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牛抵達印第安納的那天晚上，紐約已經結束了自己的系列賽。
尼克斯4比0橫掃老鷹，比誰都先拿到東部決賽門票。紐約媒體當晚便開始研究公牛與步行者，順便替兩支球隊算還要互相折騰多久。
伯德肯定不想讓他們等太久。
至少不能讓公牛替他結束。
第6場比賽開始前，步行者主場的聲音從球員熱身時便沒停過。每當米勒投進一球，看台上都會跟著喊一次。等現場廣播念出公牛首發名單，那些聲音立即變成噓聲，王天的名字得到的照顧最多。
王天站在右側底角，連續投完最後3個球，將籃球推回工作人員手裡。
耳邊太吵，他連喬丹在場邊說什麼都聽不清，只看見老流氓抬手指了一下球員通道。
回到更衣室，外面的聲音總算隔著兩道門弱了下來。
喬丹沒有急著畫戰術。他站在眾人中間，等所有人都抬起頭，才把手裡的筆扔到戰術板旁邊。
「被逼到懸崖邊的人，第1拳通常最重。」喬丹用拳頭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目光從幾名首發身上掃過去，「別傻站著和他們比較誰的腦袋更硬。先護住臉，盯著肋骨打。等他手臂抬不起來，再把下巴帶回芝加哥。」
麥迪將鞋帶重新勒緊。哈珀靠在衣櫃前，沒有說話。華萊士低著頭，兩隻手在膝蓋上撐了一下，起身站進隊友中間。
喬丹這才拿起戰術板，筆尖從步行者籃下一直劃向另一端：「他們會覺得自己不累。主場球迷替他們喊，腎上腺素替他們跑，前12分鐘，連拉里都可能以為這群老傢伙又年輕了5歲。」
他說到這裡抬眼看向王天：「別提醒他們。繼續跑。球進了跑，球不進也跑，犯規以後站起來照樣跑。我要他們第2節低頭繫鞋帶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腿不是昨天那一雙。」
王天點了一下頭。
前5場比賽打完，兩邊早就沒什麼秘密。米勒要從哪邊繞出來，施密茨喜歡在哪個位置接球，馬克·傑克遜背身運球時會先看哪裡，公牛每個人都能在錄像里背出來。
該試的辦法，伯德同樣試得差不多了。
第6場真正能拿出來的東西，只剩下球員自己。
工作人員推開更衣室的門，提醒還有兩分鐘。喬丹讓出通道，在王天從身邊經過時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背：「別急著做英雄。先讓他們跑。」
王天朝場內看了一眼，米勒正站在中線附近等著跳球。
第1節可以先忍一忍。
反正全場有48分鐘。
華萊士將球撥到哈珀手裡，比賽正式開始。
王天沒有回去接球，轉身便沿右側沖向前場。馬克原本守在弧頂，看見哈珀負責推進，只能跟著王天往底線走。
華萊士停在罰球線外，王天從他右側繞過，突然加速切進禁區。馬克被擋住半步，戴爾·戴維斯向籃下收縮，哈珀的傳球卻沒有跟進去。
庫科奇在左側接球，羅斯補向外線，他抬手便將球送到右側。
王天剛從籃下跑到右側45度，接球直接出手。
籃球砸中籃筐後沿，高高彈起。華萊士卡住施密茨，麥迪從米勒身旁衝進去，將球點向籃板。
施密茨第2次起跳，把籃球抓了下來。
步行者拿到球，現場的聲音立刻又高了一層。馬克沒有壓時間，運過中線便把球交給米勒。
米勒借戴爾掩護跑向右側。麥迪從後面擠過，華萊士也跨出半步。米勒接球沒有投，運進罰球線突然停住，麥迪的身體還在向前，他已經轉身把球送到籃下。
施密茨接球擦板命中。
步行者的第2次進攻仍舊找米勒。麥迪提前封住右側，米勒順著戴爾的肩膀折回左邊，接球3分命中。
5比0。
看台上的觀眾已經站了起來。米勒退回後場時朝麥迪看了一眼，右手放在耳邊停了片刻，四面看台立即送來更大的聲音。
麥迪沒有搭理，跑到底線替王天擋住馬克。王天接過哈珀傳球，順勢從中路進入罰球線。戴爾站在面前，施密茨也沒有離開籃下，他在兩個人合攏以前將球從腰間推出去。
華萊士順著底線切入，接球雙手扣籃。
球剛落地，王天已經轉身往後場跑。他經過麥迪身邊時伸出兩根手指，朝米勒所在的位置點了一下。
麥迪點頭，跟了上去。
步行者開場的速度比前5場任何時候都快。
馬克不再等施密茨慢慢進入低位，只要米勒能從掩護後面露出半個身位，籃球便會提前送過去。戴爾與羅斯不停衝擊前場籃板，施密茨也跟著每一次攻防往返。
米勒投進第2記3分以後，步行者以12比6領先。
伯德坐在場邊，兩條腿交疊在一起，臉上還是看不出什麼變化。喬丹則一直站著，手裡沒有戰術板，也沒有叫暫停。
王天運球經過技術台時，朝公牛替補席看了一眼。喬丹只將右手向前壓了兩下。
繼續跑。
哈珀接過推進，王天與麥迪分開沖向兩翼。馬克跟住王天，米勒也貼在麥迪身邊。庫科奇落到左側，華萊士從中路跟上，施密茨這才越過中線。
哈珀沒有等他回到禁區，借華萊士掩護衝進罰球線。戴爾從底線補過去，他將球拋向籃筐右側。
華萊士轉身順下，施密茨還在罰球線外，只能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哨聲響起，華萊士站上罰球線。
第1罰碰到籃筐前沿，彈進網中。第2罰偏出，戴爾剛準備轉身拿籃板，華萊士已經從他身邊擠進去，右手把球點向左側。
王天搶在馬克前面拿到籃球，沒有運球，直接傳給底角的庫科奇。
庫科奇3分命中。
步行者轉過頭進攻，羅斯的跳投砸中後沿。華萊士將施密茨擋在身後，王天從側面拿到籃板，抬手便把球送向前場。
麥迪越過中線接球，米勒退到籃下。他在空中將球換到左手，從籃筐另一側擦板命中。
12比12。
公牛隻用了3個回合便追平比分。伯德從椅子上站起來，朝場內做了個手勢。馬克開始壓低速度，施密茨也不再跟著每一個回合來回衝刺。
步行者想把比賽拖回陣地。
王天沒有答應。
施密茨在右側低位接球，華萊士守住中路，麥迪不敢完全放掉米勒，只向禁區靠近一步。施密茨轉向底線，勾手命中。
哈珀接過底線球立刻往前送，王天跑到中線附近回頭接應。馬克從側面靠過來，他沒有減速，籃球提前傳給麥迪，自己從右邊繼續往下沖。
戴爾守住中路，羅斯向麥迪那邊移動。麥迪在弧頂運了一步，把球交回右側。
王天接球時只剩米勒臨時換到面前。他用肩膀向左晃了一下，右手將球推向底線，第1步便從米勒身側擠了過去。
施密茨回到籃下，雙手舉得很高。王天沒有硬上，踩進禁區後把球往身後一放。
華萊士跟進扣籃。
米勒轉頭利用兩道掩護跑向左翼。麥迪被施密茨擋住，庫科奇換了過去。米勒沒有猶豫，迎著更高的手臂再次命中3分。
他開場已經得到11分。
全美直播席把米勒的前幾次投籃放到一起。解說員盯著他跑動的路線說道：「雷吉知道步行者不能把比賽拖到最後再找狀態，他正在第1節交出所有能量。問題是，芝加哥沒有因為他連續命中而停下來，他們仍然在逼里克與兩個戴維斯奔跑。」
搭檔看向場邊：「麥可甚至沒有叫暫停。他好像根本不在乎第1節丟多少分，只要印第安納每一次得分都得跟著跑回去。」
張指導看著華萊士又一次提到弧頂，跟著說道：「公牛今天是鐵了心要提速。施密茨回去慢一點，王天他們就直接沖；回去了，也得被華萊士拉到外面擋拆。第1節看不出累不累，得往後打。」
孫指導笑著接道：「步行者現在靠主場這股勁兒頂著呢。米勒手也熱。公牛千萬別因為想消耗對面，先把自己投沒了。」
王天剛好在弧頂投丟一記3分。
籃球彈向右側，戴爾把華萊士卡在身後，羅斯收下籃板。步行者推向前場，米勒跑到右側接球，麥迪從後面追到，他沒有強投，順手把球送進低位。
施密茨背身接球，向後撞了兩次。華萊士腳下沒退多少，施密茨乾脆轉向中路，利用身高投中跳投。
步行者再次領先7分。
喬丹終於叫出暫停。
球員圍過來以後，他沒看米勒，也沒問剛才為什麼投不進。喬丹先用筆點向步行者半場，又在施密茨回防的位置畫了一道線：「這傢伙每次回去都比前一次慢半步，你們卻站在外面等他喘完氣。怎麼，準備給他搬把椅子？」
他將哈珀與王天的位置互換，讓王天提前沖向前場。庫科奇負責接應，華萊士不再每個回合都停下來掩護，只要施密茨沒有退進禁區，直接往籃下走。
喬丹說完才抬頭看向麥迪：「雷吉今晚想把肺留在這裡，你陪著他。前面幾個進了不代表後面的還能進。他要是一直跑，你就看看是誰先把舌頭伸出來。」
麥迪抹掉下巴上的汗，起身時朝步行者替補席看了一眼。
米勒沒有坐下，仍然站在伯德身旁。
暫停回來，公牛跑得更快。
施密茨剛進入低位，羅斯的投籃便砸在籃筐前沿。華萊士先擋住戴爾，王天從另一側拿到長籃板，轉身直衝前場。
馬克跟到中線，羅斯也從側面趕來。王天沒有等兩個人合攏，提前把球送給哈珀。自己交球後繼續跑到底角，馬克跟著轉身，哈珀卻將球塞給了中路的庫科奇。
安東尼奧·戴維斯守在籃下，庫科奇踩進罰球線便把球拋了出去。
溫寧頓跟進上籃得分。
比分在兩種速度之間來回移動。步行者靠米勒與施密茨繼續得分，公牛拿到籃板便往另一端沖。首節最後1分鐘，雙方戰成26比26。
伯德換下施密茨，讓安東尼奧與戴爾一起守住籃下，米勒也終於坐回替補席。
王天看見他坐下，跟著放慢腳步。
總算肯歇了。
從比賽開始到現在，米勒跑過的路線足夠在球館地板上寫完自己的名字。再讓他跑兩圈，說不定連中間名都能補上。
羅斯在左側命中跳投，步行者重新領先。公牛最後一攻，王天吸引夾擊後將球傳給庫科奇，後者的3分砸中籃筐右側。
安東尼奧拿到籃板，馬克趕在計時結束前衝進前場造成犯規，兩罰一中。
第1節結束，步行者29比28領先。
現場觀眾全站了起來。伯德走向球員席時，朝喬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喬丹沒有回應。他等球員回到場邊，先讓卡萊爾布置輪換，自己則看向記分牌。
步行者第1節拿到29分，米勒一個人得到13分。施密茨5投4中，兩個戴維斯合計搶下4個前場籃板。
這些數字看著都不錯。
米勒坐下時，胸口起伏得比平時更快。施密茨最後一次退防只跑到罰球線便停了下來。戴爾搶下籃板以後沒有立刻往前送，而是低頭多喘了一口氣。
第2節開始，伯德讓米勒繼續休息，羅斯承擔進攻。公牛則留下王天，身邊擺上哈珀、庫科奇、溫寧頓與替補射手。
羅斯上來便利用身高背打哈珀，轉身投進一球。溫寧頓在另一端補籃得分，羅斯回過頭又擠進籃下，頂著哈珀打成2加1。
34比30，步行者繼續領先，主場球迷跟著每一次防守高喊。
王天沒有急著自己追分。
溫寧頓提到高位擋住馬克，他沿著右側突破，安東尼奧向中路靠近。王天運到罰球線突然停下，把球傳向左側。
庫科奇接球沒有投，手腕一轉，籃球又到了底角。
哈珀3分命中。
步行者回來把球交給羅斯。哈珀頂住第1下，羅斯轉向中路，王天從側面靠近。他看見夾擊，立即把球傳給馬克。
馬克接球投籃，籃球彈出。溫寧頓將安東尼奧擋在身後，庫科奇收下籃板。
王天再次向前沖。
馬克跟到中線，羅斯也從側面趕來。王天沒有等兩個人合攏，提前把球送給哈珀，自己從右側繼續往下跑。
哈珀的傳球先到庫科奇手裡。安東尼奧守在籃下，庫科奇踩進罰球線便把球拋了出去。
溫寧頓跟進上籃得分。
35比34，公牛反超1分。
伯德提前換回米勒和施密茨，顯然不準備給主力太多休息。米勒上來第1個回合便沿底線連續繞過兩道掩護，麥迪不在場，哈珀慢了半步，3分重新落進籃網。
王天跑到底線接球時，看了一眼剛出場的米勒。
第1節最後那幾口氣，看來已經順過來了。
沒關係。
大家今晚時間都挺多。
公牛繼續推速度。施密茨剛進入低位，羅斯的投籃便砸在籃筐前沿。溫寧頓擋住安東尼奧，王天從另一側拿到長籃板，轉身直衝前場。
米勒退向中路，馬克守住右側。王天進入3分線以後將球分給哈珀，又從兩個人中間穿了過去。
哈珀的回傳越過米勒肩膀。
王天接球反手上籃命中。
雙方又回到同一起跑線。
米勒跑出接球位置，哈珀追到面前，他只能把球傳給馬克。馬克背身壓到罰球線，轉身投中跳投。庫科奇回頭命中中距離，羅斯又利用戴爾掩護衝進籃下。
比分一路來到43比43，第2節還剩6分04秒。
伯德派上全部主力，喬丹也讓華萊士和麥迪回到場上。
米勒依舊在跑，麥迪卻不再被第1道掩護完全擋住。戴爾停下來以後，米勒從他身邊繞過，麥迪貼著另一側擠出去，施密茨等在前面準備擋第2下。
華萊士沒有繼續守在籃下，提前跨到米勒的接球路線。
馬克手裡的球慢了一瞬。
王天從旁邊伸手，指尖碰到籃球。球改變方向，滾向中線。馬克轉身去追，王天已經從他身邊沖了出去。
麥迪跑在左側，羅斯守住兩個人中間。王天進入罰球線，將球向麥迪那邊晃了一下，羅斯的腳剛剛移動，他已經換到右手擦板命中。
公牛重新領先。
步行者繼續找施密茨。華萊士從身後頂住位置，施密茨接球向後撞了兩次，腳下只往裡挪了半步。他轉向中路，勾手砸在籃筐前沿。
華萊士沒有立即起跳，先用身體擋住戴爾。麥迪從旁邊收下籃板，落地將球交給王天。
施密茨還站在籃下。
王天已經衝過中線。
羅斯迎面退來，馬克從右側追趕。王天把球交給左邊的麥迪，自己往底角跑。米勒跟著麥迪退進禁區，華萊士從中路追到籃下，戴爾只能回身找人。
麥迪沒有挑戰兩個人，運到罰球線便停下，將球傳回右側。
哈珀接球3分命中。
48比43。
伯德叫出暫停。
步行者球員走回場邊時，米勒先撐住膝蓋停了一下，等施密茨從身旁經過才跟過去。戴爾坐下以後抬起右腳，用手掌捏了兩下小腿。
伯德蹲在幾個人面前，說話的聲音不大。戰術板上的路線仍然圍著米勒與施密茨展開，他沒有因為幾次投籃偏短就放棄最熟悉的打法。
暫停回來，米勒借掩護命中中投，為步行者止住得分荒。
王天從他身邊跑過，接過哈珀發球繼續推進。馬克準備在中線延誤，華萊士已經從另一側靠近。
王天沒有使用掩護，突然把球向左手一拍，從馬克右側沖了過去。戴爾向罰球線移動，施密茨還留在籃下，他踩進中路以後起跳，把球送向籃筐右側。
華萊士從戴爾身後切入，空中接球扣籃。
米勒轉頭跑向右側，腳下還是那條路線，速度卻慢了半拍。麥迪從掩護外面追過去，肩膀已經貼到他的投籃側。
接球以後，米勒仍然選擇出手。
啪！
麥迪的右手從後面趕到，將籃球直接拍向邊線。
王天搶在馬克前面拿到球，轉身向另一端衝去。羅斯退到籃下，他沒有減速，右手將球送向籃板，身體從羅斯左側穿過，在另一邊接回反彈球上籃得分。
公牛領先7分。
全美直播席沒有再盯著得分回放，而是把米勒第1節與第2節的跑動放到一起。解說員用筆圈住他的落腳位置：「第1節，雷吉繞過里克時能直接跑到3分線外。剛才這個回合，他的腳步縮短了。特雷西沒有突然變快，是雷吉無法再把每一次跑動都完成到同樣的位置。」
搭檔看向另一邊：「里克也在退。第1節他的掩護落在3分線外，第2節後半段已經越來越靠近罰球線。芝加哥用了一整個上半場，終於讓速度開始收到帳。」
國內直播里，張指導開口說道：「這就是累了。不是說施密茨突然走不動，也不是米勒一球都投不進，而是每個動作差一點。掩護少出去半步，麥迪就能擠過來；投籃短一點，華萊士便能拿住籃板。公牛等的就是這些小地方。」
孫指導跟著說道：「步行者還得靠這些人。伯德不敢讓米勒和施密茨休息太久，換下去，進攻少一大半；留在場上，公牛又一直跑。這就難辦了。」
半場最後1分鐘，羅斯衝進籃下拿到2分，施密茨也在低位投進轉身跳投。公牛沒有再盲目提速，王天控制住最後兩次進攻，一次借華萊士掩護命中中投，另一次吸引夾擊後傳給麥迪。
麥迪在左側3分命中。
計時器歸零，比分停在57比49。
公牛領先8分回到更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