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那個中年組員跟著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不低的。
「對,我同意。」
「咱們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有豐富經驗的人來牽頭。」
「周組長你年輕,有衝勁是好事,但有些事不是光靠衝勁就能辦成的。」
「得有章法,得有人能鎮得住場子。」
戴眼鏡的年輕人也放下了手裡的鋼筆,聲音帶著一股像是在附和時才有的那種認真。
「我也覺得是這樣。」
「咱們調查組缺一個真正的核心人物,一個有分量的人來坐鎮。」
「不然這樣下去,工作根本沒法開展。」
角落裡那個人也接了一句:「對,得找個能服眾的人來。」
周娜坐在椅子上,聽著這些話,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她的目光從那些面孔上緩緩掃過去,像是在把每一個人的表情都收進眼裡,又像是在等什麼。
然後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門口。
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肚子微微凸出來。
把中山裝的扣子撐得有些緊。
他的臉圓圓的,眉眼間帶著一股和藹的神色,嘴角掛著一層不太深也不太淺的笑意。
像是常年跟人打交道磨出來的一種習慣。
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鬢角已經泛了幾根白絲,步子不緊不慢的。
有人先認出了他,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股像是鬆了口氣才有的那種語調。
「祁老師?」
「祁廳長來了?」旁邊的人也接了一句,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
那股壓著的不滿像是被什麼東西沖淡了不少,換成了一種更像是期待的情緒。
「祁老師,您怎麼來了?」
那個被稱作「祁老師」的中年男人走進來之後,先朝桌子兩側的人微微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幅度不大,帶著一種像是習慣性的客氣。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周娜身上,嘴角那層笑意又深了一點點。
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股像是多年沉澱下來的那種穩重和溫和。
「周組長,我是祁東升,組織上安排我來配合調查組的工作。」
「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在周娜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等她的回應。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息。
然後有人開口了,聲音帶著一股像是替所有人把話說出來了才有的那種熱絡。
「祁老師來了就好了,有您在,咱們調查組的工作就好開展多了。」
周娜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祁東升臉上,停了兩息。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緊了一瞬,又鬆開了。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依然不高不低的。
「祁廳長,歡迎。」
「請坐吧。」
祁東升在周娜旁邊那把椅子上坐下來,動作不緊不慢的。
先把中山裝的下擺捋平整了,然後兩隻手搭在桌面上。
十指交握著,目光從桌子兩側那些面孔上緩緩掃過去。
他臉上的笑意始終掛著,不深不淺的,像是一層面具貼在那裡。
看著和藹可親,但你摸不著底。
「大家既然喊我來,那我就說幾句。」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像是已經講過無數遍開場白之後才有的那種從容。
「閘北的情況複雜,這不用我說,在座的各位心裡都清楚。」
「複雜的事情,就不能用簡單的方法去辦。」
「得有章法,得有程序,得有規矩。」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周娜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落在靠窗那個年輕組員身上。
「以前我們工作,講究的是集體決策、民主集中。」
「一個人說了算,那不是咱們的風格。」
「事情要商量著辦,意見要聽大家的,不能光憑一股熱血就往前沖。」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和,像是在講一件再尋常不過的道理。
但會議室里坐著的所有人都能聽出來,那些話表面上是講規矩、講章法。
實際上每一句都是朝著周娜去的。
集體決策,那是說她獨斷專行。
民主集中,那是說她不聽意見。
一個人說了算,那是點明她批槍斃令的事。
字字不帶刀,句句都刮肉。
周娜坐在旁邊那把椅子上,日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那些話跟她沒有關係一樣。
她的兩隻手交疊著搭在桌面上,姿態端正,目光平視著前方。
既不看祁東升,也不看那些組員,就那麼安靜地坐著。
像是在聽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祁東升繼續說了下去,聲音依然不高不低的。
「所以我提議,以後調查組的工作,要先約法三章。」
「第一,重大決策必須經過組內集體討論,不能一個人拍板。」
「第二,所有對外行動,必須提前報備,組內審議通過之後才能執行。」
「第三,組內成員的意見要得到充分尊重,任何人不能凌駕於組織之上。」
他說完這三點之後,偏過頭來看著周娜,嘴角那層笑意依然掛著。
聲音帶著一股像是徵求意見時才有的那種客氣。
「周組長,你覺得呢?」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娜身上。
日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臉上落下一片冷白的光。
她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了:「我沒意見。」
「就按你們說的辦。」
祁東升嘴角那絲笑意微微深了一點點,像是一塊石頭落了地之後才有的那種鬆弛。
他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股恰到好處的高興。
「那好,既然周組長也同意,那就這麼定了。」
「以後調查組的工作,按照這個規矩來。」
周娜站起來,把桌上那本合上的筆記本拿在手裡。
目光從那些面孔上掃了一圈,聲音依然不高不低的。
「都聊完了,那就散會?」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等任何人回應,轉身朝門口走去。
步子依然穩,鞋跟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不急不緩的。
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靠窗坐著的那個年輕組員先開了口,聲音壓得低低的。
「這娘們怎麼這麼不對勁?」
旁邊那個中年組員也湊過來半寸,眉頭微微擰著:「是啊。」
「我還以為她會爭幾句呢,結果什麼也沒說就同意了。」
「這也太順了吧?」
戴眼鏡的年輕人把鋼筆帽擰上,擱在桌面上。
「是不是上面施壓起作用了?」
「她知道硬扛沒用,所以乾脆認了?」
角落裡那個人接了一句,聲音帶著一股像是鬆了口氣才有的那種輕快。
「管她呢,反正她不鬧就好。」
「只要她老老實實按規矩來,咱們該辦的事就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