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到上海,顧家和青幫就產生了恩怨。」
「偏偏你的名字又十分亮眼。」
周娜頓了一下,像是在把腦子裡那些線索一條一條地抽出來,擺在桌面上。
「你和金家械鬥,和青幫聯繫密切,和顧家有恩怨。」
「表面上看起來,是顧家和青幫的爭鬥。」
「是兩個勢力之間你死我活的博弈。」
「但實際上,都是你徐遠,一手挑起來的。」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在徐遠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他反駁,又像是在等他承認。
徐遠沒有說話。
他靠在床頭,兩隻手搭在被面上,手指沒有再叩動,就那麼安靜地放著。
他看著周娜,嘴角那層笑意已經徹底收了,換成了一種更沉的東西。
像是水面下的石頭正在慢慢露出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那種不高不低的調子,但比剛才慢了一些。
「你接著說。」
周娜沒有推辭。
「金家是閘北的地頭蛇,有顧家在背後撐著,盤踞了幾十年。」
「你來了之後,一個月之內把金家連根拔了。」
「金家倒台,顧家丟了一塊地盤,自然要找你算帳。」
「但你提前做好了準備,讓青幫的人全部縮了回去,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顧家派來鬧事的人被你借著調查組的手收拾了。」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微微低了一度,但那股認真反而更重了。
「每一步都踩在點上,每一步都有人配合。」
「徐遠,你不覺得你走得太順了嗎?」
她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徐遠,聲音不高不低的。
「你所有的行動,都像是有人提前告訴過你一樣。」
徐遠坐在床上,聽完這番話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弔蘭的葉子,又轉回來,看著周娜。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依然不高不低的,但那股從容正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回到他臉上。
「周組長,你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只是因為我運氣好?」
周娜聽見這話的時候,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不大,帶著一種像是聽見了一句意料之中的話才有的那種從容。
「運氣?」
「徐遠,你信運氣嗎?」
徐遠沒有回答。
他看著周娜,沒有說話。
周娜繼續說下去,聲音依然不高不低的,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人仔細咬過了才放出來的。
「我不信運氣。」
「我只信證據。」
「而證據告訴我,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預謀。」
「包括讓我進調查組。」
徐遠看著周娜,開口道:「你很聰明。」
「但僅憑這點,恐怕不夠讓你懷疑到我頭上吧?」
周娜坐在凳子上,看著徐遠,目光里那層平淡正在一點一點地收攏。
像是一張網正在被人從四周慢慢拉緊。
「確實不夠。」
「但昨晚我給白老師打電話,白老師刻意提醒我說……」
「我在上海孤身一人,工作不好開展,可以適當性地找一個有能力的本地人,當幫手。」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沒有溫度,像是冷風裡月光照在河面上碎開的光。
她看著徐遠,聲音不高不低的,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人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道。
「徐遠,你真覺得我是傻子,聽不出這句話的意思嗎?」
徐遠靠在床頭,兩隻手搭在被面上,臉上的神色已經徹底收了。
換成了一種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認真。
他看著周娜,沒有說話。
周娜繼續說下去,聲音依然平穩,但那股分量正在一點一點地加重。
「有能力的本地人……」
她把那六個字在嘴裡慢慢嚼了一遍,像是在嘗什麼滋味。
「呵呵。」
「能挑起顧家和青幫的爭鬥,能覆滅整個金家,能在短短兩個月不到的時間內攪動風雲的……」
她看著徐遠的眼睛,聲音又穩了一分。
「除了你徐遠,還能有誰?」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急著繼續往下說,像是在給徐遠一點時間消化。
屋子裡安靜了兩息。
徐遠靠在床頭,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的手指在被面上微微動了一下,又放平了。
他看著周娜,像是在等她說完。
周娜果然沒有讓他等太久。
她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點。
但那股認真反而更重了,像是連她自己都在確認這件事到底有多少成真。
「而且更巧的是……」
「你的妻子之中,有一個人,姓白。」
她把最後那句話說完之後,重新靠回椅背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目光落在徐遠臉上,沒有移開。
「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巧了嗎?」
徐遠聽完之後,沒有急著說話。
他靠在床頭,兩隻手搭在被面上,目光落在周娜臉上,停了兩息。
然後他慢慢抬起手來,兩隻手掌輕輕拍了兩下。
「啪、啪、啪!」
那掌聲不大,在安靜的閣樓里卻格外清晰,像是石子丟進了靜水裡,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像是終於被人看穿了之後才有的那種鬆弛和坦然。
「不愧是能當調查組組長的人。」
他頓了一下,嘴角那絲笑意又慢慢浮了上來,比之前淡了一些。
但那種淡裡帶著一種更真實的意味。
「我確實有點小瞧你了。」
周娜坐在凳子上,聽見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但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忍什麼東西,又像是在品什麼東西。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依然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像是在回敬什麼時才有的那種平穩。
「客氣了。」
「我之前,也有點小瞧你了。」
「我知道白老師家的情況很複雜。」
「你和白老師的關係,我就不猜了,我也猜不出來。」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把雙手從膝蓋上拿起來,在面前攤了一下,又放回去。
「但是我想……」
「你做了這麼多事情,肯定不是瞎用功。」
她看著徐遠的眼睛,聲音又穩了一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人用尺子量過了一樣。
長短適中,力道均勻。
「直說吧,徐遠。」
「你就是想進調查組。」
「或者,讓調查組跟著你的心思辦事。」
「對,還是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