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教堂頂部的鐘聲,突兀的響起,維克多下意識打了個寒顫,但教堂長椅上所有人卻都紋絲不動,就像一座座雕塑一般。
維克多立馬找到幾張熟面孔,拍了拍眼前中年男子的肩膀:
「哈利叔?」
轉身又搖了搖旁邊一位年輕女性:
「馬蒂絲?」
沒有回答,甚至沒有動作,只剩瞳孔空洞的盯著遠處的宣講台。
「該死,這是怎麼回事,我明明阻止了施密特媽媽簽字,然後坐著伊莉莎白的車回到了家才對。」
維克多用力的抓了一把頭髮,焦躁地環視整座教堂,卻是不見施密特媽媽和伊莉莎白的身影。
教堂太大了,粗略估計都坐著上萬人,很可能整個沃爾鎮的人都在這裡!
咚!
又是一陣厚重的鐘聲在頭頂響起。
宣講台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戴著兜帽的人,他雙手捏著一張羊皮紙,視線從靠近自己的台下一路延伸到邊緣,緩緩開口:
「煩請諸位儘快落座,儀式即將開始。」
眼見周圍所有人都像牽線木偶一般,根本無法溝通,維克多索性把目標對準那個兜帽人,打算上前問個明白。
可他剛剛邁出兩步,右臂便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一個皺著眉頭的年輕男子一把將他扯回到長椅上。:
「趕緊坐下,巨鍾馬上就要發出第三聲鐘響了!」
維克多一臉詫異的看著這位留著長發的身形消瘦的男生,想要開口詢問卻被對方打斷:
「有問題待會問,我也是B級獵魔人,你再說話或者亂動會死的!」
聽聞對方這麼說,維克多隻好閉上了嘴,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聚焦在了宣講台上那位兜帽人。
兜帽人高舉羊皮紙過頭頂,一道光打在他的臉上,將兜帽下的那張臉劃分了明暗。
咚!
隨著第三聲鐘聲響起,那張空白的羊皮紙上開始浮現出晦澀的文字,兜帽人將高舉的手伸向了身前,開始念:
「我已領受神明的諭旨。祂說,祂親眼看見了你們痛苦的命運,也感知到了你們的不甘!」
「沃爾鎮所有人勤勞,勇敢,善良,熱情,但卻得不到應有的地位,財富!」
「而鎮外那些人,懶惰,怯懦,惡毒,冷淡,卻永遠凌駕於我們的頭頂!」
「命運如此不公平!我們就將所有人的命運擰在一起,在命運的長河裡掀起驚濤駭浪!」
兜帽人的話似乎有某種魔力,維克多感覺自己的內心充滿了憤怒,鎮外那些富足的人們,仿佛一瞬間變成了自己此生最大的仇敵。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他在嫉妒!
兜帽人沉沉地嘆息了一聲,語氣突然變得異常悲傷:
「但命運多折,薄命之人,只能停留在昨日。」
「老傑克已於昨日離開了我們,他把自己最後一絲命運饋贈給了大家,而令人痛惜的是,神明告訴我,今天我們之中,又將出現一位薄命之人。」
他將目光投向了遙遠的長椅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裡坐著的,竟然是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小姐的命運將在明日停止流動,我相信她和老傑克一樣,心甘情願,以此為榮!」
聽著他的話,維克多當即就要起身,長發青年眼疾手快地橫臂一攔,對他搖了搖頭。
兜帽人向前邁出一步,走到了宣講台的正中央雙臂展開,仿佛在擁抱什麼:
「最後,讓我們再一次高呼!」
「命運的長河逆流而上,讓我們在未來相見!」
說話的同時,兜帽人的身影漸漸隱去,直至徹底消失...
在他消失過後,教堂內爆發出一陣陣討論聲,維克多回頭望去,那一張張熟面孔神態不再呆板,重新恢復了屬於活人的生氣。
維克多連忙拉住了旁邊那位熟悉的中年男人:
「哈利叔,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教堂?」
「維克多你怎麼會問這個?每天上午八點出現在教堂不是很正常嗎?」
從對方詫異的表情來看,似乎自己才是那個異類。
維克多來不及細想,連忙翻過幾排座椅,徑直跑到了伊莉莎白身邊。
「你沒事吧?他剛剛說的...」
「哦你是說我要死掉了這件事?」
伊莉莎白指著自己笑了笑:
「我本來就是被遺棄在街頭的孤兒,要不是十年前遇見了一位恩人,早就死在了街頭。」
「我的人生就像那位神諭使者所說,無論怎麼努力,都永遠是最後幾名,掙扎了好幾個月後,到底還是被遺棄了。」
她坐在椅子上,雙腿輕輕晃著,聲音低了些:
「我好嫉妒他們呀,至於我要死掉了,沒關係的,只要能讓大家擺脫這個命運,我反倒覺得榮幸。」
「雖然有一點點不甘心,可這又能怪誰呢,只能怪我命不好,這畢竟是命運啊。」
維克多聽的一怔,他深知伊莉莎白絕對不會是一個輕易放棄生命的人:
昨天在廢棄樓盤,面對多個稻草人圍困的死局,她寧願選擇從樓上跳下去也不願意放棄。
不僅是她,沃爾鎮的所有人都被洗腦了。
伊莉莎白靜靜的坐在哪裡,微微低頭,輕輕擺腿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維克多還想開口,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無論他說什麼恐怕都無濟於事。
要想拯救所有人,就必須破解這座詭異教堂背後真正的謎團。
他回到了那位自稱是獵魔人的長髮消瘦青年身邊,對方見他過來冷笑了一聲:
「呵,現在肯信我了?」
「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又怎麼知道我是獵魔人」維克多問。
對方將自己的手機遞給了他,是一段個人簡介:
【湯姆斯.羅賓/魔導師】
【驅魔協會資深獵魔人,評級B級,領導著一個獵魔人團隊。】
「我不僅知道你是獵魔人,還知道你和我一樣都是B級獵魔人。」
「為什麼?」維克多不解。
「因為所有試圖反抗,卻沒達到這個程度的人都死了,比如和我一起來的幾位兄弟。」
他自嘲的笑了笑:
「不過我也快了,無論你怎麼跑,第二天上午九點都會準時出現在這個教堂里。」
「根據我的觀察,這不是簡單的空間上的移動,而是一種『重現』!」
「命運反覆的被截斷,放置回起點,再重新開始。」
「就像是被人用木桶粗暴打撈又潑回去的河水,總會灑掉一些,河水最終變成小溪,然後枯竭......隨著時間過去,我們都將是薄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