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太荒謬了!」
截斷命運,時間重現,或許只有真正的神明才有可能做到,惡魔怎麼會擁有這樣的力量?
比起對方說的荒謬理論,維克多更願意相信自己的判斷。
「很抱歉,我恐怕還不能相信你。」
維克多將手機遞還給了他,搖了搖頭,並不是自己疑心病重。
命運,重現,這位名為羅賓的青年說的話太過虛無空洞。
羅賓似乎早就預料到了維克多不會相信自己說的話,接過手機後也不爭辯,只是抬手指了指伊莉莎白:
「那是你的朋友?」
「是......嗎?」
維克多脫口而出,卻又沉默下來。
嚴格來說,他和伊莉莎白不過才認識一天,好像還夠不上「朋友」這個詞。
「從你的遲疑來看,你們好像並不熟。」
羅賓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嘴角帶著笑意的看向維克多:
「假設她兩天後會死亡,如果你們都算不上是朋友,那你想救她嗎?」
「不是我想,而是我會。」維克多沒有猶豫。
「為什麼?」
「救人需要理由嗎?我是獵魔人又不是魔人。」
羅賓沒有繼續開口,而是盯了他很久,直到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最後放聲大笑了出來:
「我喜歡你的答案!」
他撂下一句話後,頭也不回的向著教堂的大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笑聲仍在迴蕩:
「明天見!我相信,明天我們之間會有一場真正有價值的交談。」
維克多一臉疑惑的盯著這個怪人,比起所謂的命運,時間,重現,他更願意相信自己只是處於某種幻境。
只是這個幻境可能極其強大,足夠覆蓋上萬的沃爾鎮居民。
隨著長發消瘦青年羅賓的離開,教堂中只剩下了維克多和伊莉莎白兩人。
他走到伊莉莎白身旁的長椅緩緩坐下,看了一眼身旁這位低著頭的絕美少女,遲疑著開口:
「喂,你該不會是被嚇到了吧?你不會真信了那個戴兜帽的怪人說的話吧」
維克多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伊莉莎白這才注意到他,歪著頭望著他:
「怎麼啦?」
「呼...沒事就好。」
見對方還能交流,維克多鬆了口氣,試著安撫道:
「伊莉莎白,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今天發生的事情你不需要擔心,我都會處理。」
「不要。」
「那你想去哪?總不能就在這個鬼地方待著吧。」
「我什麼時候說了要在這裡待著了?」
伊莉莎白瞪著他,伸出手指用力的戳了戳維克多的胸口:
「你這個人到底有沒有禮貌?你媽媽邀請我去你家做客呢!」
維克多聞言一愣,伊莉莎白剛才還一臉emo的坐在長椅上說一些沮喪的話,轉頭又恢復了之前那副古靈精怪的模樣。
「好吧,隨你。」
兩人踏出教堂大門的瞬間,四周的景色蕩漾起一圈波紋。
當波紋歸於平靜,他們發現自己竟重新站在了維克多家門口,維克多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那隻握著鑰匙的手,還僵在半空中。
不過這一次,他總算找到了鑰匙孔,成功將鑰匙插了進去。
「果然只是集體幻覺,那長發青年說不定在騙我。」
如果這一切並不是幻覺,自己不應該出現在家門口才對。
推開門,施密特媽媽正從廚房往客廳的餐桌上端菜,看著門口的兩人面露疑惑: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媽媽,你不記得剛剛發生了什麼嗎?」維克多問。
聽見維克多的話,施密特媽媽的神情反倒更加茫然了:
「我們不是剛一起從教堂回來嗎?你這孩子是不是又熬夜了?」
維克多還想繼續追問,伊莉莎白卻已越過他,順勢接過施密特媽媽手裡那兩隻沉甸甸的餐盤,穩穩地放在桌上:
「聞著好香啊!阿姨剛好我餓了,我可以去盛點飯嗎?」
施密特媽媽笑了笑:
「小姑娘你是客人,找個位置坐下就好,讓維克多去!」
說著她便伸手招呼了一聲:
「維克多快去廚房把剩下的菜端出來,我去給你們盛飯。」
「好的,媽媽。」
維克多將未說出口的疑問咽了下去,晚飯時,兩個女人之間像有聊不完的話題,飯後施密特媽媽更是直接拉著伊莉莎白到客廳沙發上坐下。
洗碗的差事理所當然地交給了維克多。
維克多衝洗完最後一個盤子,關上了水龍頭,帶著滿腦子的疑問回到了臥室。
「那座教堂的出現真的只是幻覺嗎?」
維克多開始動搖了。
起初,他以為這不過是一場拙劣的騙局,可自己明明阻止了媽媽簽下沃茲那張詭異的請願書,為什麼還是陷進了幻境?
況且,那座高大恢弘的教堂實在太過逼真了,他至今還記得指尖觸碰石英大門時那股冰涼的觸感,還有那個神秘兜帽人所說的話:
他要改變所有人的命運,讓命運的長河逆流而上。包括伊莉莎白會在兩天後死去...
以及那名為羅賓的獵魔人...
維克多坐在床上不斷的揉著額頭,只感覺頭疼不已,一團亂麻:
「算了,等到明天上午九點,如果自己真的再次出現在了那座教堂,再去找羅賓問個明白吧。」
他正想得出神,床底忽然伸出一雙纖細的手臂,抓住了他的兩隻腳腕!
維克多被嚇了一大跳,差點尖叫出來,雙腳下意識一用力蹬出,直接將床下抓著他腳腕的那人甩飛了出去,重重的砸在牆上。
維克多連忙站起身來,右手掐了一個法訣。
見火苗在指尖搖晃,才有了幾分底氣,慢慢靠近那人。
那人痛苦的呻吟著,靠著牆緩緩站起來,長發垂著面門上,一隻手扶著腰,另外一隻手五指張開伸出,朝他拼命做出一個「停下」的手勢。
「咳咳...你別過來!」
維克多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緩緩靠近了那人,趁對方不注意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一個反扣擒拿將對方按住,臉死死的按在牆上。
「說,你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床下」
「嘶!疼疼疼!是十年前一位高人叫我來的!」
「還敢狡辯!」
維克多手上加了幾分力氣,將她猛地翻了個面,那人發出一聲慘叫,他一把撩開垂在她臉前的長髮,讓那張臉徹徹底底暴露在視線下。
看清她臉的瞬間維克多囧住了。
維克多:......
「林婉?你怎麼在這?!」
「嘶!你先鬆手!疼疼疼!」
「我再也不相信高人了!!!」
維克多立刻鬆開手,林婉吃力地站起來,踉蹌了兩步,仰面癱倒在維克多的床上,微微蜷縮著身子低聲呻吟...
顯然剛才那一套擒拿組合拳給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額...你還好嗎?要喝點水嗎?」
維克多尷尬的遞給她一瓶水,林婉沒有理會他,翻身捲起被子縮到了角落裡,瞥了他一眼後哼了一聲,把頭縮進了被子裡。
維克多坐到她旁邊,撓了撓頭髮:
「你先別生氣,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回到家準備休息的時候,突然床底下伸出一雙手抓住你,你會怎麼做?」
林婉從被子裡淺淺探出頭來,露出兩隻眼睛:
「拍照留念,撞一次鬼不容易,然後逃跑,反正我不會把鬼抓出來揍一頓。」
咚咚咚!
維克多還想辯論,但敲門聲不合時宜的響起,門外傳來了施密特媽媽的聲音:
「維克多?發生什麼事了嗎?我聽到有好大的動靜!」
「沒事媽媽,我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維克多連忙開口解釋,要是施密特媽媽推門進來,看到自己的床上有一個披頭散髮裹著被子的女孩,事情就不好解釋了。
「好吧,我削了些水果你要吃嗎?」
「我不......」
剛想拒絕,維克多忽然感到後腰被人戳了幾下。
側頭一看,林婉正從被子邊緣探出一張滿懷期待的臉,他立刻會意,改口道:
「我想我需要一些。」
維克多打開一條門縫,接過了水果,施密特媽媽好奇的往裡面看了一眼,剛好看到一摞高高堆起的被子:
「你看看你這被子疊的,這麼大了被子都不會疊,讓我來...誒?」
施密特媽媽轉頭說兩句話的功夫,再次望去發現被子已經疊成了標準的方形塊,她揉了揉眼睛,嘶了一聲:
「剛剛被子是這樣的嗎?」
「媽媽,你最近可能壓力太大了,要好好休息啊。」
「奇怪了。」
施密特媽媽再次確認了一下,發現被子確實是標準的方形塊後,疑惑的囑咐了維克多一句:「早點把水果吃了」後,便轉身離開了。
維克多關上房門後,林婉狼狽的從床下爬出來,搶過維克多手上的水果拼盤就開始往嘴裡送,不到一分鐘就踐行了光碟行動。
「啊!終於有東西吃了,我這幾天簡直過的像是落難的小三!」
「確實有點像。」
林婉滿臉幽怨的看著他:
「你覺得我需要在這件事上得到你的認可嗎?」
「我現在合理懷疑你早就發現了我,只是想要報那天辣椒水的仇。」
維克多尷尬的笑了笑,轉移了話題:
「當時你說你有藏身的好地方,我還以為你出去旅遊玩了,為什麼會躲在我家床下?」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有高人指點!」
「高人?哪個高人?」
「就是那種電視劇里,穿著一襲白衣,留著長長的鬍鬚。」
說著林婉伸出手捋了捋自己並不存在的鬍鬚:
「大概十幾年前,那個時候我還小,反正我就記得他說:如果我有一天需要找一個萬無一失的藏身之所,就到他給我的地址上躲著。」
「他還說只要我這麼做了,就能拍到我夢寐以求的場景!」
維克多聽得嘴角一抽:
「我怎麼感覺他是在騙你,你在我臥室床底下能拍到什麼場景?」
林婉卻是滿臉自信:
「那你別管,反正我夢寐以求的場景肯定不是你換褲子,你仔細想想,剛好是你來找我幫忙,然後你讓我找一個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又剛好高人給我的地址是你家!」
「所以說高人就是高人,這一切絕對不是巧合,而且你就說這個地方隱不隱蔽吧!」
維克多轉念一想,還真是這樣,畢竟按林婉所說,她的地址是十幾年前得到的,莫非她真的遇到了高人?
「好了,我要繼續回床下躲著了,我有預感那個場景快要出現了!」
林婉站起身,揉了揉身上那幾塊淤青,重新朝床下爬去。
她剛爬進去一半,嘎吱一聲,臥室門被推開了!
「維克多,我先回去交代一些後事,明天教堂見......」
伊莉莎白推開門,揮手準備道別,忽然整個人愣住了。
林婉就這樣,在她的注視下,一點一點地鑽回了床底。
伊莉莎白:Σ(⊙▽⊙「a?!
氣氛陷入了詭異的尷尬之中,維克多乾咳了兩聲:
「伊莉莎白,如果我說我是在制定一個足以破解教堂幻境,拯救所有人包括你的計劃,你會相信我嗎?」
「你是在向我解釋嗎?」
伊莉莎白笑盈盈的看著他:
「你不需要給我解釋呀,我們只是萍水相逢,抱在一起睡了一晚上的陌生人而已。」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帶著誤會離開。」
「誰說我要離開了?既然已經湊了兩個人,剛好我們可以一起打撲克,上一次摸紙牌,還是在街頭流浪的時候呢。」
林婉突然從床下探出一個頭:
「你是伊莉莎白!我是你的粉絲,你剛剛說你還在街頭流浪過,這麼大的料,能給我講講嗎?」
眼前的場景讓維克多一怔,伊莉莎白徑直走到床邊,幫助林婉從床下出來。
看見那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她很快便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可以的哦,我們邊玩邊聊,順便我給你講講維克多頂著你的臉對我幹了哪些壞事。」
「我給你講,那天晚上在酒店的時候...」
「等一下!」
維克多從眼前安靜又詭異的場景里回過神來:
「你們是不是忘記了我還在這!」
兩人同時點了點頭:
「有道理,你自己到那邊玩去,不准偷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