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比賽開始還有40分鐘，公牛更衣室里只剩膠帶被撕開的聲音。
哈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隊醫剛把他左膝的護具固定好，他便站起來走了兩步。第1步有些僵，第2步恢復正常，他又坐回去，讓人把最下面那圈膠帶重新纏緊。
庫科奇低頭處理腳趾上的水泡。麥迪靠在衣櫃前活動右肩，抬到最高處時停了一下，換成左手繼續拉伸。華萊士將兩隻手泡在冰水裡，等指節上的腫脹壓下去一些，才拿出來握了握拳。
4場比賽打完，誰身上都留下了點東西。
步行者那邊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走廊外聚滿了記者，通往球場的入口被工作人員攔出兩層。聯合中心的看台還沒坐滿，MVP的喊聲已經從上面傳下來，一陣接著一陣。
王天低頭繫緊鞋帶，沒有朝外面看。
第4場的46分留在了印第安納。
今晚的記分牌還是0比0。
更衣室中央的白板上只寫著一個比分。
2比2。
誰拿下這一場，誰便能帶著兩個賽點離開聯合中心。輸掉的人，要麼在第6場把命續上，要麼回家。
沒人需要喬丹把這件事再講一遍。
房門被推開時，所有人同時抬起頭。
喬丹走到白板前，先看了一眼那個2比2。他拿起板擦，從中間狠狠抹過去，4個數字很快變成一團模糊的黑印。
「外面把這場叫天王山，聽起來像誰贏了，誰就能坐在山頂等人送獎盃。」喬丹扔下板擦，轉身看向所有人，「別信那套。贏下今晚，只代表你先把一隻手按在拉里脖子上。想讓他閉嘴，還得再用一次力。」
更衣室里還是沒人出聲。
喬丹沿著中間的過道慢慢向前走，目光依次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步行者在這裡拿走一場，又在印第安納守住一場。拉里現在大概覺得，芝加哥的餐桌也該給他留把椅子。」喬丹走到王天面前停了一下，抬手指向房門，「今晚把椅子踢翻。誰敢伸手拿東西，就連手一起打回去。」
華萊士從冰水裡抽出雙手，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護腕。哈珀扶著衣櫃站起來，庫科奇也穿好了球鞋。
喬丹的聲音跟著沉了下去：「他們會夾王，會追特雷西，也會把本拉出籃下。球落到誰手裡，誰就自己做決定。空位擺在面前還回頭找人，跟獵人端著上膛的槍，等鹿過來替他扣扳機一樣蠢。」
他說完拉開更衣室大門，沒有再看白板上那團黑印。
「出去，把賽點留下。」
王天第一個走進通道。
兩側的工作人員同時讓開，聯合中心的聲浪順著出口灌進來。哈珀和庫科奇跟在後面，華萊士握緊雙拳，麥迪抬頭看向燈光最亮的地方。
沒人來長見識，也沒人準備把比賽留到明天再想。
雙方球員入場時，大屏幕還在播放第4場集錦。王天命中3分，搶斷馬克·傑克遜完成扣籃，末節又迎著羅斯投進後仰。
畫面每播一次，看台便跟著喊一輪MVP。
伯德坐在客隊替補席，低頭和助教核對首發名單，連眼皮都沒抬。米勒倒是看完了整段集錦，還在王天最後一記3分落進籃筐時拍了兩下手。
麥迪正好從旁邊經過，轉頭看了他一眼。米勒立即把手收回來，臉上的表情很無辜，仿佛剛才只是在替現場導播鼓掌。
裁判抱著籃球走進中圈，華萊士站到戴爾·戴維斯面前。王天退向後場時，羅斯跟了過來，馬克則停在哈珀身邊。
伯德沒有藏。
第4場讓王天投出46分，換成其他教練，賽後還能安慰自己投籃有進有不進。伯德顯然不準備拿天王山驗證王天的手感有沒有過保質期。
華萊士將球撥到後場，哈珀接住以後慢慢運過中線。王天從左側繞出來，羅斯貼在身後，戴爾也從罰球線向外挪了一步。
球還沒到，夾擊已經把椅子搬過來了。
王天繼續往底線跑，沒有伸手。哈珀在弧頂等了半秒，華萊士轉身擋住馬克，庫科奇也從弱側提了上來。
步行者的防守跟著王天向右移動，哈珀面前反而只剩馬克。他運球靠近3分線，右腳向里試探一步。馬克剛壓低重心，哈珀便把腳收了回來，迎著他的手掌起跳。
籃球空心入網。
米勒轉頭借兩道掩護跑向右側，麥迪從戴爾身後擠出去，華萊士也向外跨了一步。馬克沒有將球傳給米勒，而是吊進籃下。
施密茨接球轉身，在庫科奇頭頂將球放進。
伯德開場便把態度擺到了明面上。
你們可以打。
王天不行。
公牛第2次進攻，羅斯直接在中線附近貼住王天。戴爾守在右側，馬克也從哈珀身邊靠過來，3個人圍出的圈還沒合上，王天已經把球交給庫科奇。
他傳完繼續往前跑，羅斯沒敢回頭，跟著一路衝進底線。庫科奇站在弧頂看了一會兒，面前沒人。
這種時候再傳，多少有些不尊重自己的工資。
庫科奇抬手命中3分，轉身時朝王天攤了一下手。王天用手指點了點另一端的施密茨，提醒他慶祝以前先把人找回來。
伯德可不會因為庫科奇投進一球，便允許公牛少防一個。
步行者沒有改變夾擊。羅斯繼續追著王天，馬克守在傳球一側，戴爾堵住通往禁區的路。王天被3個人盯著繞了半圈，終於在右側接到籃球。
他沒有運，抬手又將球送回哈珀手中。
馬克想轉身，華萊士已經擋在路上。哈珀往右運了一步，等戴爾向外移動，擊地球從兩個人之間鑽進籃下。
華萊士接球扣籃。
公牛開場前3次進攻全部得分，王天卻連一次投籃都沒有。
全美直播席很快注意到這件事。解說員看著王天身邊的防守說道：「印第安納不準備讓第4場重演。羅斯負責第一道防線，馬克隨時從正面夾擊，戴爾守在籃下。王每走一步，身邊至少有兩雙眼睛。」
搭檔將公牛前3次進攻重新放了一遍：「問題是芝加哥沒有停下來等他。羅恩、托尼與本完成了全部得分。步行者可以從王手裡拿走投籃，卻不能要求另外4個人陪著站一整晚。」
國內直播里，張指導看得更直接：「步行者這就是鐵了心不讓王天打。行，你夾吧，哈珀和庫科奇真敢投。這兩位都是拿過冠軍的老隊員，空位到了手裡，總不能抱著球等你回來。」
孫指導指著王天的跑動說道：「而且他沒停。王天傳出去還在跑，羅斯就得跟。只要他把兩個人帶走，公牛這邊就是4打3。」
米勒借掩護命中中投，施密茨也在低位連續得分。華萊士頂住第1下，腳下還能留在低位線外，施密茨把球舉起來以後，他的身高便幫不上忙了。
球從指尖上方飛過，照樣能進。
華萊士沒有找裁判，也沒朝替補席看。他跑回前場，在弧頂擋住羅斯。王天貼著他的肩膀向左移動，戴爾和馬克同時靠近。
籃球提前飛向右側。
麥迪接球衝進罰球線，施密茨守住籃筐。他沒有硬上，身體在空中向左側擰開，將球放到籃板另一邊。
庫科奇從底線切入，接球上籃得分。
王天的第3次助攻。
他本人還是0分。
看台上的MVP喊了半天，真正動手的全是別人。換成臉皮薄一點的球星，這會兒可能已經準備搶兩個出手找找存在感。
王天沒有。
獎盃放在家裡又不會長腿跑掉。伯德真願意用3個人換他手裡的球，他要是還死抱著不放，那不叫強硬，叫替對面教練省獎金。
步行者很快將分差追到1分。米勒從麥迪身後投進3分，羅斯也利用身高在哈珀頭頂命中跳投。
伯德坐在場邊，只用手指點了兩下太陽穴，步行者的夾擊便提前到了中線。
王天接到發球，羅斯從正面壓過來，馬克堵住左側。戴爾站得更遠，等著他從兩個人之間鑽進來。
王天右手運了一次，忽然將球從馬克肩膀上方送出去。
哈珀在左側接球。
米勒向外撲，哈珀沒有給他站穩的時間，接球便投。
第2記3分。
喬丹站在場邊，手裡的戰術板沒有抬起來。伯德卻從替補席起身，朝馬克揮了一下手。
步行者不敢再從哈珀身邊隨便夾擊。
王天終於等到一點空間。
他借華萊士的掩護進入中路，羅斯從後面追，戴爾退在罰球線。王天運球向右一步，急停出手。
籃球砸中籃筐前沿，滾進網中。
今晚第1次投籃，第1次得分。
籃筐總算認出了新科MVP。
米勒馬上在另一端作出回應。他貼著施密茨的掩護繞向右側，麥迪被擋住半步。華萊士抬手干擾，米勒已經完成出手。
籃球空心入網。
退防時，他朝麥迪笑了一下。
麥迪沒理會，轉過頭便沿左側衝過中線。王天接到底線球，沒有等羅斯貼上來，長傳越過半場。
米勒退到籃下，麥迪接球沒有減速。他在罰球線內邁出一步，左手將球拉到身後，避開米勒的搶斷，右手完成扣籃。
落地以後，麥迪轉頭看了米勒一眼。
他的臉上沒有笑。
比分已經替他把話說完了。
首節結束，公牛以31比28領先。王天只有4分，助攻卻已經有6次。哈珀得到8分，庫科奇拿到7分，華萊士也有4分和4個籃板。
第2節開始，伯德讓米勒繼續留在場上。貝斯特、穆林、安東尼奧·戴維斯與帕金斯一起出場，步行者顯然準備趁公牛輪換陣容上來追分。
米勒先借掩護投進3分，貝斯特也利用安東尼奧的身體衝進籃下。溫寧頓移動慢了一步，只能看著籃球擦板落進。
公牛的領先很快沒了。
王天重新回到場上，剛運過中線，貝斯特與安東尼奧便一起靠近。步行者還是夾，只是負責動手的人換了一撥。
王天利用溫寧頓的掩護往右側運。貝斯特從後面追，安東尼奧橫在面前，帕金斯也留在籃下。
3個人都以為他會傳。
王天偏偏沒有。
他將籃球換到左手，從貝斯特與安東尼奧中間擠過去。帕金斯抬起胳膊，他在對方面前急停，右手將球托向籃板。
安東尼奧從身後跳起，手掌已經追到球旁邊。
王天的手腕忽然向下一翻。
籃球落進溫寧頓懷裡。
溫寧頓接球時愣了半拍，帕金斯回頭再想防，已經來不及了。他雙手將球扣進籃筐，落地後朝王天豎起大拇指。
王天也回了一個。
這球能接住，大家都有功勞，沒必要分得太細。
步行者替補繼續圍著米勒打。貝斯特將球帶過半場，米勒從底線繞過兩道掩護。哈珀被帕金斯擋住，溫寧頓又不敢離開籃下，米勒接球命中本場第3記3分。
伯德站在場邊，終於朝喬丹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喬丹正低頭整理西裝袖口，根本沒準備回應。
比賽還沒贏，老流氓暫時不浪費表情。
麥迪回來以後，公牛的速度重新提起來。王天搶斷貝斯特的橫傳，帶球衝過中線。米勒退到籃下，穆林守在左側，麥迪則從右邊一路跟進。
王天進入罰球線，眼睛看向麥迪，籃球卻從身後繞到左手。
穆林被那道目光帶走半步。
就這半步，已經夠了。
王天左手上籃命中，還造成米勒犯規。他坐在地板上活動了一下肩膀，麥迪走過來拉人，嘴裡卻提醒剛才自己也空了。
王天借力站起來，抬手指向記分牌。球進了，還有加罰，空著便先空著吧。
麥迪看了一眼比分，決定暫時接受這個解釋。
加罰命中，公牛重新領先4分。
伯德很快換回羅斯與馬克，戴爾也回到場上。王天下場休息，庫科奇負責處理球，哈珀落到側翼。
馬克見王天離場，第一反應便是壓迫庫科奇的運球。庫科奇用身體護住籃球，慢慢來到弧頂。戴爾站在罰球線，羅斯也從右側向中間收縮。
哈珀沿底線跑過華萊士的掩護，轉向左側45度。
庫科奇的傳球越過馬克肩膀，正好落到他手裡。羅斯回身撲出去，哈珀連球都沒往下放，接住便投。
第3記3分。
喬丹在場邊拍了一下手掌。哈珀退防時沒有慶祝，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腳。
還能跑。
那就繼續。
步行者回來利用羅斯的身高打哈珀。羅斯背身壓進罰球線，轉身跳投命中。下個回合，他又從側面破壞庫科奇的傳球，馬克撿起籃球送向前場，米勒完成反身上籃。
分差又被追平。
庫科奇接過底線球，等哈珀運過中線，自己提到高位。馬克貼得很緊，戴爾也守在罰球線附近。
王天不在，步行者終於捨得把防守向其他人移動。
庫科奇將球舉過頭頂，看向籃下。馬克跟著抬手，他便向左運了一步，迎著防守直接拔起。
籃球越過指尖，空心入網。
第2記3分。
伯德站在客隊替補席前，目光從哈珀移到庫科奇身上。
第4場，他安排3個人圍王天，剩下的人只要別投開，步行者便有機會。
第5場還沒打完半場，那兩個「剩下的人」已經投進5記3分。
咖啡還沒端上來，桌子腿倒真被拆了兩根。
王天休息了不到4分鐘，重新回到場上。馬克和羅斯的注意力仍然放在他身上，強度卻和開場不同。
哈珀站在左側，庫科奇留在右邊，誰都不能再隨便放。
王天借華萊士的掩護進入中路，戴爾只敢向前邁出一步。他抓住這點空間，在罰球線急停命中。
馬克回過頭想用背身還一球。王天頂住第1下，等他轉向中路才伸手。籃球被拍到馬克膝蓋上，滾向右側。
羅斯搶先彎腰，麥迪從另一邊衝過來。兩個人同時碰到籃球，球又滾了出去，正好落到哈珀腳邊。
哈珀撿起便向前傳。
王天剛剛完成搶斷，轉身已經越過中線。他接球沒有自己上，右手將球往籃筐右側一送。麥迪從羅斯身邊衝過去，單手接球扣籃。
聯合中心的聲音再次升高。
全美直播席將比分與技術統計一起放到屏幕下方。解說員看見王天的助攻來到9次，聲音里也多了些笑意：「上一場，他用46分懲罰印第安納的單防。今晚伯德把防守推到他面前，他只用了不到兩節便送出9次助攻。想讓MVP換一種方式打球當然可以，問題是，他真的會換。」
搭檔看了一眼哈珀與庫科奇的投籃數據：「芝加哥最希望看到的事情已經發生。羅恩3分球4投3中，托尼也投進2個。步行者不敢再把他們留在外面，王正在重新得到中路。」
半場最後1分鐘，米勒連續繞過戴爾與施密茨，在右側接球命中3分。麥迪剛追到面前，他已經轉身跑向後場。
王天接過發球，沒有搶著還。他將球交給哈珀，自己沿底線繞到另一側。羅斯跟著跑過兩道掩護，戴爾也向右邊移動。
籃球從哈珀手中飛向左側。
庫科奇接球時，馬克距離他還有兩步。他沒有猶豫，抬手投出3分。
籃球砸在後沿，高高彈起。
華萊士從施密茨身後擠進來，右手把球點向外線。王天接住以後只剩3秒，羅斯已經封到面前。
他沒有強投，將球從羅斯腰側擊向右邊。
哈珀接球起跳，紅燈在籃球離手以後亮起。
唰！
第4記3分。
公牛以59比55結束上半場。
哈珀轉身走向球員通道，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喬丹站在場邊等他經過，抬手在他後背拍了一下。
老隊友之間不用多說。
尤其是喬丹誇人的時候，話越少，壽命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