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中心的燈光暗下去時，公牛替補席背後的看台先亮起了一片紅色。球迷舉起提前發到座位上的紙板，24號從第一排鋪到了上層看台。
過去兩個賽季，公牛在這裡打比賽，最後跑出球員通道的人一直穿著23號。今晚季後賽開賽，現場廣播拖長聲音喊出王天的名字。
王天跑進球場，抬頭望了兩秒。那片24號跟著看台上的人群一起晃動，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腳下卻沒停，徑直跑向身邊的隊友。
喬丹等他從身邊經過，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看夠了？那是因為老子沒穿球衣！」
老流氓穿上西裝以後，破壞氣氛的本事一點沒退役。
跳球落下，哈珀把球帶過中線。喬治·林奇迎到王天面前，拉特利夫守在籃下，腳後跟距離油漆區邊線只有半步。
哈珀運球靠近右側，華萊士跑到弧頂。林奇提前擠過掩護，拉特利夫也向前跨了一步。王天沒往人群里鑽，轉身跑向底線。庫科奇從另一邊提上來，肩膀正好擋住林奇追趕的路線。
王天繞到左側接球，面前只剩半步。他順著跑動急停起跳，林奇追到側面時，籃球已經空心落進籃筐。
布朗站在76人替補席前，抬手讓林奇貼得更緊。拉特利夫只向外看了一眼，腳下又退回禁區。
王天跑過中線，餘光掃到仍在原位的拉特利夫。這小老頭來芝加哥以前說得很明白，3分投不死人。挨過常規賽那一場，他居然還願意再試試。
可以。
這種要求，王天長這麼大都沒聽過。
76人的進攻也沒變。斯諾帶球過半場，立刻交給艾弗森。泰隆·希爾來到左側擋人，麥迪被撞開半步，艾弗森衝進罰球線，華萊士從正面迎上來。
麥迪沒有追著籃球起跳，先繞過泰隆·希爾，從艾弗森右側趕回去。兩條胳膊同時封到面前，艾弗森人在空中，將球收回胸口，等華萊士開始下落，才從另一邊把球挑向籃板。
籃球擦板落進。
他摔出底線，撐住地板便往回跑。公牛已經發出底線球，哈珀沿中路推進，王天和麥迪一左一右衝過半場，希爾還在中線後面。
林奇退向王天，斯諾只能跟著麥迪。籃球先到左側，麥迪接球沒有停，向籃下運了一步。拉特利夫離開禁區，王天從右側折回弧頂。
回傳越過艾弗森頭頂。
第2記3分跟著落進籃筐。
布朗依舊只向林奇揮手，讓他別在退防時丟掉位置。公牛再拿到球，王天從後場便交給哈珀，自己貼著右側邊線沖向前場。林奇剛轉身，庫科奇已經停在他前進的路上。
這次拉特利夫跟到罰球線。王天接球後只向籃筐看了一眼，籃球便從他手裡落下，擊向中路。華萊士順著掩護拆開，接球雙手扣籃。
喬丹站在場邊，用力拍了兩下手。
拉特利夫守住籃下，王天便留在外面出手；等他被迫跨出禁區，華萊士早已從身後沖了進去。布朗在場邊不斷提醒外線擠過掩護，始終沒叫第二個人撲向王天。
艾弗森沒有陪著隊友驗證。他連續兩次從麥迪面前進入禁區，一次迎著華萊士拋進，一次造成犯規。第3次，麥迪提前封住右側，艾弗森換到左手，從兩個人之間擠過去，球已經舉到籃板下面，王天卻從另一側伸手拍在球面上。
籃球飛向邊線，哈珀撿起來直接送到前場。
王天超過斯諾接住長傳，林奇從左側追來。他沒有等人靠近，右腳在3分線外停下，身體還在向前，籃球已經離開指尖。
林奇收不住腳，從他面前沖了過去。
第3記。
聯合中心的歡呼壓向76人替補席。布朗終於叫出暫停，記分牌上掛著19比9。
阿隆·麥基從替補席起身，布朗拉住他的胳膊，手指先點王天，再沿著底線劃了一遍追防路線。林奇回到場邊以後沒有坐下，站在兩人身後聽完，轉身又走向技術台。
麥基停了一下，只好把剛脫下的訓練服重新穿回去。
王天看著林奇回來，活動兩下肩膀。
暫停回來，林奇緊貼王天，不再讓他輕鬆轉身。76人的內線依舊沒有向外夾，王天連續兩次將球交出去，沿底線跑到另一側。第一次，庫科奇接球投進3分；第二次，麥迪從艾弗森身後切進籃下，接到哈珀傳球完成扣籃。
布朗站在場邊朝艾弗森喊了幾句。艾弗森轉過頭，下一次防守沒有再看王天，始終跟著麥迪移動。
王天也沒急著拿回籃球。76人追著他跑，另一側便總會少個人。華萊士補扣，哈珀從罰球線命中，庫科奇又在左側投進一球。等布朗讓防線往外推，王天才借華萊士的假掩護衝進禁區，在拉特利夫面前急停拋投。
籃球落進籃網，第1節還剩1分多鐘，公牛已經領先兩位數。
喬丹沒有換下王天。他讓蘭迪·布朗替下哈珀，繼續壓斯諾的運球。76人每次推進都得先用幾秒保護籃球，等艾弗森接到球，公牛的防守已經回到位置。
艾弗森仍然能得分。他借希爾掩護急停命中，又從華萊士腋下鑽過去打成2+1。剛剛進球，公牛便把球發了出來。
蘭迪帶球衝過中線，麥迪先跑向右側，王天沿左邊跟進。林奇守著王天，斯諾跟到麥迪面前，艾弗森只能去找蘭迪。
蘭迪沒有減速，迎著艾弗森進入罰球線。拉特利夫向前一步，他把球從腰側送向左邊。王天接球時，林奇還在回頭找人。
第4記3分。
布朗雙手向下壓，讓76人繼續把速度降下來。
王天退到後場，看著斯諾停在底線外等希爾落位。
都落後14分了，確實不能著急。
萬一追上了怎麼辦？
第2節開始，布朗終於換上麥基。麥基比林奇更願意貼身，王天剛跑過半場，小臂已經頂在腰側。公牛不再讓他繞兩層掩護，麥迪從右邊過來，兩個人在弧頂交叉。
麥基擔心王天借掩護突破，向中路挪了一步。艾弗森也停在原地，準備接過王天。
麥迪沒有真正擋人，轉身便向籃下切。王天手腕一抖，傳球從麥基身後鑽了進去。拉特利夫撲向麥迪，華萊士沿另一側進入禁區，接到分球完成扣籃。
麥基回頭看向艾弗森，後者一臉懵，兩個人還沒說清楚該不該換，哈珀已經守到斯諾面前。
76人被逼得連續兩次停球。一次由林奇在進攻時間快到時強投，另一次又回到艾弗森手中。麥迪將他趕向左側，華萊士站在籃下，王天封住回傳斯諾的路線。
艾弗森把自己拋到空中，籃球從華萊士指尖上方飛過，砸中籃筐後沿，彈得很高。
拉特利夫剛準備起跳，華萊士已經用身體將人頂在身後。王天拿到籃板，落地便向前推。
麥基從右側跟住，林奇退到籃下。王天進入弧頂，忽然把球交給左側的麥迪，自己從兩人中間穿了過去。麥迪接球只停了一瞬，手腕向上一挑。
籃球飛到籃筐上方，王天從林奇身後起跳，右手將球按進籃筐。
公牛替補席上的球員一起衝到場邊。喬丹只揮了一下胳膊，馬上催他們回去坐好。
分差越過20分以後，布朗換上拉里·休斯。休斯接到艾弗森的傳球，沿右側進入罰球線，面前出現華萊士，他在空中尋找隊友，籃球卻被王天從側面碰掉。
休斯轉身追到前場，麥迪已經接球扣籃。
布朗朝技術台招手。
麥基重新站了起來。
休斯回到替補席時，比賽時間只走了1分47秒。他坐到林奇旁邊，訓練服還留在座位上，拿起來以後沒有馬上穿，只盯著場內看了一會兒。
第3節，76人將拉特利夫向外推了半步。王天第一次利用掩護，籃球立刻送到順下的華萊士手裡。拉特利夫趕回籃下，華萊士沒有強起，將球傳向底角，庫科奇接球命中。
布朗讓拉特利夫退回去，王天再到弧頂，迎著麥基投進第6記3分。
喬丹走到技術台旁，抬手換下主力時，記分牌已經變成94比57。
王天坐到替補席，麥迪與華萊士一左一右跟著下來。三個人還沒坐穩，艾弗森便從中路衝進禁區，迎著溫寧頓把球放進籃筐。
布朗沒有把他換下。
艾弗森回到後場，又在蘭迪面前壓低重心。
王天看了兩個回合，便將目光挪向記分牌。艾弗森剛剛摔出底線，爬起來又朝斯諾伸手，布朗也沒有叫人去技術台。
終場比分停在116比82。
王天得到36分，3分球13投7中。艾弗森打了44分鐘，離場時右肩上貼著冰袋，腳步仍然比身後的隊友快。
賽後發布會，布朗將失誤、後場籃板和退防一項項念完。記者把話題拉回公牛的一共投進的17記3分，他扶住話筒說道：「我們的外線沒有及時擠過掩護，換防時也出現了溝通問題。防守要求已經說得很清楚，球員必須把它執行出來。」
這段採訪很快出現在公牛更衣室的電視上。麥迪原本正在收拾東西，聽見最後一句，停下來學著布朗的語氣，把「執行」又念了一遍。
華萊士轉頭看他，麥迪繃著臉又念了一次。喬丹已經從門口走進來，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贏了一場就準備給對面開追悼會？明天麥基會撞得更狠，林奇會跟得更近，艾弗森照樣敢把自己扔進三個人中間。你們誰覺得系列賽結束了，現在就把球鞋留在柜子里。」
麥迪把剛剛拉開的背包又放了回去。
華萊士低頭繼續收拾東西。
第二場比賽開始，76人的防守人果然貼得更緊。
麥基從發球以後便跟著王天，林奇守到麥迪面前，斯諾負責哈珀。拉特利夫的位置沒有變化，仍在籃下等著突破。
公牛開場沒有給王天做掩護。哈珀將球帶到左側，麥迪跑向右邊，王天從華萊士身後繞進低位，背靠麥基伸手要球。
傳球來到胸前，麥基用小臂頂住後腰。王天向中路運了一下，肩膀剛轉過去，拉特利夫已經向前靠近。他沒有繼續擠，籃球從頭頂飛向弱側。
麥迪接球便投。
3分命中。
公牛再攻，王天依舊往低位走。林奇這次從麥迪身邊收進來，哈珀的傳球卻送到右側。麥迪沒有等人回去，接球沿底線突破，在拉特利夫補防以前反手上籃。
布朗朝林奇揮手，讓他留在自己的人身邊。
麥迪第三次接球時，林奇沒有再收縮。他側過身體，右手將球放到腰間，連續兩次試探以後突然向中路跨出一步。林奇封住正面，他轉向底線，長腿只邁了兩步，人已經到了籃筐另一側。
拉特利夫伸手封蓋，麥迪在空中將球收回，擦板得分。
王天經過他身邊，在他後腰拍了一下。麥迪落地便往回跑，經過76人替補席時才抬頭看了一眼記分牌。
第二場開場，公牛的前8分里有6分屬於麥迪。麥基仍然貼著王天，林奇也總在他接球的一側多站半步。王天從他們中間跑過去，兩個人的腦袋跟著24號轉，麥迪已經從底線溜到了籃下。
麥迪沒有站在原地等下一次傳球。林奇退到底線發球，他已貼到艾弗森身邊，跟著人一路跑過中線。喬丹在場邊一聲沒喊，他反倒跑得更快。
王天退到後場，看見布朗還在提醒麥基跟緊自己，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小老頭辛辛苦苦準備了兩天，全便宜翠西了。
76人的得分還是交給艾弗森。麥迪封住右側，他便向左；華萊士守在籃下，他便急停。第一次投短，艾弗森自己衝進人群將球捅出來，第二次出手造成犯規。
喬丹站在場邊，朝所有人伸出三根手指：「他一回合摸了三次球！下一次要不要把球縫在他手上，你們圍著鼓掌？」
華萊士把拉特利夫卡得更遠。艾弗森再衝進來，麥迪從身後追到，籃球被迫拋高，砸在籃板上沿。王天拿到長籃板，哈珀與庫科奇已經越過中線。
傳球先到哈珀手裡。斯諾守住正面，哈珀將球分向右側，庫科奇接球命中3分。
公牛沒有讓76人把速度壓回去。華萊士拿到籃板便找哈珀，王天和麥迪先跑。艾弗森投進高難度跳投，費城還沒來得及慶祝，籃球已經到了另一端。
斯諾一個人退到籃下。王天沿中路吸引他，傳球送向左側。麥迪接住籃球起跳，斯諾轉身撲過去，他在空中把球從腰後送回。
王天跟進扣籃。
喬丹在場邊朝麥迪指了兩下，麥迪落地時也朝他抬起手掌。
第2節中段，分差來到23分。布朗把里克·馬洪換上場，76人開始用身體把公牛拖進陣地。
馬洪第一次掩護便將麥迪擋在身後，艾弗森進入罰球線命中跳投。回過頭來，他又在王天繞掩護時撞了一下，裁判沒有吹，麥基趁機貼到面前。
王天沒有勉強突破，把球交給庫科奇，沿底線跑向另一側。華萊士替他擋住麥基，馬洪仍守在籃下。他在左翼接回傳，直接出手。
籃球落進籃筐。
馬洪轉身去接底線球，落到進攻端繼續替艾弗森掩護。幾個回合跑下來，他從弧頂回到籃下，又從籃下提到弧頂，一次都沒有落下。
王天跑過他身邊，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馬洪在低位卡住華萊士，幫助艾弗森又一次進入禁區。麥迪從側面封住出手，艾弗森落地前將球塞給拉特利夫，華萊士轉身已經慢了半拍。
拉特利夫雙手扣籃。
公牛叫出暫停時，仍然領先20分。喬丹沒看比分，筆尖先敲在麥迪與華萊士之間：「阿倫進來，誰封球，誰看拉特利夫，賽前全說過。剛才你們兩個一起抬頭，是準備等他落地給他鼓掌？」
卡萊爾將輪轉位置向外挪了一點。王天坐在旁邊活動右手，等兩人看完才站起來。
暫停回來，艾弗森果然又從左側進入罰球線。麥迪沒有跟著第一個變向移動，華萊士守住籃筐，庫科奇從弱側擋住拉特利夫。
艾弗森起跳尋找角度，球剛舉到肩膀旁邊，麥迪的右手已經從後面落下。
籃球飛過邊線。
公牛發起反擊，王天在中路接到哈珀傳球。麥基退向籃下，他沒有繼續沖，停在3分線外直接出手。
分差重新拉開。
第3節還剩4分鐘，布朗才換下艾弗森。艾弗森走到場邊，沒有坐進替補席，站在球員通道入口看完剩下的時間。
記分牌停在92比63，喬丹也將王天和麥迪一起換下。
王天得到33分，麥迪拿到24分。第4節，兩個人誰都沒有再回來。
111比86。
公牛帶著2比0去費城。
飛機降落以前，客艙里一直很安靜。麥迪睡醒以後看了一眼窗外，伸手把遮光板重新拉上。王天靠在座椅里活動腳踝，腦子裡卻先冒出王家餐館門口那塊用了很多年的舊招牌。
常規賽回費城，打完還得趕下一座城市。季後賽再回去，輸的一方很可能當晚便收拾東西。
第一聯合中心外面，比賽開始前三個小時便有人舉著牌子等球員入場。24號公牛球衣旁邊站著3號76人球衣，兩個人爭得面紅耳赤，手裡的熱狗倒是一口沒耽誤。
公牛大巴開進停車場時，王天隔著車窗看見一件費城高中時期的24號。那名球迷外面套著76人夾克，等車經過，又把夾克拉緊了一點，只露出半個號碼。
藏什麼···
老子又不會下車掀你外套。
更衣室里，喬丹沒有再念布朗的採訪。系列賽打到第三場，雙方能改的東西都寫在前兩場錄像里。
他把戰術板放在中間，手指先點向艾弗森：「他今晚開場就會沖。特雷西別被前兩個球帶著走，本先保護籃板。王，費城真把人全壓到外面，球往籃下送。」
王天將護腕推到手腕上方，起身時拍了一下麥迪的肩膀。麥迪跟在後面，經過球員通道口才將頭抬起來。
第一聯合中心沒有介紹王天在費城長大的經歷。現場廣播念出24號，噓聲從四面看台一起落下，裡面卻夾著一小片壓不住的掌聲。
王天走到中圈，與艾弗森碰了一下拳頭。
誰都沒說話。
跳球落下，艾弗森開場第一球便借希爾掩護進入中路。麥迪從後面追，華萊士守在籃下，他在兩個人合攏以前急停，籃球擦著麥迪指尖落進籃筐。
斯諾逼住哈珀，76人第一次將退防位置全部站好。王天沒有叫華萊士上來，主動跑到左側給麥迪掩護。艾弗森被擋住，林奇只能換到麥迪面前。
麥迪接球突破，拉特利夫向籃下收縮。王天轉身外彈，艾弗森追出來時已經慢了一步。
3分命中。
艾弗森沒有看記分牌，接過發球繼續向前。麥迪退在一步以外，斯諾跑來掩護，他突然改變方向，從另一側進入罰球線，迎著華萊士打板得分。
76人前幾次進攻全部交給艾弗森。他一次次進入禁區，也一次次摔向地板。第1節打到一半，他已經拿到13分，76人卻只領先2分。
公牛這邊，王天吸引林奇與拉特利夫，球便先去麥迪手裡。斯諾換到麥迪面前，他直接去低位；林奇不肯換，王天外彈便投。庫科奇在底角命中，華萊士也從拉特利夫身後補進一球。
麥基上場以後，費城的動作又重了一層。王天從底線繞向左側，他不再跟著跑，先橫過身體撞住肩膀。裁判的視線追著籃球，哨子沒有響，王天被擋在原地，哈珀只能把球交給另一邊的庫科奇。
第二個回合還是同樣的位置。麥基提前站到路線中間，胳膊已經準備好往王天腰上壓。王天跑到面前突然停住，轉身往籃下切。麥基剎不住腳，獨自沖向左翼。拉特利夫不得不離開華萊士，哈珀的傳球從他頭頂飛過，華萊士接球扣籃。
王天從籃下跑回去時與麥基擦肩而過，什麼都沒說。
費城既然捨不得多派一個人，那就得有人把這一路的掩護、反跑和空切全吃下去。麥基願意跟，王天正好看看他能跟多久。
艾弗森再拿到球，麥迪已經守在右側。他沒有叫掩護，連續兩次胯下運球後向左突破。華萊士剛移到正面，他將球拉回右手，身體橫著飄向籃板另一邊。
籃球越過兩個人落進籃網，艾弗森則摔進記者席旁邊。
全場觀眾站起來喊他的名字。王天接過發球，從他旁邊跑向前場。
沒辦法。
這球確實牛逼。
王天跑到弧頂，麥基已經替下林奇貼到面前。華萊士上來掩護，拉特利夫仍然留在罰球線以下。他向右運了一步，麥基擠過掩護繼續追，手掌已經封到眼前。
籃球沿著更高的弧線飛了出去。
空心入網。
費城球迷剛喊完艾弗森，又被這一球壓了回去。靠近公牛替補席的一片看台上，有人站起來拍了兩下手，發現周圍全在瞪自己，又慢慢坐下。
第1節結束，公牛領先11分。
艾弗森休息了不到1分鐘便回來。喬丹也把王天叫到技術台旁，沒有多說，只朝布朗所在的位置抬了一下下巴。
費城仍然沒有夾擊。
王天走上場，從蘭迪手裡接過籃球。
第2節，王天投進兩記3分，又在拉特利夫向外移動時將球送進籃下。麥迪反跑接球扣籃，華萊士連續搶到兩個前場籃板，第二次把球補進以後，分差越過20分。
布朗換上馬洪，繼續讓麥基單防王天。麥基繞掩護慢了半步，王天第6次在3分線外命中。
第一聯合中心的噓聲沒有停，掌聲卻越來越清楚。王天罰球時，籃架後面仍有人揮動干擾棒，側面的24號球衣已經站成了一片。
他兩罰全中，轉身回防。
費城球迷願意怎麼選是他們的事。自己穿著公牛球衣過來，總不能因為幾聲掌聲便少投一個。
半場最後一攻，艾弗森壓著時間進入右側。麥迪守住正面，他連續運球等到計時器只剩5秒，借希爾掩護強行擠進罰球線。華萊士剛剛邁出一步，他便急停後仰，籃球擦著兩隻手落進籃筐。
第一聯合中心總算找回了聲音。艾弗森轉身拍著胸口，示意看台繼續喊。王天站到底線外，看見計時器還剩1.8秒，接球向前運了一步，隔著半場將球推了出去。
籃球砸在籃筐外沿，彈向場邊。費城球迷的喊聲更大了，艾弗森則站在中線旁邊等他。兩個人並肩往球員通道走，誰都沒往對方那邊看。
65比46。
這邊喊得挺凶，記分牌多少有些不配合。
第3節，艾弗森還想把比賽拖回來。他連續命中三球，又搶斷哈珀完成反擊，分差被追回到15分。
球館重新響起來，布朗走到場邊，手掌用力朝前揮。
王天接過底線球，沒有和艾弗森比誰運得更快。他把球交給哈珀，自己沿右側衝過中線。麥迪從左邊穿進禁區，替他擋住麥基，庫科奇同時從底線向外移動。
哈珀先將球送到庫科奇手裡。林奇回頭尋找麥迪，拉特利夫留在籃下。王天從右側折回45度，接球直接出手。
第7記3分。
76人進攻，艾弗森衝進中路，麥迪守住側面，華萊士正面起跳。籃球被迫拋高，砸在籃筐後沿。庫科奇卡住林奇，王天拿到籃板向前推進。
麥基與斯諾一同退向他，麥迪沿左側超過兩個人。王天在中線附近抬手，長傳落到麥迪前面。
麥迪接球衝進禁區，拉特利夫從後面追來。他沒有回頭，左腳踏進油漆區，右手將球掄進籃筐。
喬丹站在場邊用力揮拳，公牛替補席全部站了起來。
布朗叫出暫停。他先把斯諾的接球位置往中間移，又要求麥基擠過掩護時貼住王天的右肩。拉特利夫站在一旁聽完，等著最後那句夾擊安排，布朗卻把筆放了下來。
暫停結束，斯諾按照要求從中路推進。王天沒有上搶，退到三分線附近等他。籃球交給艾弗森，麥迪把人趕向左側，華萊士已經守在前面。
艾弗森強行出手，籃球被麥迪碰到，砸向邊線。哈珀拿到球，公牛再一次沖向前場。
麥基沒有去追哈珀，轉身先找王天。他一路貼到右側45度，手掌始終抵在腰間。王天接不到球，乾脆帶著他繼續往底線走。兩個人剛離開強側，庫科奇已在弧頂接球，拉特利夫向前半步，華萊士又從籃下鑽了出來。
扣籃落下，布朗朝麥基喊了一聲。麥基下一回合不敢再貼得那麼死，王天從底線繞回弧頂，接球時終於有了半步空間。
籃球離手，麥基的手也追到眼前。
第8記3分落進籃筐。
王天退防經過76人替補席，布朗正抬手讓麥基繼續跟。兩人的視線只碰了一下，誰都沒移開。
您繼續。
老子今天時間很足。
第3節結束，比分停在99比65。王天得到40分，喬丹在第4節沒有讓他重新上場。
艾弗森坐到替補席時，先將雙手撐在膝蓋上，呼吸壓下去以後才抬頭看向記分牌。布朗站在前面，仍然朝場內的替補球員喊著落位。
終場哨響，116比90。
3比0。
王天從公牛替補席走向中線。艾弗森也從另一邊過來，兩個人碰了下拳頭，手掌沒有立刻分開。
艾弗森拍了拍王天，聲音被還沒散去的噓聲蓋住一半：「別在下一輪輸。」
王天點了一下頭，手掌在他肩膀上拍了兩次：「先把肩膀養好。下次接著打。」
艾弗森將他的手推開，轉身走向球員通道。
王天站在原地看著艾弗森走進通道。那件3號球衣的後背已經濕透，右肘還有一道剛擦出來的紅印。走到拐角以前，艾弗森又回頭看了一眼記分牌，隨即拉起球衣擦過臉，消失在牆後。
場邊已經有記者圍過來。王天沒有留下，跟著隊友走進通道。經過出口時，幾名穿76人球衣的球迷隔著欄杆朝他喊名字。他抬手揮了一下，腳步沒有停。
76人的發布會比公牛更早開始。
桌上擺著三場比賽的技術統計。記者問起王天在系列賽場均36.3分，布朗先將第三場的失誤數推到話筒旁邊：「我們每場都在強調退防、籃板和外線追防。今晚仍然有人在掩護後面停住，仍然有人回到半場找不到自己負責的球員。」
記者提醒他，公牛三場比賽都在第3節結束以前拉開分差，76人也始終沒有真正夾擊王天。
布朗扶了一下眼鏡：「正確的防守不會因為球員沒有執行出來就變成錯誤。夾擊會讓公牛其他人得到空位，我們不準備靠一種錯誤去修補另一種錯誤。」
他說完合上面前的統計，起身離開發布廳。
第二天一早，第一聯合中心外面的GG牌還沒撤，報攤已經把24號擺到了最上面。費城幾家報紙同時將王天放上體育版頭條。
其中一家用的照片拍自第3節。王天剛投出3分，身體還沒落地，籃架後面有人穿著76人球衣鼓掌，旁邊的人正伸手去攔。
標題只有一行。
《誰才是費城之子？》
上午的體育電台從開播便在吵。主持人認為這個問題純屬馬後炮。艾弗森是76人用狀元簽帶回費城的人，王天在這裡長大，卻從來沒替76人打過1分鐘。
搭檔把三場技術統計攤在桌上：「費城用狀元簽選了阿倫，卻讓芝加哥用兩枚次輪簽帶走了在這裡出生、成長的王。三年以後，兩個人第一次在季後賽碰面，贏的是後者。」
熱線很快被打爆。有人堅持76人當年應該選王，也有人提醒他，1996年選秀前，王天連首輪承諾都沒有。如果時光真能回去，手裡只有當年的球探報告和比賽錄像，費城還是會把那頂76人帽子戴到艾弗森頭上。
一名聽眾在電話里說自己當年便看好王天，還去勞爾梅里恩看過他的比賽。主持人翻出舊節目單，裡面根本找不到這位先知的來電記錄。對方堅持可能是導播沒接，導播隔著玻璃把雙手攤得比主持人還快。
另一條熱線馬上補進來，先罵76人的球探瞎了眼，又說當年的狀元必須選艾弗森。主持人聽了半分鐘，愣是沒弄明白他到底準備把王天塞進哪個順位，只能讓導播先別掛電話，留著等GG時繼續研究。
一名當年參與過選秀討論的本地記者被請進直播間。他等兩名主持人吵完，才將話筒拉到面前：「現在重新排那一屆，王會在最前面。可你讓我回到1996年，忘掉這三個賽季，再做一次選擇，我仍然選阿倫。所有人都知道阿倫能改變一支球隊，沒人知道第58順位那個中國後衛會在三年後拿到得分王和助攻王。」
主持人從桌下翻出1996年的選秀特刊。艾弗森獨占了兩頁，王天的名字擠在次輪預測最下面，後面的評價只有短短几行。他把那一頁舉到搭檔面前，剛才還喊著「重選一次」的聲音總算小了些。
搭檔仍然不肯放過公牛付出的籌碼：「所以問題不只在狀元簽。費城當時擁有第1順位，為什麼芝加哥能用次輪末尾簽把王帶走？負責試訓的人在看什麼？」
導播將另一通電話接進來，聲音剛出現，演播室里三個人又同時開口。一個說沒有球隊會用樂透簽選擇王，一個說至少該留一枚次輪，第三個開始翻那年所有交易記錄。
兩枚次輪簽被他們從選秀夜吵到GG時間，誰也沒能說服誰。
熱線的紅燈一盞接一盞，沒滅過。
GG結束，導播沒有讓主持人繼續。
一張剛從聯盟傳來的傳真被送進直播間。主持人低頭看完第一行，抬手關掉了仍在爭論的熱線。
演播室安靜下來。
他將傳真放到話筒前，按照上面的內容念道：「1998—99賽季，NBA常規賽最有價值球員···」
搭檔已經站了起來。
主持人的目光落到下一行：「芝加哥公牛，24號。」
他捏住傳真的手指慢慢收緊，繼續念道：「21歲，NBA歷史上最年輕的常規賽MVP。第58順位，NBA歷史上第一位二輪秀MVP，也是選秀順位最低的常規賽MVP。」
主持人抬起頭，念出最後兩個字：「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