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阿梅,你這次相親又失敗啦?」小新第一個反應過來。
「沒失敗。」松坂梅把空罐子往桌上一拍。
「是對方配不上我,他說什麼你工作太忙了以後怎麼顧家,什麼年代了還顧家,我自己能賺錢我能顧自己。」
「對對對。」夢伢在旁邊起鬨。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夢伢你也喝多了嗎!」美伢瞪了她一眼。
「老姐,我清醒著呢。」夢伢舉著相機站起來轉了一圈。
「你看我這張構圖,穩不穩。」
松坂梅突然問道:「青山先生,你說,我這種人,是不是真的很難找對象?」
青山明羽正在啃最後一塊肋排,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砸得一愣。
他放下骨頭擦了擦手,認真地想了想:「松坂老師,你才二十四,急什麼。」
松坂梅嘴唇動了動,猛地抓起第四罐啤酒灌了一口,聲音忽然變得有點悶:「您說得對,我不急。」
小新在旁邊觀察了她一會兒,才一本正經地點評道:「松坂老師你的眼睛都喝紅了哦。」
「那是燈光照的。」松坂梅猛地別過臉去。
北本太太抿著嘴笑,伸手在松坂梅胳膊上拍了拍:「年輕人嘛,緣分到了自然就來了。」
廣志這時候忽然拍了一下桌子,仰頭把最後一罐啤酒倒進喉嚨里,喝完後環顧一圈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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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別看我們家吵吵鬧鬧的,但我真的挺幸福的。」
「說了一晚上的醉話,就這句正經點了。」美伢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嘴角卻揚了起來。
青山明羽端著啤酒罐朝廣志舉了舉:「說得對,乾杯。」
廣志紅著脖子大笑起來:「哈哈,乾杯。」
滿桌人重新熱鬧起來,杯盞交錯,笑聲不斷。
小葵在美伢懷裡早就睡著了,小嘴微張,嘴角殘留著輔食。
到了八點多的時候,風間打了個哈欠。
他趕緊捂住嘴,但哈欠這東西傳染得極快。
正南緊接著也打了一個,然後是妮妮,阿呆倒是沒打,但他眼皮已經開始往下耷拉了。
北本太太放下茶杯看了看牆上的鐘,起身來笑著說道:「時間不早了,我送這幾個小傢伙回去吧,正好順路。」
「那麼,我也該走了。」娜娜子跟著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帆布包,朝青山明羽點了點頭。
「今晚真的很開心,青山先生,謝謝招待。」
「嗯,大家路上小心啊。」
「嗯,明天見。」娜娜子朝小新笑了笑。
「小新再見。」
「娜娜子姐姐再見哦。」小新站在門口拼命揮手,直到娜娜子的背影消失在路燈盡頭才縮回腦袋。
北本太太領著四小隻的往外走,風間走到門口的時候回身朝青山明羽鞠了一躬:「明羽哥哥,謝謝款待。」
「謝謝明羽哥哥。」正南緊跟著也說了一句。
妮妮笑著喊了一聲:「明羽哥哥,下次我還來吃哦。」
阿呆慢悠悠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向青山明羽。
「那個,明羽哥哥。」
「嗯?」
「那個院子。」阿呆伸手指了指。
「種花的時候,我可以來幫忙。」
青山明羽蹲下來平視著他:「好,到時候叫你。」
「呆...」阿呆吸了吸鼻涕,興奮地點點頭。
這時,松坂梅也整了整裙擺,臨走時看了青山明羽一眼。
「青山先生,下次我可以來做客嗎?」
「當然哦,隨時歡迎。」
松坂梅沒再說話,轉身快步走進夜色里。
廣志已經完全站不住了,整個人像條被抽了骨頭的魚一樣掛在美伢肩膀上,嘴裡還在嘟囔。
「青山先生,你那個電視,真大...」
美伢一手抱著睡著的小葵一手死命撐著廣志的腰,眉頭皺得緊緊的。
「叫你別喝那麼多,就是不聽,你的腳別軟啊,給我站直啊。」
「呃,美伢,我已經站得很直了啊。」
「你整個人都歪到北邊去了...」
青山明羽趕緊上前搭了把手,幫美伢把廣志扶到院門口。
美伢喘著粗氣騰出手來拉了拉小葵滑下來的毯子,回頭朝屋裡看了一眼:「小新跟夢伢呢?」
「小新還在沙發上看動畫,夢伢小姐。」青山明羽往客廳方向瞥了一眼,夢伢正窩在沙發角落裡翻相機里的照片。
美伢看了看癱成泥的廣志,最終咬咬牙喊了一聲:「夢伢、小新,你們今晚自己看著辦,我實在是顧不上你了。」
「好嘞,老姐你慢走。」有些醉意的夢伢從沙發里探出半個身子朝美伢揮了揮手。
「你千萬別給人家添亂。」美伢扔下這句話就被廣志拽著歪歪斜斜地往隔壁走了。
青山明羽等到隔壁二樓亮起燈,才轉身回到客廳。
電視裡動感超人的片尾曲正在放,小新蜷在沙發正中央縮成一團。
他的呼吸很均勻,小拳頭牢牢握著。
青山明羽輕輕把小新抱了起來,朝樓上走去。
「娜娜子姐姐,再吃一塊肉哦...」
回到客廳,夢伢還坐在沙發上。
她整個人縮進沙發角里,兩隻腳蜷在身下,膝蓋上擱著一罐啤酒。
這時,夢伢臉上的表情跟之前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完全不同,安靜得有點不正常。
青山明羽的腳步驚醒了她。
看到青山明羽,夢伢笑了一下:「小新睡了嗎?」
「嗯,睡著了。」
「那小子睡著的時候比醒著可愛一百倍。」夢伢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青山先生,坐會兒?」
青山明羽默默坐下來,茶几上還散著幾罐沒開封的啤酒,他隨手拉開一罐,冰涼的罐壁在手心裡滲出一層水珠。
兩個人都沒說話,此刻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夜風颳過樹梢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夢伢先開口了:「今晚很開心。」
「是的,看得出來大家今晚都很盡興。」
「我是說真的。」夢伢轉頭看著青山明羽,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在暖燈底下亮晶晶的。
「我很久沒有在別人家吃得這麼放鬆過了,上次還是過年回老家,媽媽做了一桌子菜,美伢姐罵我就知道吃不知道幫忙...」
「我看得出來,野原太太嘴上厲害,其實對你好著呢。」
「我知道。」夢伢又灌了一口酒,聲音輕下去幾分。
「我就是有時候覺得自己挺沒用的,二十四歲了,什麼都沒幹成。」
「拍的照片賣不出去幾張,存款永遠不夠交下個月房租,到處蹭住蹭吃,老姐嘴上不說,其實心裡也煩我。」
青山明羽沒急著接話,他靠在沙發背上,手裡的啤酒罐輕輕晃了晃,想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拍照的時候,開心嗎?」
夢伢愣了一下:「開、開心啊。」
「那不就得了。」
「什麼那不就得了?」
「能幹一件讓自己開心的事,還能靠它活著,哪怕活得不那麼寬裕,已經比大多數人強了。」青山明羽側過頭看向她。
「我說認真的,你拍的那些照片我看了,構圖挺好的,光線也抓得准,你不缺技術,缺的是運氣,運氣這種東西等等就行啦。」
夢伢驚訝地看著青山明羽,嘴唇微微張著,過了好幾秒才合上。
隨後她低下頭把啤酒罐送到嘴邊,仰頭喝了一大口。
「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啊。」
「怎麼了?」
「說話這麼好聽,讓人想哭。」
「那你哭唄,我又不會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