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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全是縮頭烏龜?

2026-09-18 01:38:05 作者: 夏寒本尊

  當晚。

  閘北的天黑得比往常更沉。

  像是有一層厚厚的黑布從頭頂蓋了下來,把路燈的光也壓得昏昏暗暗的。

  風不大,但涼,從巷口灌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股乾巴巴的寒意。

  街面上已經沒什麼人了,鋪面的門板早早就上了。

  窗戶里透出來的燈光也稀稀落落的,整個閘北沉在一層安靜的灰色里。

  但那份安靜沒有持續太久。

  不到十點,閘北街那條窄巷裡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什麼東西被人大力踹開,木門撞在牆壁上發出的動靜,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幾個男人粗啞的喊聲。

  「人呢?出來!」

  「青幫的人,不出來是吧?」

  「那就砸了!」

  屋子裡面,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剛從床上坐起來。

  身上的汗衫還沒來得及披上,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被門外衝進來的幾個人影嚇了一跳。

  

  他老婆縮在被子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又死死捂住了嘴。

  那漢子一眼就看清了衝進來的人。

  生面孔,四五個,手裡拎著短棍和磚頭,臉上的表情猙獰,像是專門衝著人來的。

  他腦子裡第一個反應是吳志榮說過的話。

  別還手。

  千萬別還手。

  他咬緊了牙,把老婆往床角推了一把,自己從床沿上站起來。

  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一根短棍已經掄了過來,砸在他的肩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他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步,膝蓋磕在床沿上,疼得眼前發黑,但他硬是沒吭聲。

  領頭的那個人往前邁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聲音帶著一股故意拉長了調子的嘲諷。

  「喲,這不是青幫的人嗎?」

  「怎麼趴地上了?」

  「起來啊,不是挺能耐的嗎?」

  「碼頭收份子錢的時候,你不是挺橫的嗎?」

  那人蹲下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重,但帶著一股故意羞辱人的勁兒。

  「我記得你,上個月我在碼頭卸貨,你收了我五毛錢。」

  「我當時跟你說什麼來著?」

  「我說早晚有一天,你得把這錢吐出來。」

  「現在你吐不吐?」

  那漢子蜷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臉埋在臂彎里,沒有出聲。

  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忍的。

  第二個人走過來,手裡的短棍在掌心敲了敲。

  歪著頭看著地上蜷著的人,聲音帶著一股街面上混久了才有的那種油滑。

  「不說話?」

  「不說話就是認了?」

  「老子上個月在你管的鋪子門口擺攤,你說老子擋了你生意,讓老子滾。」

  「老子當時忍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老子知道,早晚有收拾你的一天。」

  「你踏馬不是管收錢嗎?那你出來收啊!」

  他掄起短棍,又砸了一棍子,砸在那漢子的後背上。

  漢子發出一聲悶在喉嚨里的「呃」,身體蜷得更緊了一些,但還是沒有還手。

  他老婆縮在床角,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捂著臉不敢看。

  領頭的那個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屋子,然後低頭看著地上的人。

  聲音帶著一股像是在看什麼笑話時才有的那種輕慢。

  「青幫的人,現在成縮頭烏龜了?」

  「以前不是挺能打的嗎?」

  「風水輪流轉啊,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記住今天,以後閘北這塊地,歸我們管了。」

  他說完這句話,抬腳在那漢子的肋側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帶著一股故意施加的侮辱。


  然後他一揮手,幾個人呼啦啦地退了出去。

  腳步聲在樓道里響了一陣,漸漸遠了。

  屋子裡的煤油燈被人打翻了,火苗在地上跳了兩下熄了,屋裡一片漆黑。

  那漢子蜷在地上,渾身疼得像散了架一樣,嘴角有血絲滲出來,混著汗水淌在下巴上。

  他咬著牙,從地上慢慢爬起來,走到窗邊,把窗子推開一條縫。

  外面巷子裡的腳步聲已經遠了,只剩下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在他臉上的傷口上,又疼又涼。

  他靠牆站著,大口喘著粗氣,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同樣的場景在閘北的不同角落同時發生著……

  閘北東邊那家歌舞廳里,燈還亮著,留聲機里放著一首老歌。

  聲音不大,在空蕩蕩的大堂里迴蕩著。

  三個青幫的小頭目正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擺著幾瓶汽水,坐著抽菸說話。

  一個臉上帶刀疤的漢子靠在卡座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拍,壓低聲音說。

  「吳大哥說了,都老實待著,別惹事。」

  對面坐著個年輕些的,嘴裡叼著煙,煙霧在昏黃的燈光里散開:「惹事?」

  「咱們現在連門都不敢出了,還惹什麼事?」

  「也不知道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第三個人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盞燈上,聲音悶悶的。

  「行了,少說兩句,忍忍就過去了。」

  他的話剛說完,門被人從外面踹開了。

  七八個人衝進來,手裡拎著鐵棍和砍刀,進門之後也不說話,直接朝著那三個卡座撲了過去。

  年輕些的那個剛站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一句「什麼人」,就被一棍子砸在了額頭上。

  整個人往後仰過去,後背撞在卡座的靠背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順著座椅滑了下去。

  刀疤臉猛地從卡座上站起來,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但還沒來得及揮出去,就被人從側面一腳踹在膝蓋彎上,整個人單膝跪了下去。

  第三個人往後退了兩步,後背貼上了牆壁,眉頭擰著,看著面前那幾張生面孔。

  領頭的那個人往前走了兩步,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臉上掛著一種看了熱鬧才有的笑。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刀疤臉,聲音帶著一股故意拉長的、像是在逗弄什麼東西時才有的那種腔調。

  「你就是劉老三吧?」

  「我在閘北聽過你的名字。」

  「聽說你挺能打的?」

  他蹲下來,和刀疤臉平視著,嘴角的笑容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倒是打一個給我看看啊?」

  刀疤臉的腮幫子繃緊了一瞬,額角上的青筋跳了跳,手指攥得咯吱作響。

  但他沒有動。

  領頭的人又笑了一聲,站起來,偏過頭看了旁邊那個捂著額頭的年輕人一眼。

  聲音帶著一股像是在說一件不太要緊的事情時才有的那種隨意。

  「喲,這不小馬嗎?」

  「聽說你以前在金家賭坊看場子,後來跟著徐遠混了?」

  「金家倒了,你撿了條命,還不趕緊找個地方窩著?」

  「還敢在閘北晃悠呢?」

  他走到小馬面前,低頭看著他,聲音帶著一股故意壓低了的、噁心人的譏諷。

  「你說你跟著徐遠有什麼好?」

  「他給你多少錢?」

  「他能護得住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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