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迪第3次抬起手，旁邊的房門忽然開了。
喬丹靠在門邊，看著氣勢洶洶的麥迪：「終於知道了？」
麥迪舉到半空的手停住，轉頭看向他：「你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喬丹抱起胳膊：「採訪結束以後，我問過翻譯。」
麥迪愣了幾秒：「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喬丹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我也想知道，你準備什麼時候發現。」
麥迪站在走廊里，忽然覺得今晚的問題可能不止出在王天身上。
央視記者和翻譯當場就聽懂了。
採訪結束以後，喬丹還特意找翻譯問了一遍。
一群人看著他頂著鏡頭，把那5個字說得字正腔圓，愣是沒有一個人攔他。
房間裡的電視還在吵。
喬丹抬手敲了一下門：「王。」
電視聲音立即消失。
房門很快打開，王天探出頭來：「有事？」
麥迪砸了半天沒有動靜。
喬丹只喊了一個名字。
門開了。
喬丹朝王天問道：「那句話是你教的？」
王天坦然點頭：「他想讓中國球迷記住他。」
麥迪指著王天：「他說那句話意思是很高興認識你。」
喬丹轉頭問道：「中國球迷記住你了嗎？」
麥迪沉默幾秒：「記住了。」
喬丹點點頭：「那他只騙了你一半。」
王天深以為然。
老流氓不懂中文，抓重點的本事倒是世界級。
麥迪還想讓喬丹主持公道，喬丹已經看向王天：「明天上午7點，訓練館。」
喬丹又轉向麥迪：「你也去！MVP沒拿回來，砸門倒是挺有力氣。」
麥迪的臉重新垮了下去。
王天答應一聲，準備關門。
麥迪伸手擋住房門：「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王天認真安慰他：「至少中國球迷已經記住你了。」
麥迪手上的力氣又大了幾分。
喬丹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你們要打就去樓下。誰敢吵到我睡覺，明天多練1個小時。」
麥迪慢慢鬆開了手。
仇可以晚點再報。
那1個小時，絕對不能再加。
2月8日上午，麥迪遜廣場花園的訓練館。
王天推門進去時，裡面已經有人了。
科比站在右側低位，接球、轉身、後仰，籃球壓著籃筐後沿掉進網裡。
他落地後沒有停，又朝籃下的工作人員伸手。
身上的訓練服已經濕了一半。
喬丹看見他並不意外。
這小子昨晚打電話問過訓練館什麼時候開門，時間好歹在午夜以前。
進步十分明顯。
科比接到回傳球，轉身又投了一次。籃球偏出，他走進籃下撿起球，低頭重新調整腳步。
麥迪跟在王天身後進門，看見科比以後，昨晚憋到現在的話總算找到了新聽眾。
他把採訪的事情說完，最後指向王天：「他告訴我，那句話是很高興認識你。」
科比抱著籃球看了他一會兒：「他教你一句中文，你沒找別人確認？」
麥迪說道：「我問他了。」
科比順著他的手看向王天：「你找他確認他說的話？」
麥迪又不說話了。
王天站在旁邊，忽然發現科比同志講道理的時候也挺招人喜歡。
前提是道理講給別人聽。
麥迪仍然不死心，朝科比問道：「他以前沒騙過你？」
科比抱著籃球想了一下：「騙過。」
麥迪馬上追問：「那你怎麼辦？」
科比走回投籃點，彎腰拍了兩下球：「他教我的中文，我從來不當著攝像機說。」
麥迪不說話了。
喬丹把3個人叫到半場，先讓王天和科比輪流在側翼接球，麥迪負責防守。
麥迪昨晚剛打完新秀賽，腿還有些發沉。第1次被王天用肩膀擠開，第2次又讓科比轉向底線，他抬頭看向喬丹：「為什麼是我防？」
喬丹把球扔給王天：「因為這裡只有你今晚不用打比賽。」
麥迪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能重新站回去。
喬丹限定王天只能運兩次球。
王天在右側接球，先用左腳往中路試了一下。麥迪跟著挪動，王天第一次運球卻落向底線。
麥迪趕緊轉身，長臂已經封住王天的出手角度。
王天沒有起跳，第2次運球突然向後拉開，腳尖退到中距離以外。
麥迪還在往底線移動。
王天站穩以後出手。
唰！
喬丹站在弧頂提醒麥迪：「別盯著他的肩膀。那東西除了撞你，什麼也不會告訴你。」
麥迪接過籃球，轉身交給科比。
科比站到同一個位置，把王天剛才的動作從頭做了一遍。
第一步仍然往中路試探，運球沖向底線，等麥迪轉身以後急停後撤。
麥迪這一次沒有完全失位，手已經封到科比眼前。
籃球還是越過他的指尖，落進籃筐。
科比落地以後看向喬丹，沒有問自己哪裡做得不對。
喬丹卻主動走過來，指了指他的左腳：「收回來太慢。比賽有人會把腳伸進來，你連轉身都做不完。」
科比低頭看著地板，重新走回接球位置。
麥迪站在兩個人中間，忽然發現這裡最舒服的居然是王天。
剛才王天把球投進，老流氓一個字都沒提。
輪到科比，球同樣進了，還得先聽他挑一遍腳步。
王天很有經驗地退到弧頂，把下一個回合讓給師弟。
科比重新在右側接球。
這一次，他的左腳收得快了不少。麥迪也沒再盯著他的肩膀，提前壓住底線，把科比逼向中路。
科比運完第兩下，沒能完全拉開距離，只能迎著麥迪後仰出手。
砰！
籃球彈出籃筐。
麥迪剛準備鬆口氣，喬丹已經撿起球扔給王天：「換一個。」
王天抱著籃球走到左側。
麥迪只能跟過去，重新壓低重心。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王天和科比輪番進攻，麥迪從右側防到左側，連站在旁邊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喬丹讓3個人連續跑了幾組，直到麥迪的防守腳步開始變慢，才抬手叫停。
科比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目光一直落在喬丹剛才示範的那次轉身上。
王天坐在場邊喝水，隨口問道：「還沒看夠？」
科比把毛巾搭在肩上：「晚上再看。」
全明星名單從上往下看，科比真正想找的人只有一個。
喬丹拿起籃球走向另一側：「晚上有的是時間。現在都滾回去換衣服。」
麥迪從地板上站起來，經過王天身邊時主動伸出拳頭。
王天以為他已經消氣，剛準備和他碰一下，麥迪突然把手收了回去，頭也不回地走向更衣室。
行。
這小子學壞的速度，比學防守快多了。
當天下午，麥迪遜廣場花園外面已經擠滿球迷。
央視把直播席設在看台中間，身後便是不斷湧入球館的人群。
這是王天第一次參加全明星正賽，央視也第一次把全明星解說席直接搬到現場。
孫指導看著東部首發名單：「王天第1次參加全明星，伯德直接把組織進攻的任務交給了他。」
張指導拿筆點了點坎普和格蘭特·希爾的名字：「您瞧這幾個人，坎普能飛，希爾能跑，穆托姆博往籃下一站，胳膊抬起來都快碰著筐了。王天今兒舒服啊，帶球過來往天上一擱，後面的事都不用他管。」
孫指導問道：「第一次站上全明星賽場，他會不會受到影響？」
張指導擺了擺手：「嗐，他上賽季總決賽最後幾秒都敢投，今兒還能比那兩球難？再說全明星開場防守不會太緊，正適合他傳球。該緊張的是西部，王天真把這幾個人帶著跑起來，您說佩頓先追哪一個？」
球館另一邊，拉里·伯德已經走進東部更衣室。
他把首發名單寫在戰術板上。
王天和喬丹組成後場，格蘭特·希爾打小前鋒，坎普與穆托姆博站在內線。
伯德放下筆，看著屋裡的球員：「今晚誰想表演，我不攔著。先把比賽贏下來，我不想聽喬治·卡爾在賽後吹一個晚上。」
喬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鞋帶：「你只需要坐在那裡。」
伯德看向他：「最好用不著我站起來。」
更衣室里響起一陣笑聲。
門在這時候被人從外面推開。
魔術師詹森穿著西裝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聯盟的攝影師。
他進門先看向喬丹腳上的球鞋，笑著問道：「帶了多餘的鞋嗎？」
喬丹坐著打量了他一遍：「你先找條能穿進去的球褲。」
魔術師低頭拍了拍肚子：「我只要5分鐘。」
伯德靠在戰術板旁邊：「這裡是東部更衣室。輸過總決賽的人進門以前，應該先敲門。」
魔術師轉頭看向他：「你輸得比我多。」
伯德毫不在意：「可這裡歸我管。」
3個人一見面，話題根本繞不開輸贏。
魔術師和伯德已經退役，喬丹還在場上。誰都沒有因為年紀放過誰。
王天等魔術師走近，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魔術師拍著王天的胳膊：「我看過你的比賽。麥可總算願意把球交給控衛了。」
喬丹抬起頭：「我什麼時候不傳球？」
魔術師根本沒理他，繼續朝王天問道：「聽科比說你看過不少我的錄像？」
王天點頭：「你推反擊的時候，很少一直盯著接球的人。先看最容易過來斷球的那個，等他的頭轉過去，球已經到了另一邊。」
魔術師臉上的笑多了一些：「還有呢？」
王天接著說道：「給內線的擊地球也一樣。球不從防守人正面過，貼著他腳邊走。他看見的時候，身後的人已經接到了。」
魔術師伸手比了一下傳球角度：「還要看第2個人。真正能斷掉傳球的，很多時候不是你面前那個。」
王天聽得認真，喬丹的臉已經更黑了。
當著老子的面，跟另一個老傢伙聊得這麼開心？
喬丹把毛巾扔進王天懷裡：「夸夠了嗎？他傳得再好，1991年還不是輸給我了？後來我退役，這老混蛋可是跪下來求我回來的。」
魔術師指著喬丹：「我是替全聯盟求的。」
喬丹根本不管他替誰：「跪了就是跪了。」
伯德抱著胳膊站在旁邊，完全沒有替魔術師解圍的意思。
王天一點都不懷疑喬丹說的這些話。
以老流氓這個脾氣，哪怕60歲了，見到魔術師也不會先想著敘舊。
他多半開口就問——你的球鞋呢？穿上它，來單挑！
魔術師懶得和喬丹爭，轉頭又對王天說起剛才那個傳球：「如果弱側的人提前移動，你別等他跑到位置。等人到了，機會也沒了。」
喬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跪都跪過了，還敢當著他的面，教他的徒弟。
魔術師看見喬丹過來，反而笑得更開心：「這個年輕人有傳球天賦。」
喬丹走到王天身邊，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錄像是他自己看的。能把這些傳球用在NBA，是我教的。」
魔術師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我只是跟他說兩句。」
喬丹把王天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兩句已經說完了。」
攝影師趕緊招呼3個人合影。
魔術師站到左邊，伯德站在右邊，喬丹留在中間。剛才還在互相揭短的3個人，面對鏡頭時總算安靜下來。
閃光燈亮起。
王天站在旁邊，看著3個老傢伙擠進同一張照片。
一共13枚總冠軍戒指。
難怪垃圾話說得一個比一個硬。
拍完照片，魔術師拍了拍王天的肩膀：「好好打，今晚我會看著你。」
喬丹立即接了一句：「你看我就夠了。」
魔術師擺擺手，帶著笑離開更衣室。
伯德拿起戰術板，往門口看了一眼：「現在能準備比賽了嗎？」
喬丹重新坐下：「早就準備好了。」
伯德的目光落到王天身上：「第1次全明星，球先交給你。想怎麼開始？」
屋裡的人都看了過來。
王天看了一眼首發名單：「先讓他們跑起來。」
坎普坐在另一邊，聽見這句話立即抬起了頭。
格蘭特·希爾也笑了。
坎普從座位上站起來，抬手指向籃筐：「我跑到哪裡？」
王天拿起戰術板，在右側畫了一條線：「你只管超過馬龍。過了罰球線就往上跳。」
坎普看著那條線：「球呢？」
王天把筆放回去：「你跳起來就能看見。」
坎普滿意地點點頭。
格蘭特·希爾在旁邊活動著手腕：「別全傳給他。」
穆托姆博也抬起手，提醒王天內線還有一個人。
屋裡很快熱鬧起來。
平時在各自球隊拿球的人，到了這裡同樣不嫌輕鬆得分太多。誰先跑，球傳給誰，王天這個安排簡單得連戰術板都可以省掉。
喬丹一直等他們說完，才靠在衣櫃前看向王天：「第1個球給我。」
王天問道：「你不是讓我組織嗎？」
喬丹拿起護腕套在手上：「第1個球傳給我，也屬於組織。」
王天看著他，沒有繼續爭。
很好。
還沒走出更衣室，第1次助攻已經被預訂了。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20分鐘，工作人員來到門口，提醒東部球員準備入場。
王天換好球衣，跟在喬丹身後走進球員通道。
麥迪已經戴著全明星周末的證件等在場邊。
科比從西部通道走出來，一眼便看見喬丹。
他先和王天碰了碰拳，又走到喬丹面前。
麥迪靠在護欄旁邊，看著3個人：「今晚我應該支持哪邊？」
王天回答得很快：「公牛。」
科比看著他：「這裡沒有公牛。」
王天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喬丹：「現在有兩個。」
麥迪認真考慮幾秒，選擇不說話。
科比今晚代表西部，王天和喬丹代表東部。
這道題站哪邊都容易得罪人。
麥迪昨晚剛吃過一次不會說話的虧，今天總算長了記性。
王天站在旁邊看得很清楚。
科比的目光一直落在喬丹身上。
前幾天在洛杉磯剛交過一次作業，到了紐約，新的一份又寫好了。
小幼蛇在這方面向來勤快。
老師批沒批完，不重要。
先交了再說。
場內燈光很快暗了下來。
西部球員率先出場。
文·貝克、米奇·里奇蒙德、大衛·羅賓遜和蒂姆·鄧肯依次跑出通道。介紹到湖人球員時，麥迪遜廣場花園的歡呼明顯高了一截。
埃迪·瓊斯、范埃克塞爾和奧尼爾先後登場。
科比的名字最後響起。
19歲的全明星首發從通道里跑出來，現場有歡呼，也有紐約球迷送上的噓聲。科比全都聽見了，眼睛卻一直看著東部那邊。
美國轉播鏡頭跟著他移動，直到東部球員開始入場才切開。
央視直播席上，孫指導介紹道：「科比是NBA歷史上最年輕的全明星首發。接下來出場的是東部明星隊。」
雷吉·米勒、蒂姆·哈達威、安芬尼·哈達威和安托萬·沃克依次走進燈光。
穆托姆博第1個出場，隨後是坎普和格蘭特·希爾。
現場DJ拉長了聲音：「來自芝加哥公牛隊，24號——王——天！」
王天從球員通道里跑了出來。
看台上很快出現了幾面中國國旗，穿著24號球衣的球迷站起來朝他揮手。
央視演播席沒有急著說話。
球館裡的歡呼通過直播信號，傳進了國內千家萬戶。
王天跑到東部隊伍前面，依次和隊友擊掌。
直到現場再次暗下來，23號的名字響徹麥迪遜廣場花園。
喬丹從通道里走出，整座球館都跟著站了起來。
他走到隊伍最前面，在王天旁邊停下，一隻手落在王天肩膀上。
公牛白色主場球衣上的23號和24號，並肩站在燈光下。
張指導等歡呼稍微落下，才重新開口：「這場面，國內球迷以前真沒見過。全明星首發介紹，喬丹旁邊站著咱們中國人。」
孫指導說道：「而且王天只有20歲。」
張指導笑著點頭：「年輕，機會多著呢。今天先把第1場打明白。」
燈光重新亮起，雙方首發走進球場。
西部由佩頓和科比搭檔後場，加內特、馬龍和奧尼爾組成前場。
東部這邊，王天站到弧頂附近，喬丹在右側活動肩膀，希爾和坎普分列兩邊，穆托姆博走進中圈。
佩頓來到王天面前，剛站定，嘴就沒閒著：「中國球迷把你送進首發，可這裡沒有報紙能替你運球。」
王天拉緊護腕，抬頭看著他：「上次我送了12次助攻，你防住幾次？現在改防報紙了？」
喬丹在右側聽見了，沖佩頓說道：「加里，把嘴閉上。你那雙手要是有舌頭一半勤快，西雅圖早就給你漲工資了。」
佩頓剛要開口，裁判已經抱著籃球走進中圈，示意兩邊站好。
王天退開半步，朝佩頓的雙手看了一眼。
佩頓把手放了下來，臉色更難看了。
奧尼爾和穆托姆博站到中圈兩側，屈膝等著裁判拋球。
籃球升空，兩人同時起跳。
穆托姆博搶先伸出長臂，指尖將球撥向後方。
王天跨前一步，把球接進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