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娜沒有再多留,轉身朝門口走去。
步子依然快而穩,鞋跟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了徐遠一眼,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閣樓里重新安靜下來。
婉清從桌邊站起來,走到床邊,低著頭看著徐遠,聲音溫溫柔柔的。
「談完了?」
徐遠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絲笑意慢慢浮了上來,聲音不高不低的。
「談完了。」
白冰靠在桌沿邊上,手裡端著一杯水,沒有喝,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
停了兩息之後她開口了,聲音帶著她一貫的冷淡。
「你信她?」
徐遠把身子重新靠進床頭墊子裡,兩隻手搭在被面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根橫樑上,像是在想什麼。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時才有的那種平穩。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現在的目標跟咱們一樣。」
他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看著白冰,嘴角那絲笑意又浮了上來。
「只要目標一樣,就能一起走一段……」
……
與此同時,靜安寺路那棟三層洋樓的側廳里。
壁燈的光暖融融地鋪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把落地窗外的夜色擋得嚴嚴實實。
顧子言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手裡攥著電話筒,指節泛著白。
茶几上那杯茶湯還泛著琥珀色的光,熱騰騰地冒著白氣,但他沒有伸手去碰。
電話那頭,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
「顧三少爺,那五個人已經執行了。」
「周娜直接從京城批的槍斃令,我們這邊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她辦得太快了!」
顧子言的腮幫子繃緊了一瞬,怒氣沖沖道:「青幫的人沒除掉,我的人反而被槍斃了?」
「你們踏馬到底在幹什麼?」
最後那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側廳里撞了一下,又落下去。
他身後站著的兩個隨從同時低了低頭,目光落在地板上,沒有出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息,中年男人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更低了。
帶著一股像是在撇清什麼才有的那種急促。
「顧三少爺,真的沒辦法。」
「周娜那娘們不知道什麼時候聯繫了京城,槍斃令是那邊直接批的,我們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等文件到了她手裡,她就直接拍了板。」
「京城的令,誰敢不聽啊。」
顧子言靠在椅背上,手裡的電話筒攥得緊緊的。
他轉回頭來,聲音冷得像是一塊鐵被丟進了冰水裡。
「你在調查組裡待著,連槍斃令這麼大的事都盯不住,我養你幹什麼吃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息,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一股硬著頭皮扛著的勁兒。
「顧三少爺,周娜這個人做事不按規矩來。」
「她來了之後,什麼都是直接跟京城對接,組裡的事情從來不跟我們商量。」
「開會也是走過場,她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們連反對的機會都沒有。」
「這次槍斃令更是她一個人操作的。」
「我想攔,但攔不住啊。」
顧子言沒有說話。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冒著熱氣的茶湯上,停了好幾息。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那股冷意反而更重了,像是河面上的冰正在從邊緣往中心蔓延。
「那五個人,家裡怎麼安排的?」
中年男人連忙接話。
「家屬那邊我讓人去安撫了,每人給了一千塊錢撫恤金,說是在外頭出了意外。」
「家屬不敢鬧,也沒敢多問。」
「顧家在閘北的名頭擺在那兒,他們知道鬧了也沒用。」
顧子言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幅度不大,像是在確認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
「那就行。」他頓了一下,手指在電話筒上慢慢摩挲了一圈,聲音不高不低的。
「周娜那娘們真不知好歹。」
「以為有點京城的勢力,就能在閘北一手遮天了?」
「她斃了我五個人,我要是連個響都不放,顧家在閘北的名聲就徹底完了。」
「而且她這樣搞下去,我在閘北的產業還能要」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盞壁燈上,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股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之後才有的那種沉。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她能和京城匯報,咱們也能。」
他把電話筒從右手換到左手,身子微微前傾了半寸,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
「你們這幾天,把調查組裡那些對周娜不滿的人的話,全都記下來。」
「誰說了什麼、什麼時候說的、在什麼場合說的,一個字都別漏。」
「整理成材料,蓋上章,遞到京城去。」
「就說周娜在閘北獨斷專行,不聽組員意見,不顧實際情況,濫用槍斃令。」
「已經導致多人不滿,嚴重影響調查組正常工作秩序。」
「措辭要到位,要有分量,要讓京城那邊看了就覺得這人不適合繼續當組長。」
電話那頭的中年男人沒有急著接話,像是在把顧子言說的這些話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亮光:「顧三少爺的意思是……」
「向上面施壓,把調查組的話語權弄回咱們手裡?」
顧子言嘴角那絲笑意慢慢浮了上來。
「不只是弄回話語權。」
「等你把材料遞上去之後,這邊再安排人進調查組。」
「不用多,兩三個就行,位置要關鍵,要能卡住流程。」
「周娜想批什麼、想查什麼、想動誰,都得經過他們。」
「到時候她手裡就剩一個組長的空殼子。」
「底下的人不聽她的,上面的人對她有意見,她想幹什麼都幹不成。」
他頓了一下,聲音又冷了一分:「把她架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息,然後中年男人的聲音重新響起來。
「明白了,顧三少爺。」
「我這就去辦。」
顧子言點了點頭。
「動作一定要快。」
「周娜剛斃了人,現在正是她氣勢最盛的時候,不能讓她這股氣勢持續太久。」
「時間拖得越長,她在閘北站得越穩,到時候再想動她就更難了。」
「你三天之內把材料整理好遞上去,京城那邊我讓人盯著,一有消息馬上通知我!」
中年男人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