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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拍賣

2026-09-18 01:35:24 作者: 東有扶蘇

  「聽說了嗎?沈家那個敗家子,發跡了!」

  「哪個沈家?城南布行的那個?」

  「還能有哪個?就是那個把家產輸了個精光的沈明遠!嘿,真是奇了怪了,大家都以為他早晚要死在哪個犄角旮旯里,沒成想,人家不僅活得好好的,還是大張旗鼓回來的!」

  風起江陵。

  茶館裡,酒肆中,甚至街邊的乞丐堆里,都在議論著這樁奇聞。

  「怎麼個大張旗鼓法?」

  「好幾輛大車!那車轍印壓得深著呢!而且請了十幾個帶刀的護衛,一看就是好手!直接把車拉到瞭望江樓的門口!」

  「車上是啥?」

  「這才是最邪乎的!」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一臉神秘,「聽說啊,那沈明遠是賭紅了眼,回去把他沈家祖宅的地窖給刨了!甚至有人說...他連自家的祖墳都沒放過!把沈家幾輩子攢下來的、藏在棺材板下面的寶貝,全給挖出來了!」

  「嘶--刨自家祖墳?這也太...」

  「什麼祖墳!我聽說是沈老太爺生前留了一手,把好東西都砌在了一處隱秘別院的夾牆裡,結果這敗家子賭紅了眼,想起這茬,直接帶著人拿錘子給砸開了!」

  「造孽啊...沈老太爺一世英名,怎麼就生了這麼個東西?」

  「嘿,賭鬼嘛,有什麼干不出來的?聽說他這次回來,就是要搞個什麼...『拍賣會』?要把這些老底子全賣了,換錢翻本!」

  嘲笑聲,鄙夷聲,那是屬於看客的狂歡。

  這可比上次縣令平叛,或者哪家老爺又養了一房小妾的訊息有意思多了。

  然而除了看客之外,那些江陵上層人物心中涌動起來的。

  卻是貪婪。

  沈家以前可是江陵首富,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若真是沈家幾代人藏起來的私房貨...那得是多少好東西?

  ......

  城東,王家大宅。

  王騰半躺在太師椅上,懷裡摟著一個嬌媚的侍妾,手裡把玩著兩顆溫潤的核桃。

  

  「你是說,沈明遠那個廢物,帶著幾車寶貝回來了?」

  王騰聽著管家的匯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還以為他早就在哪個臭水溝里爛掉了,沒想到命還挺硬。」

  「少爺,確有其事,」管家弓著身子,一臉諂媚,「小的親自去看了,那幾輛車都停在春風樓後院,看守得挺嚴,但稍微漏出來的一點風聲...那是真有好東西啊!據說有半人高的血珊瑚,還有前朝大家的真跡!」

  王騰身子一頓,將手從侍妾的衣襟里抽出來,接過熱毛巾擦了擦手。

  血珊瑚?前朝大家真跡?

  當初吞併沈家的時候,他確實覺得沈家的家底比帳面上少了些,原本以為是沈家老太爺揮霍了,現在看來...居然是藏起來了?

  「狗東西,藏得倒是深,」王騰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不過藏得再深又怎麼樣?最後還不是要落到本少爺手裡?」

  他推開懷裡的侍妾,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袍。

  「少爺,您要去?」

  「當然要去,」王騰輕笑一聲,「那是沈家的東西,也就是我王家的東西,他既然送上門來,我哪有不收的道理?」

  「咱們那位縣尊大人清流出身,平時最喜歡雅物,如果沈家最後的寶貝真有那麼好,我是一定要買下來的,到時候送出去,我和婉兒妹妹的好事不是更近了一遭?」

  「而且...」

  王騰眯起眼睛,想起那個在自己腳下像條狗一樣求饒的昔日好友,想起那種將原本高高在上的人踩在泥里肆意碾壓的快感。

  「這種看落水狗最後掙扎的好戲,我怎麼能錯過?」

  ......

  江陵城,望江樓。

  這座往日裡文人騷客登高賦詩、豪商巨賈揮金如土的銷金窟,今日卻顯得格外的躁動與喧囂。

  一樓那原本寬敞的大堂被包下並且刻意清空,桌椅呈扇形排開,正中央搭起了一座三尺高台,覆著猩紅色的地毯,透著一股子艷俗卻又令人血脈僨張的張揚。

  未時剛到,大堂內已是人頭攢動。


  來的不僅僅是那些平日裡便遊手好閒、以此為樂的紈絝子弟,更有不少眼神精明、甚至帶著幾分貪婪的商行掌柜,以及城中幾大當鋪的朝奉。

  他們或許看不起沈明遠,但他們看得起沈家幾代人積攢下來的底蘊。

  誰不知道當年的沈家富甲一方?雖說遭遇大火,家道中落,但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若真有什麼壓箱底的寶貝從指縫裡漏出來,那便是撿到了天大的便宜。

  角落裡,一處不起眼的雅座。

  顧懷靜靜地坐著,面前只有一壺清茶,他沒有易容,只是戴了一頂略寬的斗笠,帽簷壓得很低,整個人隱沒在陰影之中。

  楊震抱著刀,坐在他旁邊,身體緊繃,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些混雜在人群中的護衛和打手。

  「人很多。」楊震低聲道。

  「當然多,」顧懷端起茶杯,卻沒喝,只是摩挲著杯壁,「痛打落水狗,趁火打劫,這種事誰不喜歡?更何況,沈家當年的名頭太響,誰都想知道那所謂的祖產里,到底藏著什麼好東西。」

  他的目光透過人群的縫隙,落在了二樓的一處包廂視窗。

  那裡掛著珠簾,影影綽綽能看到幾個窈窕的身影。

  其中一個,並未像其他女子那般塗脂抹粉,只是靜靜地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方絲帕,靜靜地注視著樓下的喧囂。

  陳婉。

  顧懷微微有些意外,沒想到這種場合,這位縣令千金居然也會來湊熱鬧。

  不過轉念一想,那日詩會她也有露面,顯然也不是個甘於深閨繡花的尋常女子。

  她對那些即將登場的財寶似乎並不感興趣,那雙靈動的眸子在人群中游移,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顧懷收回目光,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開始吧。」

  「當--!」

  隨著一聲鑼響,原本嘈雜的大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戲台後方,一個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沈明遠。

  他換了一身錦袍,但這袍子顯然有些大,空蕩蕩地掛在他消瘦的身板上,顯得有些滑稽。

  他的頭髮雖然梳得整齊,但那張臉上卻帶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眼神飄忽,透著一股子賭徒特有的神經質和癲狂。

  那是他在賭坊里泡了大半年練出來的氣質,根本不用演。

  「諸位!諸位父老鄉親!諸位叔伯兄弟!」

  沈明遠站在台上,雙手抱拳,向四周亂晃,聲音嘶啞亢奮:「我沈明遠沒死!沈家也沒絕!我回來了!」

  台下響起一陣鬨笑。

  「沈大少爺,別逞強了,誰不知道你把家產都輸光了?」

  「就是,有什麼好東西趕緊拿出來吧,別耽誤爺去喝花酒!」

  沈明遠像是被刺痛了,臉上的潮紅更甚,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放屁!誰說我輸光了?!我沈家...我沈家還有底蘊!若不是...若不是急著翻本,你們以為我會捨得把這些寶貝拿出來?!」

  他一邊吼著,一邊轉身,對著身後招了招手。

  兩個壯漢抬著一口沉甸甸的箱子走了上來,「砰」的一聲放在桌上。

  沈明遠顫抖著手,猛地掀開箱蓋。

  「嘩--」

  一片紅光,瞬間映亮了半個戲台,也映紅了台下無數雙貪婪的眼睛。

  那是一株血珊瑚。

  足有三尺高,通體血紅,晶瑩剔透,枝椏舒展得如同火焰跳動,即便是在這燈火通明的大堂里,也散發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嘶--」

  大堂里響起一片整齊的倒吸冷氣聲。

  就連二樓一直意興闌珊的陳婉,此刻也不由得微微直起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等品相的血珊瑚,別說是江陵,就是送到京城,那也是能進貢的寶貝!

  「這...這是...」一個識貨的老掌柜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這是東海血珊瑚?!這等寶物...沈家居然還有?」

  「廢話!」沈明遠得意洋洋地大笑,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子狠勁,「這是我祖父...當年藏在老宅牆夾層里的!若不是我要...嘿嘿,若不是急需現錢,這種傳家寶,我就是死了也不會賣!」


  他一把抱住那株珊瑚,像是抱著自己的命根子,又像是抱著翻盤的希望。

  「底價!一千兩!」

  沈明遠伸出一根手指,大聲吼道。

  台下瞬間炸了鍋。

  一千兩?這價格雖然不低,但這可是血珊瑚!若是運到繁華之地比如京城,再翻幾倍都有人搶!

  「一千一!」

  「一千二!」

  「老子出一千五!」

  報價聲此起彼伏,人們的貪婪被徹底點燃了。

  然而,就在叫價最歡的時候,沈明遠卻猛地一揮手,打斷了所有人的聲音。

  「慢著!」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全場,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諸位,我還有個規矩。」

  「什麼規矩?沈少爺,有錢你還不賺?」

  「是要賺錢,但是今天,我不要銀票!不要莊票!」沈明遠神經質地笑了笑,「這些玩意兒現在就是廢紙!萬一哪天錢莊跑了,我找誰哭去?」

  他那雙赤紅的眼睛掃視全場:「我只要兩樣東西。」

  「現銀!或者...糧食!」

  「糧食?」台下有人驚呼。

  「對!就是糧食!」沈明遠咬牙切齒,「凡是用現糧抵扣的,我可以按比市價還高兩成來算!」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用糧食換?還要高價抵扣?

  這沈明遠是瘋了不成?

  不少人面面相覷,眼中閃過驚疑。

  「這敗家子...莫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想改行做糧商?」

  「屁!我看他是欠了賭債要跑路!銀票容易被追查,糧食和現銀才硬通貨!」

  「管他要幹什麼!高兩成抵扣...這可是實打實的便宜啊!咱們手裡囤的那些陳米,正愁沒地方去呢!」

  貪婪,往往能戰勝理智。

  雖然覺得沈明遠的規矩古怪,但在實打實的利益面前,尤其是那株血珊瑚的誘惑下,沒有人願意深究。

  「糧食就糧食!我陳記糧行出五百石精米!外加五百兩現銀!」

  「我出六百石!」

  就在這時,大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分開,幾個家丁蠻橫地推開擋路的人,簇擁著一個身穿錦袍的年輕公子走了進來。

  王騰。

  他手裡搖著那把描金摺扇,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高高在上的嘲弄笑容。

  「喲,這不是沈兄嗎?」

  王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讓人極不舒服的陰陽怪氣,「聽說沈兄在這裡變賣祖產?嘖嘖嘖,沈老太爺要是知道他辛苦攢下的家底,被你這麼拿出來換米吃,怕是棺材板都壓不住了吧?」

  大堂里的笑聲頓時變得有些尷尬,誰都知道王家吞了沈家的產業,如今王騰這是來看笑話來了。

  沈明遠看到王騰的那一刻,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的手死死抓著那株珊瑚,指節發白,眼中的瘋狂瞬間化作了刻骨的怨毒,但隨即又被一種深深的畏懼所掩蓋。

  表情轉換,自然流暢。

  「王...王兄,」沈明遠的聲音有些發顫,「你...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熱鬧,」王騰走到台前,極其輕蔑地看了一眼那株紅珊瑚,「東西倒是不錯,可惜...是個破落戶拿出來的,晦氣。」

  他轉過身,對著周圍的人笑道:「諸位,這東西雖好,但這沈家都已經倒了,這珊瑚怕也是個不祥之物,買了回去,小心沾了窮酸氣,壞了自家的風水啊!」

  這話說得極其惡毒。

  不少原本想要競價的商賈都猶豫了,做生意的最講究吉利,王騰這一盆髒水潑下來,誰心裡不膈應?

  二樓視窗,陳婉微微蹙眉。

  她一向不喜歡王騰這樣的性格,所以哪怕當初她的父親陳識在江陵舉步維艱,甚至考慮過要與本地豪商王家拉拉關係結個姻親時,她還差點被逼得以死明志。

  台上,沈明遠被王騰擠兌得滿臉通紅,渾身發抖。


  「王騰!你...你別欺人太甚!」

  沈明遠像是被逼急了的兔子,咬牙切齒地吼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這珊瑚是寶物!是真金白銀的寶物!」

  「晦氣?哼!我看你是買不起吧?!」

  沈明遠突然冷笑一聲,這一聲笑,帶著幾分癲狂,幾分挑釁:

  「王家雖然吞了我沈家的產業,但一時半會兒能消化完嗎?你的現銀都壓在貨上了吧?你的糧食都用來打點關係了吧?」

  「承認吧!王大少爺!你就是個空殼子!你看著這寶貝眼饞,但你拿不出錢來!所以才在這兒說風涼話,想把價格壓下去,好讓你撿漏?!」

  「做夢!!」

  沈明遠這一番話,又急又快,不少人聽著聽著就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看向王騰的目光都透著一絲古怪。

  把人家的家業吃干抹淨了不說,現在連最後這點家產也要打打主意,怪不得壓軸出場尖酸刻薄呢,感情是想壓價。

  王騰的臉色也變了。

  王家最近確實資金緊張,吞併沈家雖然賺了大便宜,但也積壓了大量庫存,加上為了巴結陳識,上下打點,流動資金確實不多。

  但這事兒是機密,怎麼能被這個敗家子當眾說出來?!

  尤其是當著這麼多江陵同行的面!這要是傳出去,王家的臉面往哪兒擱?以後的生意還怎麼做?

  「放肆!!」

  王騰勃然大怒,「啪」的一聲合上摺扇,指著沈明遠罵道:「你個爛賭鬼!敢說本少爺沒錢?!本少爺拔根汗毛都比你的腰粗!」

  「光說誰不會?」沈明遠梗著脖子,「有本事你出價啊!只要你出得起價,這珊瑚就是你的!要是出不起...那就給我閉嘴!別耽誤我做生意!」

  激將法。

  拙劣,但有效。

  尤其是對王騰這種極度好面子、又剛得勢不久的人來說,這種當眾的質疑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好!好!好!」

  王騰怒極反笑,他環視四周,大聲說道:「今日我就讓你這個敗家子看看,什麼叫王家的底蘊!」

  「三千兩!現銀!」

  這個價格一出,周圍的人都安靜了。

  倒不是溢價了...而是沒有多少人願意去得罪王騰。

  然而沈明遠的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但臉上卻繼續裝出一副不屑的樣子:

  「才這麼點?王大少爺,看來你真的是外強中乾啊...這株珊瑚,拿到京城,不是輕輕鬆鬆能賣到五千兩銀子?你以為三千兩就能拿下?」

  然而還是沒有人喊價。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這代表了一個家族最後底蘊的寶貝要被王騰收入囊中時,突然--

  「三千五百兩!」

  人群中,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灰布長衫、其貌不揚的中年人舉起了手。

  這人面生得很,誰也不認識。

  角落裡,顧懷放下茶杯,嘴角微挑。

  那是他和楊震安排的「託兒」,一個莊子裡看起來最像商人的流民,換了身衣服,拿了顧懷給的底氣,來這兒攪局。

  「這珊瑚成色極佳,剛好我家主人要送禮進京,」那中年人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出三千五百兩,全用糧食折算!」

  全是糧食?!

  這年頭,糧食比銀子金貴,而且拿著銀子都不一定買得到糧食!三千五百兩銀子的糧食,那得是多少車?

  王騰看向那個中年人,眼神陰狠:「你是什麼人?敢跟我王家搶東西?」

  中年人根本不理他,只是看著台上的沈明遠:「沈少爺,賣嗎?」

  「賣!當然賣!」沈明遠大喜過望,「這位買主爽快!王大少爺,看來這寶貝跟你無緣啊...嘖嘖,連個外地人都比不過,王家...也不過如此嘛。」

  「你找死!」

  王騰徹底上頭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二樓。

  進來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靜靜看向下方的陳婉。

  美人當前,豈能丟了面子?

  不,也不僅僅是因為面子,更是因為他真的看上了這株珊瑚,正如那中年人所說,若是拿去送禮,無論是送給陳識,還是送給京中的貴人,這都是絕佳的敲門磚!

  只要能搭上更上面的線,這點糧食算什麼?

  再說了,他絕不能輸給沈明遠這個喪家之犬!

  「四千兩!!」

  王騰壓著怒氣喊出了這個數字,「全部用糧食折算!現糧!馬上就能從我王家糧倉里拉出來!」

  全場譁然。

  那個中年人似乎有些遺憾,又或者是被王騰狠厲的眼神逼退,在皺眉權衡利弊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退回了人群。

  「還有人加價嗎?」沈明遠舉著那株珊瑚,聲音都在顫抖,那是因為興奮,也是因為即將復仇的快感。

  沒人說話。

  誰都不是傻子,在江陵,這價格已經高得離譜了,也就王騰這種有底氣且愛面子的人才會喊出來。

  「好!成交!」

  沈明遠一錘定音,他看著王騰,臉上露出了那種賭徒贏錢後的狂喜:「王少爺果然大氣!既然如此,那就請吧!一手交糧,一手交貨!」

  王騰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復了那副高傲的模樣。

  「來人!去糧倉提貨!」

  他看著沈明遠,眼神中滿是輕蔑:「沈明遠,拿著這些糧食,滾出江陵吧,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否則...哼!」

  他以為自己贏了。

  他以為自己是用錢砸死了這個敗家子。

  但他沒看到,沈明遠低下頭時,那雙眼睛裡閃過的,不再是賭鬼的興奮與狂熱,而是一種森然的、如同毒蛇般的冷笑。

  他只是看向二樓,想要在那位佳人臉上看到一絲讚賞。

  然而,陳婉根本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繼續搜尋,目光越過那些喧囂的人群,終於,在角落的陰影里,看到了那個帶著斗笠的人。

  然看不清臉,但那個身形,那身青衫,那個端著茶杯的手勢...

  陳婉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原來又是你。

  ......

  拍賣會還在繼續。

  接下來的東西,雖然沒有血珊瑚那麼驚艷,但也都是難得一見的精品。

  古董字畫、文房四寶、名貴藥材、成匹的蜀錦...

  沈明遠就像是一個掏空了家底的敗家子,不知疲倦地往外掏著東西。

  而每一次,那個神秘的中年人都會恰到好處地跳出來抬價,逼得那些想要撿漏的商人們不得不咬牙大出血。

  尤其是王騰。

  或許是開了個頭收不住,或許是覺得自己反正已經出了大血,不在乎多出一點,更或許是覺得,這些拿出去的東西早晚都會回來。

  總之,他又接連拍下了幾件重器,包括那幅帶血的前朝名畫。

  「少爺...不能再買了!」

  王家跟來的老掌柜急得滿頭大汗,死死拉住王騰的袖子,「咱們的現銀和存糧都要見底了!若是再買下去...布行的流動資金就要斷了啊!萬一這時候有個什麼風吹草動...」

  「閉嘴!」

  王騰一把甩開掌柜:「怕什麼?這些東西轉手就能賣出高價!再說了,陳縣令現在掌控江陵,咱們王家跟著喝湯,還能出什麼事?」

  「可是...」

  「沒有可是!今天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看看,江陵城,還是我王家說了算!他沈明遠,就是個笑話!」

  老掌柜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但想到王騰最近越來越明顯的暴戾和張狂,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坐了回去。

  拍賣會一直持續到深夜。

  當最後一箱蜀錦被賣出去的時候,沈明遠的身後,已經堆滿了一疊疊厚厚的糧票,以及幾大箱沉甸甸的現銀。

  他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虛脫了一樣。

  但他心裡,卻在狂笑。

  王家,呵,王家。


  王騰為了這些華而不實的贓物,幾乎掏空了王家所有的流動資金和存糧儲備。

  現在,王家就是個被抽空了血肉的人,只要輕輕一推...

  沈明遠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看向角落。

  那個位置,早已空無一人。

  顧懷和楊震,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沈明遠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招呼著雇來的鏢師和車伕。

  「裝車!運糧!出城!」

  ......

  城外,官道。

  夜色深沉,月黑風高。

  顧懷和楊震騎著馬,靜靜地立在路邊的樹林裡。

  「他做到了。」楊震看著遠處那一長串打著火把、滿載而歸的車隊,語氣中難掩驚訝,「沒想到,這小子演戲還真有一套,居然真的換來這麼多糧食,還把王騰那個蠢貨給掏空了。」

  「自信一切盡在掌握的人往往就會想得越少。」

  顧懷淡淡道:「在王騰看來,王家是江陵首富,縣令陳識獨掌大權,江陵對於他來說就是自家花園,沈明遠一個敗家子,能翻起什麼風浪?」

  「這麼多糧食和銀子,夠莊子吃很久了。」楊震鬆了口氣。

  「是啊,夠了。」

  收穫滿滿,對話輕鬆愉快,但兩人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

  果然,車隊緩緩行駛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卻從後方傳來。

  「吁--!」

  幾十個蒙面的黑衣騎手,手持利刃,堵死了車隊的前後!

  為首的黑衣人拔出長刀,冷冷喝道:

  「給老子停車!」

  樹林裡,顧懷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咱們這位王大少爺,除了貪,果然也不怎麼講規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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