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靠在沙發上，手裡還捏著電視遙控器：「願意。」
電話那邊停了兩秒。
夏瑜婉翻了翻文件：「不問錢？」
王天把遙控器扔到一旁：「錢要是不夠，你也不會拿到現在才給我打電話。」
夏瑜婉笑了一聲：「行，腦子還在。」
王天沒接這個茬。
錢當然得看。
可Jordan Brand這幾個字擺在這裡，意義跟之前那些球鞋合同根本不一樣，更何況喬丹下午已經親自問過。
王天要是這時候還端著，說自己得回去考慮三天，多少有點裝過頭了。
夏瑜婉繼續往下說：「他們想簽的不止你。」
王天拿過水杯：「還有誰？」
夏瑜婉看著手裡的名單：「科比，麥迪。」
好傢夥。
老流氓這是準備把暑假訓練館裡的年輕人一起端走。
不過仔細一想，還真合理。
Jordan Brand今年才正式從耐克那邊單獨推出來，飛人標誌以前主要掛在喬丹自己的鞋上，現在開始往別的球員身上掛。
首批簽進去的幾個人里，有雷·阿倫、文·貝克、麥可·芬利、埃迪·瓊斯，還有德里克·安德森。
說起來也挺有意思，以後滿大街都是飛人標誌，很多年輕球迷甚至會覺得Jordan Brand從八十年代就已經是個獨立品牌，其實現在才剛開張沒多久。
喬丹自己都還在NBA打球，牌子已經準備培養下一批人了。
這就很喬丹，球場上不服老，場下連自己退役以後誰來幫他賣鞋都開始提前找。
夏瑜婉把筆放到桌邊：「你和科比，四年四千萬。麥迪四年三千三百萬。獎金另算，具體條款還在談。」
王天第一個問的不是金額：「四年？」
夏瑜婉應了一聲：「他們最開始想要五年，我沒答應。」
王天這次是真舒服了：「四年就行。」
1997年簽下去，四年以後正好是2001年夏天。
這個時間點落在別人眼裡就是合同到期，王天看著卻格外順眼。
前世，2000到01賽季，科比場均28.5分，麥迪場均26.8分。
一個已經拿著冠軍往聯盟最頂級外線里擠，另一個剛離開多倫多，轉頭就讓所有人知道猛龍以前到底把什麼東西壓在替補席上。
兩個人那時候都才二十出頭。現在簽四年？王天只能說Jordan Brand的人還挺講究。
真給六年，他還得想辦法往下砍，四年正好。
至於自己的四年以後能打到什麼程度，王天沒有歷史答案。那更簡單，看自己。
真要四年過去還沒把現在這份合同打便宜，那還談什麼後面的事。
夏瑜婉見他答應得這麼快，也不意外：「你知道四千萬放在現在是什麼級別吧？」
王天把水杯放回去：「知道。」
當然知道，1997年的球鞋市場已經瘋得差不多了。
格蘭特·希爾剛跟斐樂續了七年八千萬，一年一千多萬。
那是格蘭特·希爾，活塞門面，全明星票王級別的人氣，喬丹之後最受美國球迷喜歡的年輕球星之一。
王天和科比現在能拿一年一千萬，已經是Jordan Brand拿著頂級年輕球員的價在提前下注。
王天這份四千萬里，還肯定算進了另一筆帳。
中國。喬丹在中國有多火，不用等到網絡時代才知道。
可一個華裔後衛穿著公牛24號打首發，還剛拿過總冠軍戒指，這種東西以前沒人見過。
王天卻知道這個「大」以後能大到什麼程度。
再過幾年，姚明一進NBA，火箭在中國的關注度能直接起飛。
到了更後面，別說超級巨星，連不少角色球員都知道夏天往中國跑一趟，簽名、活動、商業賽，一套流程熟得不能再熟。
而現在，這條路連水泥都還沒完全鋪好。
Jordan Brand願意拿同樣的四千萬簽王天，裡面要說一點中國市場都沒算，王天自己都不信。
算就算吧，反正他們現在怎麼算，都只能拿1997年的尺子量。王天手裡那把尺子，可是2026年的。
他做籃球自媒體的時候，只要哪雙經典AJ要復刻，評論區永遠有人提前問發售價、貨量和抽籤渠道。
有人嘴上罵耐克擠牙膏，發售當天照樣蹲著手機刷新。
有時候王天都懷疑，飛人標誌真正擅長的項目不是籃球，是從錢包里起跳。
現在自己居然要成為這個牌子最早的一批球員之一，多少有點奇怪。
以前研究的是哪雙鞋值得做一期視頻，以後再研究，可能得先問一句自己的分成怎麼算。
至於麥迪四年三千三百萬，看起來比他們兩個少了七百萬，可只要把另外一個數字擺出來，就知道這合同有多狠。
現實里的麥迪，1997年跟阿迪達斯簽的是六年一千二百萬美元。
王天第一次翻到這個數字的時候，盯著屏幕看了半天。
哥們，你簽合同的時候身邊就沒人勸一下嗎？
十八歲，高中剛畢業，一張價值千萬美元的合同擺到桌上。
別說麥迪，換王天上輩子十八歲的時候，有人給他一千萬美元，他能把簽字筆用雙手捧起來。
問題是麥迪後面太值錢了。
等到連續兩個得分王拿到手，再回頭看六年一千二百萬，阿迪達斯當年負責簽約的人估計每次看到麥迪砍四十分，都得覺得今晚睡得真香。
所以夏天看到麥迪那份長約的時候，王天壓根沒先找金額，先看年限。
年限一長，直接合上。
當時麥迪還不理解。
現在好了，新的合同來了，還是喬丹親自遞過來的。
科比那邊其實也差不多。
前世阿迪達斯當年為了簽一個剛從高中出來的科比，直接給了六年四千八百萬。
這價格真不能說小氣，一個十八歲的後衛，NBA還沒打，一年八百萬，阿迪達斯已經夠敢賭。
問題是這人以後叫科比·布萊恩特，五個冠軍，十八次全明星，最後能在洛杉磯把自己打成城市名片。
這麼一看，六年四千八百萬突然又有點不夠看了。
王天去年為什麼讓科比把籃球類長約壓著？就這個原因。
他怕科比現在賺得太開心，一口氣把後面最值錢的幾年也一起賣了。
年輕球員第一次看到大合同，最容易被總金額嚇住。
六年四千八百萬聽著當然爽，可如果第三年你就已經值一年兩千萬，後面再看那幾個剩餘年份，心情多半不會太好。
王天沒少看球星商業合同。
看多了以後，他總結出來的經驗很樸素。
品牌公司願意在你什麼都沒打出來的時候給長約，一般只有兩個原因。
要麼人家瘋了，要麼人家覺得以後能從你身上賺得更多。
阿迪達斯顯然沒瘋。既然品牌都敢賭，球員為什麼不敢？
他夏天跟麥迪說過，他們都敢賭你以後值更多，你自己怕什麼？現在回頭看，還真沒白說。
夏瑜婉把合同往後翻：「四年到期以後，他們希望有優先談判權，沒有自動續約，也沒有強制匹配。」
王天點了點頭：「這個可以。」
這就更舒服了。
四年以後先坐下來談，談得攏繼續，談不攏再說。
反正到2001年，科比和麥迪只要正常成長，Jordan Brand想讓他們走都得先問問自己的銷售部門願不願意。
王天也不擔心品牌那邊沒資源。
籃球鞋這一塊，耐克後面會打成什麼樣，他太熟了，只要稍微關注過球鞋就繞不開那個鉤子。
再加上Jordan Brand，後面基本就是一桌人吃飯，其他品牌端著盤子在旁邊找座。
當然，阿迪達斯也一直能打，麥迪自己後來就有很成功的簽名鞋。
可要說NBA最頂層的球星資源，耐克是真的喜歡往家裡劃拉。
尤其是那種從年輕時候就簽下來的。
前世球鞋圈還有一個說法，挺損。耐克有「處女情結」。
這話肯定沒人會在耐克總部會議室里承認，可意思大家都懂。
最好你剛進聯盟就是我的人，第1次全明星穿我的鞋，第1個冠軍也穿我的鞋，以後拍GG，從十八歲一路剪到三十八歲。
中間連換牌子的鏡頭都不用處理，多省事。
詹姆斯就是最誇張的例子。
2003年，詹姆斯一場NBA都沒打，耐克就給了七年九千萬美元以上。
王天每次講到這一段，都得感慨耐克當年膽子是真大。
然後再看看詹姆斯後面的商業價值。算了，還是膽子小了。
更有意思的是同一年，科比已經三個冠軍在手，也去了耐克。
公開出來的合同大概五年四千萬到四千五百萬。
一個已經拿了三個冠軍，一個連NBA一分鐘都沒打，結果高中生那份合同反而大了一大截。
這種事要是扔到後世抖音視頻里，標題都不用王天想。
《三冠科比為什麼不如一個高中生值錢？》
封面再配兩張大頭照，評論區保底上萬。
至於裡面有年齡、市場路線、品牌對未來的判斷，還有科比此前跟阿迪達斯合作過這些因素，真正吵起來誰管這個，先他媽站隊再說。
不過有一點王天記得很清楚。
科比不是在鷹郡事件以後才跟阿迪達斯分手。
2002年他就結束了那段合作，2003年轉投耐克，沒過多久鷹郡事件才爆出來。
那時候不少商業合作都受了影響，甚至解約。
耐克也停過一段時間的宣傳，可合同沒有直接撕掉。
後三個賽季科比開始在球場上進化。
2005到06賽季，場均35.4分。
單場81分。
連續4場50+得分。
連續得分王。
再往後，8號換成24號。
於是23VS24來了。
王天每次看到這幾個字都想笑。
VS什麼？
那時候的科比四個冠軍已經戴在手上。
詹姆斯呢？未來是你的？
打球時候，身體往裡一衝，一般人根本攔不住。
這一點王天從來不黑。
可你要說打球美感？
王天只能說自己的審美沒跟上時代。
科比的急停、轉身、背身、後仰，拉杆隨便截幾個回合都能拿出來慢放。
詹姆斯的走步集錦，多得已經不是一兩個視頻能裝下了。
真要全剪到一起，王天懷疑都夠湊出一場完整比賽。（是王天懷疑，不是作者，要噴就噴王天）
三步算什麼。
四步都屬於正常發揮。
有些視頻慢放下來，網友在旁邊一步一步幫裁判數，數到後面連發視頻的人自己都笑了。
最離譜的版本，八步都出來過。
到了生涯後期，那畫風更豐富。
進攻沒要到哨，先攤手。
隊友沒傳好，攤手。
裁判沒吹，繼續攤。
還有假摔。
那麼大的體格，有時候一碰就飛，甚至沒碰就倒。
最絕的還是皇冠。
手往頭上一放。
皇冠戴上了。
王天每次看到這個動作都想問一句。
哥們，這玩意兒是聯盟發的，還是自己隨身帶的？
冠軍戒指可以等球隊發。
王冠先自己戴。
儀式感這一塊確實不能輸。
所以王天前世一直理解不了那些年23VS24到底有什麼好爭的。
你說詹姆斯以後厲害？
厲害。
媒體MVP會拿。
遊牧冠軍也會拿。
歷史地位有美媒體幫忙，更不會低。
可那是以後。
當時的科比已經把東西一件件擺在桌上了。
你這邊拿著一堆「未來一定會有」，然後跑過來跟人家比現在？
這不叫比較。
這叫貸款上桌。
冠軍先貸。
歷史地位先貸。
再給自己把皇冠戴好。
齊活。
偏偏耐克最喜歡這種局面。
一邊是已經打出來的科比，一邊是聯盟往上推的詹姆斯。
球迷吵得越凶，GG越好賣。
後期，再加上科比自己搞出來的「黑曼巴」，這個外號越叫越響，最後幾乎跟他的名字綁在了一起。
到了那個時候，耐克還需要替科比解釋什麼？
不用。
比賽錄像就是最好的GG。
至於麥迪，情況更簡單。
麥迪現在只是公牛的第4順位新秀，數據還沒打出來，全明星和冠軍更談不上，連穩定首發都沒有。
Jordan Brand還願意拿四年三千三百萬出來，本身就已經說明喬丹看好的不是麥迪現在能賣多少鞋。
看的是以後。
這一點王天跟喬丹想法倒挺一致。
便宜的時候不買，難道等人家得分王以後再排隊？
還有庫里。
王天想到耐克，腦子裡總會順手帶出這個人。
沒辦法，那段故事實在太適合做視頻。
耐克續約時候，庫里一家坐在下面聽著，耐克自己把「你不是最重要的那個」寫得明明白白。
然後人去了安德瑪。
後來兩個MVP、四個冠軍到手，一手三分更是把聯盟打得一群小孩過半場就敢扔，安德瑪跟著吃到一大口。
至於2015年那個總決賽MVP···
前世網上一直有人開玩笑。
庫里不是耐克的人，所以伊戈達拉把FMVP拿走了。
有沒有關係？
誰知道。
反正球迷負責把線索連起來，聯盟負責當沒看見。
···
想到這裡，王天忽然覺得夏天那個下午挺有意思。
麥迪坐在那裡問他，要是打好了怎麼辦？王天當時指著文件袋，讓他們到時候重新裝一份進來。
現在真裝進來了。
而且文件袋估計還比之前那個厚。
夏瑜婉那邊又翻了一頁：「你和科比都會有專屬球員版和個人配色，麥迪也有。簽名鞋暫時沒談。」
王天聽完很正常：「現在給也太早了。」
夏瑜婉有點意外：「你居然沒要？」
王天笑了：「我才打幾年？現在就出簽名鞋，到時候賣不動還得自己買兩雙撐銷量。」
夏瑜婉忍不住笑：「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王天立刻不樂意了：「我這是替他們考慮庫存。」
夏瑜婉沒繼續損他，把最後幾項條款大概說了一遍。
亞洲市場的GG會單獨計算，線下活動一年控制次數，品牌拍攝不能隨便占用賽季訓練時間，獎金里還有全明星、最佳陣容和冠軍相關條款。
這些王天聽完就沒再插手，讓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
夏瑜婉這幾年跟著他接觸的合同越來越多，現在砍條款比他熟。
王天只盯一件事，四年。只要這一條不動，其他都能慢慢談。
電話快掛的時候，夏瑜婉把科比那份資料放到一邊：「麥迪和科比的合同我來處理。科比那邊你先告訴他，麥可親自點的名字，這事你說比較合適。」
王天馬上答應：「我來。」
夏瑜婉想了想，又提醒了一句：「你正常說。」
王天聽得莫名其妙：「我什麼時候不正常？」
夏瑜婉沒回答，直接把電話掛了。
王天拿著聽筒聽了幾秒忙音。
什麼意思？
自己在她心裡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科比接得很快，聲音聽著還挺精神。
王天靠到沙發上：「腳步研究完了？」
科比那邊停了一下，語氣馬上變差：「你打電話就是問這個？」
王天聽著就知道，昨晚那通喬丹求教熱線沒白打。
他也沒繼續逗，直接把正事扔了過去：「Jordan Brand要簽你，四年四千萬，麥可親自點的名字。」
電話里安靜了幾秒。
王天原本以為科比會先問合同，結果科比開口第一句卻是：「你呢？」
王天拿起桌上的蘋果：「一樣，四年四千萬。」
科比繼續問道：「翠西？」
王天咬了一口蘋果：「四年三千三百萬。」
電話里很快傳來笑聲。
王天馬上聽見了：「你最好別當著他的面這麼笑。」
科比收得很快：「我什麼都沒說。」
王天懶得跟他爭。
這小子什麼都沒說的時候，有時候比說了還氣人。
夏天麥迪剛拿到第4順位，那句「我是第4順位」可沒少往他們兩個身上招呼。
一個第13順位。
一個第58順位。
麥迪每次提起來都能找到一種天然的優越感。
現在好了。
第4順位，三千三百萬。
第13順位，四千萬。
第58順位，還是四千萬。
這七百萬落在別人頭上，可能只是合同上的一個數字。
落在科比這裡，估計能記四年。
王天把幾個主要條款說完，又提醒了一句：「別聽見麥可名字就直接簽，等夏把合同看完。」
科比拿著電話：「看完沒問題就簽。」
王天笑道：「這麼痛快？」
科比回答得很乾脆：「這是麥可的品牌。」
王天一點都不意外。
這傢伙現在連喬丹伸舌頭都恨不得研究明白，讓他穿喬丹自己的牌子，確實不需要做什麼思想工作。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電話掛斷。
科比這邊算是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