃黑除惡,那是公事公辦,誰也挑不出毛病。」
「青幫倒了,徐遠沒了靠山,閘北那些產業自然就回到了該回去的地方。」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頓了一下,看著管家,聲音微微低了一度。
「我父親的意思,是先把青幫連根拔了?」
管家點了點頭。
「老爺說,青幫在閘北經營了幾十年,吳志榮只是其中一支。」
「但吳志榮這一支是跟徐遠走得最近的,也是最活躍的。」
「把他們這一支打掉,青幫在閘北的勢力就散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堂口,沒了主心骨,自然會各自縮回去。」
「到時候閘北這塊地面上,就再也沒有能跟顧家叫板的人了。」
顧子言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面,背對著管家,看著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花園。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藏書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桂花樹的香氣從窗縫裡滲進來,淡淡的,甜絲絲的,混在夜風裡。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了。
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像是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想過了之後才有的那種平穩。
「上面的人,什麼時候動?」
管家回答:「老爺說,已經把材料遞上去了。」
「掃黑除惡是上面的政策,不是針對哪一個人,是全面的、長期的。」
「青幫這樣的幫派勢力,本來就是第一批清理的對象。」
「只要材料遞上去,上面的人自然會有動作。」
「快的話,這幾天就會有消息。」
顧子言點了點頭。
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靜安寺路方向那些稀稀落落的燈火,沒有說話。
夜色像一床厚厚的棉被一樣蓋在整個上海的上空,把一切聲音都壓得低低的。
他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看著管家。
「那就等。」
「等上面的人動了,咱們再看。」
「青幫倒了之後,徐遠那邊,你們不用急著動手。」
「等他沒了靠山,他自己就會慌。」
「人一慌,就會犯錯。」
「他犯了錯,咱們就有名正言順的理由把東西收回來。」
他說完之後,重新走回椅子前面坐下來,把摺扇擱在膝蓋上,靠進椅背里。
壁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層從容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
管家站在茶几前面,微微欠了欠身子,往後退了半步。
「那我先下去安排了。」
……
拿下閘北之後的第三天,徐遠才真正坐下來把帳目理清楚。
閣樓里的煤油燈亮著,火苗穩噹噹的,把桌面上那一疊帳本和契書照得清清楚楚。
吳志榮坐在桌子對面,袖子卷到小臂中間。
面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帳冊,手指在紙頁上慢慢劃著名。
徐遠端著一碗茶,靠在那張舊木椅上,一邊喝一邊聽吳志榮報數。
「碼頭那邊的倉庫,三間,連著地皮。」
「以前金家用來囤貨和收租的,每年光租金就能進帳兩三千。」
「城西的布莊,帶後院和庫房,前後三進,地段不錯。」
「菜市場旁邊那四間鋪面,位置好,以前租給賣魚賣肉的,每月收租穩定。」
「還有閘北街那家酒樓,兩層,帶後院,桌椅板凳灶台都是現成的。」
「福安里那棟樓,三層,底下是大堂,上面兩間閣樓。」
「加上礦山……」
吳志榮念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把帳冊翻了一頁,抬頭看了徐遠一眼。
「礦山那邊的帳還沒完全理清,但按照金家以前的帳目,每年出貨量穩定的話,利潤在五萬以上。」
他把帳冊合上,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桌面上,看著徐遠。
「攏共算下來,光閘北這些產業,一年少說能進帳七八萬。」
他頓了一下,聲音微微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壓不住的亮光。
「這還不算礦山。」
徐遠端著手裡的茶碗,聽完這些數字之後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然後把茶碗放回桌面上,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他沒有急著說話。
旁邊的椅子上,婉清正坐在燈下翻著另一本帳冊。
手裡捏著一支鉛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著什麼。
秀兒蹲在她旁邊,歪著頭看紙上的數字,時不時伸出一根手指點一下,又縮回去。
白冰靠在窗邊的牆上,手裡端著一杯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一疊契書上。
沒有出聲,但耳朵始終朝著這個方向。
婉清把鉛筆放下,抬起頭來,聲音溫溫柔柔的。
「碼頭倉庫一年租金兩千三,布莊那個位置如果重新盤出去,一年至少能收一千五。」
「四間鋪面加起來有兩千出頭,酒樓……」
她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的數字,又抬起來。
「酒樓按以前的流水算,一年能掙四千左右。」
她頓了一下,把紙頁轉了半圈,推過來讓徐遠能看清楚。
「這些產業加起來,不算礦山,一年有將近一萬塊的穩定收入。」
「如果礦山能重新開工,那就不一樣了。」
徐遠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上面是婉清娟秀的字跡,一行一行寫得整整齊齊。
他看了兩息,然後抬起頭來,目光從婉清臉上移到吳志榮臉上,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些產業,大部分都給青幫。」
吳志榮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手裡的帳冊放了下來,看著徐遠,沒有急著接話。
徐遠繼續說,聲音不高不低的:「畢竟是青幫一直在發力。」
「金家那些打手是青幫的人打散的,礦山那邊是青幫的人拿下來的。」
「這些產業,青幫的弟兄們出力最多,自然該拿大頭。」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聲音依然平穩。
「碼頭倉庫、布莊、那四間鋪面、酒樓,都歸青幫。」
「我只要兩處。」
他伸出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染坊。」
「還有福安里那棟樓。」
徐遠清楚,以他現在的勢力,就算吳志榮把產業都給他,他也管理不過來。
不如要兩處地界最好的,賺錢,也好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