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牛的包機離開洛杉磯十幾分鐘,華萊士把座椅放了下去。後背剛碰穩,他又扶住兩邊的把手坐直,換個方向靠了片刻,還是找不到舒服的位置。
王天隔著過道看了一眼,沒問。跟奧尼爾在低位撞上一整晚,問出來也幫不了他把胸口那股酸脹拿走。
喬丹坐在前排,手裡的筆遲遲沒有落下。那幾個回合還在腦子裡轉:華萊士被奧尼爾擠到籃下,溫寧頓上去同樣站不住,麥迪從弱側收進去,科比立刻在外面接到傳球。
卡萊爾從旁邊睜開眼時,喬丹正在本子上寫幾處比賽時間。他把那頁紙撕下來遞過去:「飛機落地,交給錄像組。把這幾個回合剪到一盤帶子上。」
卡萊爾掃完紙上的內容,沒再提繞前或者提前夾擊。戰術能幫球員站對位置,沒法讓華萊士一夜之間再長七英寸。
喬丹合上本子,叫來前排的工作人員:「給傑里打電話。明早八點,老子要在辦公室看見他。」
工作人員低聲提醒,克勞斯正準備帶球探部門出國。喬丹指了指卡萊爾手裡的紙:「那就讓他帶著護照來。」
第二天早上7:57分,克勞斯推開公牛管理層辦公室的門。
錄像組剪好的帶子放在機器里,電視上跳著一片雪花。喬丹坐在桌子另一邊,遙控器壓在手掌下面,萊因斯多夫端著咖啡站在窗邊。
克勞斯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把公文包放到桌上:「還有三分鐘。你可以先想想等會兒準備怎麼感謝我準時出現。」
喬丹按下播放鍵。奧尼爾從右側低位轉身,用肩膀將華萊士一路擠到籃架下面;畫面切到溫寧頓,他的腳剛踩進合理衝撞區,身體便退到了籃筐底下;最後一個回合,麥迪剛從弱側跨進禁區,籃球便飛到科比手中。
錄像放完,電視又跳回雪花。喬丹把遙控器扔到桌上:「我準備感謝你給公牛找來的內線。一個被沙克塞進籃筐,另一個站了半秒,轉眼就滑到了籃架底下。」
「本昨晚搶了11個籃板,還在最後時刻卡住了沙克。」克勞斯脫下外套,慢慢坐到對面,「而且本的名字,最先是王寫到我桌上的。你要罵人,別連事實一起罵錯。」
喬丹把杯子往旁邊一挪:「所以老子沒罵本。我在問你,下賽季準備讓誰站中鋒。」
克勞斯打開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份沒有名字的計劃書:「管理層沒閒著。事情談順利,下賽季會給你帶來一個優秀的大個子。你管好球隊,選秀和交易歸我。」
喬丹伸手去拿,克勞斯先一步按住封面。喬丹盯著他壓在文件上的手:「名字。」
克勞斯把計劃書收回公文包:「等主教練需要知道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萊因斯多夫端起咖啡,往窗邊又挪了半步。
喬丹靠回椅背,看著克勞斯把鎖扣合上:「最好真有你說的那麼好。要是你帶回來一根穿球衣的電線桿,老子會先拿它把你釘在辦公室里。」
克勞斯也看著他:「王是我在第58順位選的,特雷西也是我用皮蓬換回來的選秀權親手選的。斯科蒂、霍勒斯、托尼,哪個不是我帶進芝加哥?包括菲爾,也是我把他扶上主教練的位置。你那麼多年點名要的那些北卡球員,現在有幾個在其他球隊打出來了?」
喬丹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斯科蒂剛來的時候瘦得能從更衣櫃門縫裡鑽過去,是誰把他留在訓練館,天天讓他防老子?霍勒斯第一年連胳膊往哪兒放都要問,後來他能替老子守住籃下。托尼剛來芝加哥,被老子收拾了多久,你忘了?」
克勞斯剛要開口,喬丹便把桌邊王天與麥迪的資料抽了出來。
他拍了拍王天那一份:「王剛進聯盟,搶斷靠的是手快。老子教他看腰,封慣用手,什麼時候放人走邊線,什麼時候提前踩住傳球路。現在聯盟那些控衛看見他,過了半場就趕緊把球交出去,這叫你選得好?」
喬丹又拿起麥迪的資料:「特雷西的胳膊夠長,腿也夠快。剛來時他覺得跳得高就能解決所有問題,防守追著球跑,進攻跑錯位置還能站在原地欣賞。老子讓他學腳步,學時機,學怎麼看錄像,學會不用天賦硬吃每一個回合。昨晚他能正面蓋掉科比的後仰,你準備把功勞記到那枚選秀權頭上?」
克勞斯伸手把兩份資料拿回來,摞得整整齊齊:「我負責把人帶進門。你拿著聯盟最高的教練工資,要是連訓練都得我來,明天我可以給自己加個職位。」
喬丹抬起下巴:「給自己加,順便把主教練工資也領了。今晚你坐到場邊,老子去選人。」
「你會選誰?」克勞斯把眼鏡向上推了一下,「繼續挑那些在別的球隊連輪換都進不去的人?」
「他們沒讓老子親自帶。」喬丹抓起桌上的筆,在指間轉了一圈,「給我一枚狀元簽,老子閉著眼都能挑中天賦最好的那個。送進訓練館練兩年,他不可能打不出來。」
克勞斯沒接這句話。他把資料裝回公文包,抬頭時又看見喬丹那副等著繼續開戰的樣子:「皮蓬是我選的,霍勒斯是我選的,托尼是我選的,特雷西也是我選的。你可以說自己把他們練了出來,我也可以讓你先學會尊重把原料送進廚房的人。」
喬丹把筆扔回桌上:「你頂多負責把菜買回來,火候是老子的。還有本,名字是王給你的,你拿一枚次輪簽把交易做完,別站在這裡說得像你從非洲村口把他挖出來的一樣。」
萊因斯多夫忍不住了:「夠了。傑里負責選人、交易和簽約,麥可負責比賽。誰再替對方幹活,工資也一起替對方領。」
喬丹盯著克勞斯扣上的公文包:「名字你可以先藏著。選誰、怎麼簽,是你的工作。等他穿上公牛球衣,能不能上場、該怎麼用,老子說了算。你最好保證,他配得上公牛準備送出去的籌碼。」
克勞斯抱起公文包:「我從沒進訓練館教球員打球,也沒興趣搶你的工作。你同樣別在內線吃虧就跑來找我,要求球探部門連夜複製一個沙克。」
喬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指了指他:「老子沒讓你複製沙克。找個被他撞完還留在芝加哥的人,很難嗎?」
房門砰的一聲關上。腳步聲從走廊里消失,萊因斯多夫才朝公文包伸了伸手:「現在可以把名字拿出來了?」
克勞斯打開鎖扣。
最上面的文件換過封皮。第一頁貼著姚明的照片,旁邊寫著年齡、身高和上海東方大鯊魚的合同情況:18歲,2.26米。
萊因斯多夫看完第一行,抬頭瞧了一眼剛才被喬丹摔上的門:「難怪你不告訴他。麥可這會兒多半回去找梯子了。」
克勞斯把另一盤錄像帶放進錄像機。這次沒有美國訓練營,也沒有泰森·錢德勒,畫面里站著的全是成年球員。
姚明第一次在低位要球,上海隊的後衛劉偉沒能傳進去。防守人從後面頂住腰,另一人擋在傳球路線上,他只好向罰球線移動。球終於送到手裡,弱側隊友立刻沿底線切入,姚明連頭都沒完全轉過去,傳球便從防守人肩膀上方落到籃下。
輪到對面進攻,他被一個更壯的中鋒推出禁區。對方接球向後撞,姚明第一下沒站住,退了半步,第二下卻沒再伸手。他繞到出手一側,等籃球剛離開手掌,長臂從上方壓了下來,球直接飛出底線。
一個回合結束,姚明在反擊中落到了後面,趕回籃下時,對手早把球放了進去;爭搶籃板,他的下盤也被人頂開,落地還賠上犯規。比賽打到後半段,那雙腿越來越沉,進攻端卻照樣跑到高位伸手。後衛從他身邊繞過,姚明把球往下一遞,轉身擋住追防的人,等夾擊收進去,再接回傳投進中距離。
萊因斯多夫看了十幾分鐘,伸手按下暫停:「你想讓一個18歲的孩子來防沙克?」
「明年誰都防不住沙克。」克勞斯將畫面倒回姚明那次高位傳球,「我也沒準備給麥可寄一件聖誕禮物,拆開裡面就裝著總冠軍中鋒。」
萊因斯多夫用遙控器點了點屏幕:「那為什麼今年就要動手?」
克勞斯把畫面停在姚明伸手干擾投籃的一刻:「因為再等兩年,全聯盟都會知道他是誰。到時候我們拿著一枚首輪簽去敲門,只能聽見裡面數錢的聲音。」
萊因斯多夫翻到文件右上角,日期寫在三周前。他朝克勞斯晃了晃那一頁:「昨晚只讓你把行程提前了?」
克勞斯點了一下錄像里的姚明:「18歲,真讓他一進聯盟就跟沙克在低位互撞,本昨晚挨的那些肘子算是白看了。」
他讓錄像停在姚明舉球觀察的一刻:「本打大前鋒,不用每晚站在比自己高半頭的人身後挨撞。他可以協防,可以換出去,也能追籃板。這個年輕人站中鋒,先護住籃筐,進攻端去高位接球。王被三個人圍住,球傳出來,至少有人看得見籃下。」
萊因斯多夫繼續翻資料。球探在後面寫得很謹慎:力量不足,對抗後動作容易變形,移動速度需要觀察,適應NBA的時間無法估算。
克勞斯沒念那些評語,錄像還在繼續。
姚明被推出低位,轉過身照樣回到原來的位置伸手。傳球遲遲不到,他便提到罰球線替後衛擋人。防守中鋒留在籃下,他接回籃球,抬手投進中距離。
對方開始跟出來。姚明第二次拿球沒有投,等防守人的腳跨出禁區,手腕向下一壓,籃球貼著地板鑽進籃下。底線隊友接球上籃,防守人回頭時,他已經轉身擋住了另一名補防球員。
畫面往後,姚明又被搶斷了一次。籃球從手裡掉出去,他沒站在原地找裁判,轉身追到另一端。對方後衛以為身後沒人,剛把球挑向籃板,姚明的手掌便從上方落下來。
籃球釘在籃板上,彈到右側。
姚明落地晚了一步,籃板被對方拿走。第二次起跳時,他沒再追著球伸手,先用身體擋住中鋒,等隊友收下籃板,才慢慢跑向前場。
萊因斯多夫拿起遙控器,把那次封蓋倒回去。姚明從三分線內起步,追到籃下時跨了四步,最後一步明顯有些沉,手掌還是趕在籃球碰到籃板以前壓了下去。
克勞斯等畫面放完,直接關掉電視:「他值高順位,這一點不用再看。聯盟里長到七英尺的人不少,長到2.26米,還能接住低傳球、投中距離、在夾擊過來以前找到隊友的,我現在只看見這一個。」
萊因斯多夫翻到球探報告後面。力量不足、移動偏慢、體能需要提高,幾項缺點全被紅筆圈了出來。
克勞斯伸手點住「力量不足」那一行:「體重可以增加,力量能練,跑不動也能通過訓練改善。身高練不出來,手感塞不進手裡,站在場上願不願意動腦子,更不是多做幾組臥推就能解決。」
萊因斯多夫將資料翻回第一頁:「你準備把他放到多高?」
「體檢沒有大問題,前三級。」克勞斯把姚明的照片從文件里抽出來,放到溫哥華那枚首輪簽旁邊,「抽籤要是給我們更高的順位,我也不會為了省錢往下換。他現在打不了沙克,我知道。可兩年以後,聯盟里想找這種中鋒的人,會排在上海隊門口等著遞報價。」
萊因斯多夫看了一眼照片裡的姚明:「所以現在最麻煩的不是判斷他能不能打。」
克勞斯把照片放回文件袋,手掌壓在封口處:「想讓他參加1999年選秀,先得讓上海願意放人。國家隊有自己的安排,管理部門也不會看見一份NBA合同就馬上點頭。美國這邊填完報名表,只算走到門口。門裡面坐著多少人,我們到了上海才知道。」
萊因斯多夫翻到溫哥華的戰績。公牛手裡那枚1999年首輪簽,同樣來自皮蓬的交易。
勞資協議落定,溫哥華終於給了皮蓬想要的合同:5年,6720萬美元。
錢拿到了,皮蓬打得比以前更凶。灰熊依舊留在西部後排,輸球卻沒過去那麼痛快。年輕球員開始跟著他防守,最後幾分鐘也有人知道該把球送到哪裡。幾支原本準備來溫哥華輕鬆拿走勝利的球隊,都被拖到了最後幾個回合。
灰熊多贏一場,公牛那枚選秀權便可能往後掉一位。
克勞斯看著溫哥華的勝負記錄,要求多少有些不講道理。皮蓬最好保持健康,年輕球員也得跟著進步,比分則可以客氣一點,每晚少贏一分就挺合適。
續約發布會上,有記者問皮蓬拿到大合同,還有什麼目標。皮蓬抬起左手,五根手指全部張開:「麥可有六枚戒指,我現在只有五枚。」
這句話第二天便登上了溫哥華的體育版頭條。
文件後面夾著那次採訪的全文。皮蓬前後提了三次總冠軍,沒提一次陪年輕人成長。記者說溫哥華還在重建,需要耐心,他將張開的五根手指收了回去:「合同我等了很多年。第六枚戒指,我不準備再等那麼久。」
萊因斯多夫讀完這句,將資料合了起來。
他用手指點了點樂透區:「抽籤沒有結束,我們拿不到任何保證。真落到後面怎麼辦?」
「談交易。」克勞斯把幾支可能擁有高順位的球隊圈出來,「先拿到抽籤結果,再盡最大可能往上走。溫哥華這枚簽只是籌碼的一部分。」
萊因斯多夫提醒道:「對方知道你想選誰,價格會翻倍。」
克勞斯把名單收起來:「所以麥可不知道,王也不會知道。去上海的人同樣要閉嘴。」
萊因斯多夫又拿起中國市場報告。王天進入聯盟以來,公牛在中國的轉播、球衣和贊助增長超出了最樂觀的估計。報告最後幾頁還列著尚未談成的合作,數字比前一年又大了一截。
克勞斯看見他的目光,伸手壓住姚明的資料:「你們現在覺得中國市場已經夠大了?」
萊因斯多夫沒回答。克勞斯便將姚明的照片放到王天的商業報告旁邊:「如果姚明也來,這只是開始。」
「我不會拿樂透簽買GG。」萊因斯多夫合上報告。
克勞斯把錄像帶推過去:「那就繼續看他打球。市場能讓這件事更容易賺錢,不能替他卡位。真要只想賣球衣,我不會準備這些。」
萊因斯多夫從公文包底下抽出合作草案,每翻幾頁便在頁角折一下。公牛會向上海開放部分訓練資源,體能教練與醫療人員定期交流;上海的青年教練和年輕球員也能進入公牛的訓練營。商業合作單獨核算,培養補償寫進合同,國家隊的重要比賽提前協調行程。
萊因斯多夫看到國家隊那一頁,拿筆在賽程協調下面畫了一道線:「如果時間撞上季後賽呢?」
「提前談,逐項寫。」克勞斯把後面的備選方案翻出來,「公牛想帶走上海培養了十幾年的中鋒,拿一句NBA更重要糊弄不了任何人。該參加的比賽、保險怎麼付、受傷由誰負責,都得有人簽字。」
萊因斯多夫把草案里「視具體情況協商」的幾處全圈了出來:「這種話刪掉。每項比賽由誰確認,保險誰付,受傷由誰負責,寫到雙方看見的都是同一個意思。別讓人到了芝加哥,記者還能拿著兩份合同去堵王。」
選秀順位那一頁沒寫空頭保證。公牛願意把現有首輪簽、後續資產和能夠動用的籌碼擺上桌,抽籤結果出來,再盡力交易到最靠前的位置。
萊因斯多夫逐頁看完,拿筆改了兩處:「先跟上海談,別繞過他們找球員家裡。補償、國家隊安排、合同期限,全部擺在桌面上。人家不答應,你們就繼續談,別在報紙上放風施壓。」
克勞斯將改過的草案裝回去。萊因斯多夫把姚明的照片壓在最下面:「還有一件事。在事情確定以前,麥可只需要知道下賽季會有大個子。他那張嘴只要漏出半個名字,紐約的記者下午就能替姚明挑好房子。」
克勞斯拎起公文包:「他現在正忙著在訓練館裡當總經理,沒空問。」
喬丹回到訓練館,再沒往樓上打電話。第一堂訓練課,他讓華萊士和溫寧頓輪流站進低位,自己拿著軟墊從後面撞。華萊士轉身太慢,軟墊直接拍在後腦勺上;溫寧頓抬手晚了,同一個動作當場多做十五遍。
兩個人練完準備換組,喬丹用鞋尖把滾到腳邊的球踢回去:「撿起來。新中鋒還沒來,今天誰都別指望有人替你們挨打。」
黃蜂先把埃爾登·坎貝爾放在籃下,德里克·科爾曼不斷去找華萊士。王天剛借掩護進入中路,埃迪·瓊斯便從側面收回來。球傳到麥迪手裡,另一名防守人馬上補過去。
第一次空位,麥迪投短了。第二次接球,他看見人往外撲,收球衝進罰球線,急停同樣沒進。
喬丹站在場邊沒換人。第三次夾擊再去找王天,籃球還是到了麥迪手中。麥迪接球便投,球砸在後沿,彈得很高,華萊士從兩個人中間擠進去補扣得分。
麥迪剛轉身,喬丹便在場邊指向進攻位置:「跑!你要是準備等投進了再有信心,比賽結束我給你搬張椅子。」
到了密爾沃基,喬治·卡爾把夾擊提前到了中線。王天接到發球,羅伯特·特雷勒從一側挪過來,薩姆·卡塞爾從正面貼住,格倫·羅賓遜守在回傳線上。王天把球交出去,自己才跑到另一邊,雷·阿倫又跟了過來。
過去兩個賽季,他站在喬丹身邊,看著老流氓被三個人追,還覺得底角的空氣挺新鮮。如今那三個人全沖自己來了。聯盟交接工作辦得真快,連個簽字儀式都省了。
王天沿底線繞過華萊士,接回庫科奇的傳球。雷·阿倫從後面追,特雷勒擋在罰球線,格倫·羅賓遜又從左側伸手。他起跳時沒看籃筐,球貼著特雷勒腰側飛向右邊。
麥迪接球衝進禁區,迎著埃爾文·詹森完成扣籃。
麥迪落地沒去找底線攝像機,先朝王天伸出手。王天跟他碰了一下,兩個人一同跑回後場。
卡塞爾和特雷勒第二次把王天擠向邊線,籃球剛被送出來,麥迪便從中路切進罰球線。蒂姆·托馬斯退到籃下,他停下來接球便投。球落進籃網,喬丹在場邊揮了一下手,讓他趕緊回去找人。
縮水賽季的日程不肯等誰把手感練明白。公牛剛從密爾沃基回來,行李還沒完全拆開,又飛向薩克拉門托。
阿科球館最後6.4秒,記分牌上掛著99比100,國王領先1分。
喬丹蹲在隊員中間,筆尖從邊線一路劃向右側。王天的24號被他畫在弧頂,麥迪放在左側底角,華萊士站在罰球線下方。
「他們整晚都怕王拿最後一球,那就讓他們怕。」喬丹用筆先點王天,又敲向麥迪,「特雷西,球發出去,從底角進。本把科利斯擋住。王,三個人真撲上來,球往籃筐上面扔。只來兩個,你自己結束。」
暫停結束,阿卜杜勒-瓦哈德貼在王天身後,韋伯守著華萊士,迪瓦茨站在籃下,腦袋一直跟著邊線外的庫科奇轉。
裁判把球交出來。庫科奇抬手,王天先向底線跨了一步,突然反跑到弧頂。阿卜杜勒-瓦哈德被華萊士擦到肩膀,慢了半步。籃球剛落進王天手裡,韋伯便從右側撲出來。
王天運球進入罰球線,迪瓦茨迎面抬起雙臂,阿卜杜勒-瓦哈德從後面追上,韋伯也堵住右邊。三個人擠在一起,籃筐只剩上方還能看見。
華萊士站住腳,將跟著麥迪收縮的科利斯·威廉姆森擋在身後。左側底角,麥迪突然切進油漆區。
王天右手將球向上一挑,籃球越過迪瓦茨指尖,飛到籃筐左側。麥迪踩進禁區起跳,身體在空中完全展開,右手抓住籃球,順著前沖的力量砸進籃筐。
計時器同時歸零。
101比100。
阿科球館安靜了一瞬,公牛替補席一起衝進場內。麥迪掛在籃筐上穩住身體,落地後第一件事便是轉向底線。
攝像機和攝影記者都在那裡。他連慶祝動作都準備好了,右手剛抬到胸前,華萊士從罰球線一路衝過來,張開胳膊將他抱住。那副寬得過分的後背正對鏡頭,麥迪整個人被擋得只剩半張臉和一隻舉在外面的手,閃光燈還在接連亮起。
麥迪隔著華萊士的肩膀,看見攝影記者還在不停按快門。
拍得很賣力,就是不知道在拍誰。
第二天,薩克拉門托當地報紙把絕殺照片放在體育版頭條。
華萊士站在畫面正中央,兩條胳膊像是準備把麥迪當場裝進行李箱。麥迪只露出一隻眼睛,右手還倔強地舉在華萊士肩膀外面。標題倒很準確:麥克格雷迪空接絕殺國王。
華萊士在飛機上看了半天,把報紙折好收進包里:「拍得不錯。」
麥迪坐在旁邊,盯著那片占了半張版面的後背,最後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兩天後,克勞斯帶著公牛代表團落地上海。接機人員確認了第二天上午的會面時間,汽車直接開往酒店。克勞斯一路將公文包放在膝蓋上,連後備廂都沒讓人碰。
進了房間,他先給萊因斯多夫報平安,又將抽籤資料和合作草案逐一清點。
克勞斯打開公文包,最上面的文件印著芝加哥公牛隊徽。隊徽下面,只有兩個漢字。
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