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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相面

2026-09-18 01:37:22 作者: 東有扶蘇

  理所當然地沒跑掉。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跑不掉。

  白雲觀的後院並不大,幾間低矮的禪房圍成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小天井,唯一的出口就是那個月亮門。

  而此刻,那個月亮門已經被幾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親衛給堵得嚴嚴實實。

  這些都是從一開始就跟著顧懷的老卒,打過流寇,殺過鹽幫,斗過叛軍,往那兒一站,怎麼看都不像是來講道理的。

  玄松子想跑的動作倒是挺快,但終究也只是兩條腿,沒練過什麼縮地成寸的神通。

  遇見不講道理就堵門的...能跑掉就怪了。

  於是,在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和對峙後,這位剛才還在前院指點江山、彷佛看透世間萬物的活神仙,此刻正臉色灰敗地坐在禪房外的一張石凳上。

  他縮著脖子,道袍有些凌亂,手裡的布幡也沒地方放,只能尷尬地橫在膝蓋上,欲言又止。

  而在他對面,顧懷撩起長袍下擺,從容坐下。

  福伯很有眼力見地從食盒裡取出茶具,給自家少爺和這位道長各自斟了一杯茶,然後帶著幾個親衛退到了院門外,只留下這兩個畫風迥異的人相對而坐。

  山風穿過天井,吹得那棵歪脖子老棗樹嘩嘩作響,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正好落在兩人中間的石桌上。

  顧懷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並沒有急著開口。

  他在觀察。

  觀察眼前這個道士。

  近距離看,這道士確實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清正,若不是此刻那雙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破壞了氣質,倒真有幾分得道全真的模樣。

  但他越是觀察,對面的玄松子就越是坐立難安。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隻凶獸給盯上了一樣,偏偏這凶獸還披著一張斯斯文文的人皮,笑眯眯地看著你,不知道是想把你放走還是咬死。

  「道長。」

  終於,顧懷放下了茶杯,淡淡開口。

  玄松子渾身一哆嗦,差點沒從石凳上滑下去。

  「居士...不,這位貴人,」玄松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拱了拱手,「貧道今日...真是身體不適,並非有意怠慢,不知貴人攔下貧道,究竟所為何事?」

  顧懷笑了笑,也沒戳破他的裝傻,只是身子微微前傾,盯著玄松子的眼睛,問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

  「我很好奇,道長為什麼看到我就跑?」

  「跑?哪裡跑了?」

  

  玄松子眼皮一跳,矢口否認,甚至還裝出一副詫異的模樣:「貧道剛才...那是真的內急!人有三急,這乃是天道倫常,就算是神仙也憋不住啊!」

  「哦?是嗎?」

  顧懷指了指那緊閉的房門:「可我怎麼看道長剛才那架勢,不像是身體不適,倒像是在,躲我?」

  「無量天尊,貴人說笑了,」玄松子打了個哈哈,額頭上的冷汗卻更多了,「貧道與貴人素昧平生,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為何要躲?實在是誤會,誤會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悄悄往後挪著屁股,似乎想離顧懷遠一點,再遠一點。

  顧懷看著他這副心虛的樣子,心裡那個猜測越發清晰起來。

  「道長,」顧懷收斂了笑容,「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貧道沒聽懂。」

  「你在前院看別人,都是氣定神閒,怎麼看我一眼,就嚇成了這副德行?」顧懷說,「你到底,在怕什麼?」

  這一問,直接讓玄松子臉上的假笑僵住了。

  怕什麼?

  怕你啊!

  怕沾染上你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異數」!

  但他不能說。

  說了就是泄露天機,說了就是把那層窗戶紙捅破,到時候因果纏身,想跑都跑不掉。

  被逼急了,玄松子索性把心一橫,拿出了他行走江湖的看家本領--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既然公子問了,那貧道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玄松子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脊背挺直,原本有些閃躲的眼神也變得肅穆起來,竟然在一瞬間真的有了幾分得道高人的風範。


  「貧道之所以失態,並非恐懼,而是震驚。」

  他伸出手指,虛指了一下顧懷的面門,語氣低沉:「公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龍章鳳姿,隱有紫氣東來之象。」

  「此乃...貴不可言之相啊!」

  「貧道遊歷紅塵數載,見過的高官顯貴不知凡幾,卻從未見過公子這般...這般奇特的面相,一時技癢,想要推演一番,卻發現公子命格貴重,非貧道所能窺探,恐遭天譴,這才倉皇迴避。」

  這一套詞兒,玄松子背得滾瓜爛熟。

  往常遇到那些難糊弄的人,都是靠這套「貴不可言」、「命格奇特」的話術打發過去的。

  果然,顧懷聽完,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而是一種,像是看穿了一切,卻又不得不繼續看著你拙劣表演的那種眼神。

  「面相出眾?必有作為?」

  顧懷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八個字,然後笑了。

  「道長,」顧懷靠回椅背,問道,「難道這世上,真的有相面、望氣之類的說法?」

  玄松子一愣。

  這流程不對啊?

  一般人聽到這話,不都該趕緊問下去,讓自己多說兩句嗎?再不濟也該問問這「必有作為」是應在官場還是商事啊?

  怎麼這人反倒開始質疑起自己作為道士的職業素養來了?

  「這...」玄松子頓了頓,感覺遇到了硬茬子,但他畢竟是專業的,思緒一轉就想好了說辭。

  「公子此言差矣。」

  玄松子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世間萬物,皆有其理,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人之面相,乃心之苗裔,氣之所聚。」

  「所謂相面,無非就是看清這種痕跡罷了。」

  他開始進入狀態,聲音變得飄忽:「正如老子所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氣運流轉,映照於人身,便成了骨相、皮相、氣色。」

  「貧道所學的,不過是在這萬千變化的皮囊之下,窺得一絲天道的執行軌跡而已。」

  說著,他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迷離:「當然,這些東西,玄之又玄,眾妙之門。對於凡夫俗子而言,太過難以理解;但對於修道之人而言,卻又是真實不虛的規則。」

  「說到底,還是信則有,不信...則無。」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慢,帶著一種特殊的韻律。

  既像是在向顧懷解釋,又像是在安慰自己那顆到現在還懸在半空中的心。

  沒錯,就是信則有不信則無。

  我自己都還沒參透這其中的奧妙呢,師傅當年傳我望氣術的時候也是說得雲山霧罩的,反正只要我自己堅定不移,那犯嘀咕的就是別人。

  顧懷靜靜地聽著。

  他看著玄松子那張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出塵、卻又隱約透著一絲心虛的臉。

  他在試圖分辨,這個道士,到底是真的有本事,還是純粹的江湖騙子?

  那番關於「規律」、「氣運」的解釋,聽起來像是道士的職業話術,但細細品來,卻又似乎暗合某種哲學的思辨。

  「信則有,不信則無...」

  顧懷低聲呢喃著這句話。

  這不僅僅是一句用來搪塞的套話。

  在這個時代,人們對於世界的認知是有限的,未知的領域太廣闊,於是便有了鬼神,有了氣運。

  當所有人都相信一個人有「帝王之相」時,這個人的一舉一動便會被賦予特殊的含義,追隨者便會雲集,哪怕他原本只是個平庸之人,在這股龐大的「信念」推動下,或許也真能成就一番霸業。

  從這個角度來說,相面,相的不是命,而是人心。

  「原來如此。」

  顧懷點了點頭,眼神中多了一絲恍然:「原來這麼唯心...」

  「唯心?」玄松子眨了眨眼,沒聽懂這個詞。

  「我的意思是,」顧懷笑了笑,「道長所謂的相面,其實相的是一種『勢』,一種因為人心所向、環境造就而成的必然趨勢,對嗎?」


  玄松子張了張嘴。

  他很想說「不是,貧道是真的能看見氣」,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顧懷的這個解釋,雖然聽起來有些離經叛道,但細細一想...竟然比他師傅教的那些口訣還要通透幾分?

  「額...公子高見,」玄松子乾笑一聲,順坡下驢,「大道至簡,殊途同歸,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尊瘟神送走。

  太可怕了。

  不僅面相看不透,連腦子裡的想法都這麼古怪,跟他多說幾句話,玄松子感覺自己修了十來年的道心都在動了。

  「既然道長承認了這是規律,是『勢』。」

  顧懷忽然話鋒一轉,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起來:「那道長剛才見我便逃,是不是因為...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一種你無法理解、甚至讓你感到恐懼的『勢』?」

  玄松子心裡「咯噔」一下。

  又繞回來了!

  這人怎麼跟個狗皮膏藥似的,死活抓著這個問題不放啊?

  「沒...沒有的事...」玄松子還在嘴硬,但聲音已經明顯底氣不足。

  「道長。」

  顧懷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你剛才說我面相貴不可言,既然如此,這亂世之中,遇到貴人,當是逢迎攀附,以求庇護才對,可你卻如避蛇蠍。」

  「這說明,在你眼裡,我這個『貴人』,恐怕是個大麻煩。」

  「或者說...」

  顧懷緊緊盯著玄松子的眼睛,試圖從那雙瞳孔里挖出最深處的秘密:

  「你看到了某種...你無法理解的東西?」

  「轟」的一聲。

  玄松子感覺腦子裡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死死地抓著石凳的邊緣,手指都泛白了,才勉強控制住自己沒有當場跳起來。

  被說中了。

  玄松子沒有說話,內心卻在瘋狂地咆哮。

  「無量那個天尊!祖師爺在上!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大能轉世?邪祟入體?」

  「惹不起啊!這種沾上一星半點就要灰飛煙滅的大因果,道爺我這小胳膊小腿的哪裡扛得住?」

  「要是讓他知道我看出來了,他會不會殺人滅口?」

  「完了完了,今天要交代在這兒了...師傅啊,徒兒不孝,怕是回不去龍虎山給您養老送終了...」

  無數個念頭在玄松子腦海里走馬燈似的轉,他臉上的表情也隨之變幻莫測,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眼神里的驚恐簡直快要溢位來了。

  但他仍然牢記師傅當年的教誨,遇到這種事,別看,別聽,別說。

  所以他那張嘴依然緊閉著,死活不肯吐露半個字。

  顧懷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看來...這個道士,還真有點東西。

  或許玄松子真的看出了點什麼--雖然不一定知道他是穿越者,但肯定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但顧懷也看出來了,這道士看著年輕,但一點都不好對付。

  跳脫卻又滑不留手,膽小卻又守口如瓶。

  再逼下去,估計這人真能直接裝瘋賣傻,那就沒意思了。

  既然問不出秘密...

  那就辦正事吧。

  反正今天的目的也不是來探尋真理的,而且,被自己盯上了,你還想跑?

  「罷了。」

  顧懷忽然收起了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只是輕輕一笑,便恢復了之前那種溫和無害的模樣。

  「既然道長不願說,顧某也不強求。」

  「其實今日上山,拜訪道長,並非是為了求籤問卦,更不是為了探究什麼天機。」

  玄松子聞言,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去了一半。

  「呼...」

  他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臉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那公子是為了?」


  只要不是問前世今生,只要不是問天下大勢,只要不是逼他逆天改命...

  顧懷看著他那副劫後餘生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極其和善的笑容:

  「顧某,是想請道長下山一趟。」

  「做媒。」

  空氣凝固了。

  玄松子臉上的表情,定格在了一個極其滑稽的狀態--

  那是驚恐還未完全消退,疑惑剛剛升起,而震驚正在迅速占領高地的複雜神情。

  這位得道高人,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或者是因為太過恐懼而產生了幻聽。

  「做...做媒?!」

  玄松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顧懷,聲音都變調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他以為顧懷是來逼他出山卜卦,去問天下大勢--畢竟這種「異數」降世,往往都伴隨著屍山血海。

  他以為顧懷是來殺人滅口,因為他窺探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他甚至以為顧懷是想讓他施展什麼邪術,去害人或者延壽。

  唯獨沒想到...

  這個讓他一眼就感到恐懼的瘟神,居然是來找他做媒的?!

  這就像是那廟裡的閻王爺突然跳下神壇,抓著一個小鬼說:「嘿,幫我去隔壁村王寡婦家提個親」一樣荒謬!

  「只是...做媒?」玄松子顫抖著聲音,又追問了一句。

  「自然只是做媒。」

  顧懷看著他那副見了鬼的表情,有些好笑:「怎麼?道長不願意?還是說道家有規矩,出家人不能沾染這種紅塵喜事?」

  「不不不!沒這規矩!沒這規矩!」

  玄松子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但眼神里的疑惑還是沒消散:「可是...為什麼是我?公子這般人物,想找個媒人,這江陵城裡多的是...」

  「顧某在這江陵城無親無故,也無長輩。」

  顧懷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對方又是書香門第,講究頗多,顧某思來想去,唯有道長聲名遠揚,又是方外之人,不受俗禮拘束,且在士林中頗有清譽,最為合適。」

  「對方是...?」

  「江陵縣尊,陳識大人的千金。」

  「呼--」

  這一次,玄松子是真真正正地,把胸口那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大石頭給搬開了。

  嚇死道爺了。

  原來真的只是做媒啊!

  還是給縣令的千金做媒!

  那是活人!是正常的婚姻大事!是符合世俗禮法的大喜事!

  玄松子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做媒好啊!

  雖然給這種「異數」做媒也算是沾染了一部分因果,但這屬於「喜因」,是牽紅線、積陰德的好事。

  總比被卷進什麼逆天改命、屍山血海的殺局裡要好上一萬倍!

  而且...

  玄松子偷偷瞄了顧懷一眼。

  既然這人有求於自己,那就說明他現在並沒有要把自己怎麼樣的心思。

  只要順順噹噹地把這樁媒做成了,把這瘟神伺候滿意了,送進洞房了...

  那自己豈不是就安全了?

  等到婚事一辦完,自己就連夜收拾包袱,腳底抹油回龍虎山!

  這江陵城是待不得了!太危險了!以後打死也不下山了!

  這麼一想,玄松子只覺得豁然開朗,原本灰敗的臉色瞬間紅潤了起來,那雙驚恐的眼睛裡也重新煥發了神采。

  「無量天尊!」

  玄松子單手豎掌,打了個稽首,臉上洋溢起熱情的笑容:

  「既是成人之美,又是兩姓聯姻的大喜事,貧道雖是方外之人,卻也樂見其成!」

  「貧道掐指一算,公子與陳家小姐,那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這樁媒,貧道接了!」

  「公子放心!納采、問名、納吉...這六禮的流程,貧道熟得很!定會辦得妥當,絕不失了禮數!」


  顧懷看著瞬間變臉、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的玄松子,不由得挑了挑眉。

  這道士...

  還真是個妙人。

  剛才還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一聽沒危險了,立馬就能順杆爬。

  「如此,便有勞道長了。」

  顧懷拱了拱手。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在空中交匯,卻各自藏著八百個心眼子。

  玄松子心想看不懂,完全看不懂,這人明明是個異數,為什麼會熱衷於老婆孩子熱炕頭?但這不重要,只要他不發瘋,只要他趕緊成婚,就沒道爺的事了!

  顧懷心想這道士不像個純粹的騙子,剛才那副見了鬼的樣子說明他確實有點真本事,但也絕對不像是完全了解真相的樣子,他知道我有問題,但他不敢說,也不敢問,這就夠了,先把他穩住,再慢慢搞清楚。

  一種詭異卻又和諧的默契,就這樣達成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簡單了許多。

  談好了具體的日子,敲定了納采的流程,甚至連怎麼寫婚書的措辭都商量了一番。

  玄松子為了表現自己的價值,為了早點把這尊瘟神送走,那是拿出了渾身解數,引經據典,把顧懷和陳婉的八字批得那是天花亂墜,恨不得說成是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下凡配對。

  直到日頭偏西,顧懷才滿意地站起身來告辭。

  「不必送了。」

  顧懷擺了擺手,制止了想要殷勤送到山門口的玄松子,「道長若是真想幫忙,這兩日便請下山一趟,去縣衙把這事兒辦了就好。」

  「一定!一定!」

  玄松子站在禪房門口,看著顧懷的背影,笑得臉都僵了。

  直到顧懷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月亮門外,他才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一屁股坐在門檻上,伸手擦了一把臉上那層早已冰涼的油汗。

  「嚇死道爺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早就被汗水浸透的銅錢,手指顫抖著想要給自己算一卦吉凶,可還沒扔出去,又觸電般地收了回來。

  「不算了,不算了...」

  玄松子把銅錢塞回懷裡,看著天邊的殘陽,眼神複雜。

  「這世道...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不過...」

  他想起了剛才顧懷說起婚事時,眼角眉梢那抹不似作偽的溫和。

  「不管是個什麼異數,只要還有人心,還想過日子...那大概,這天下還能再太平幾年吧?」

  ......

  山道上。

  顧懷走得很慢,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少爺,那道士真的靠譜嗎?」

  跟在身後的福伯還是有些不放心,「剛才那一出,怎麼看都有點...瘋瘋癲癲的。」

  「靠不靠譜不重要,名聲靠譜就行。」

  顧懷笑了笑,「只要江陵人都認他,陳識也認他,那他就是最好的媒人。」

  說到這裡,他停下了腳步。

  並沒有急著下山,而是轉過身,意味深長地回頭看了一眼那掩映在暮色中的白雲觀。

  幾隻歸巢的飛鳥掠過飛簷,帶起一陣清脆的鈴聲。

  顧懷的眼神有些深邃。

  「難道,這個世上,真的有能一眼看穿我真實來歷的人?」

  他在心裡輕聲自問。

  哪怕是穿越了,他也不願意相信鬼神。

  可今天...

  那個道士眼中的恐懼,太真實了。

  如果真的有人能看穿本質,那就說明...

  道教這種,能在這片土地上傳承上千年的宗教,是真有點東西。

  難怪能讓那麼多帝王將相販夫走卒都信任那一身道袍。

  顧懷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信則有,不信則無麼...」

  他淡淡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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