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牛帶著57比49的比分回到更衣室，沒有人慶祝。
華萊士坐下以後，兩隻手按著膝蓋調整呼吸。麥迪站在白板旁邊，目光還留在米勒第2節幾次接球的位置。哈珀先喝了幾口水，又把隊友叫到戰術板前。
喬丹等門關上，才把筆遞給卡萊爾。
「他們累了。」喬丹沒有提高聲音，手指點向步行者半場，「別因為領先8分就開始替他們可憐自己。下半場第1個回合繼續跑，第2個回合也跑。誰敢回去陪他們散步，我會讓他在明天早上補完今晚少跑的每一步。」
卡萊爾把米勒的兩條接球路線重新畫了一遍。步行者體能下降以後，馬克的傳球會更依賴固定位置。麥迪繼續從外側追，華萊士提前延誤，王天守在傳球角度上。
進攻端更加簡單。
施密茨留在籃下，王天直接投；他向外移動，華萊士順下。兩個戴維斯一起收縮，球便交到庫科奇和哈珀手裡。
喬丹講完戰術，看了一眼仍然站著的幾個人：「前5場欠下來的東西，他們準備在下半場一起還。你們要是嫌一次拿得太多，可以留給紐約。」
沒人接話。
王天把手伸到中間，等隊友把手放上來，才讓所有人先把第3節跑完，別給步行者留出喘氣的機會。
下半場回來，步行者先攻。
米勒從底線跑向右側，麥迪緊跟在後面。施密茨的掩護比上半場又向里退了一點，華萊士提前跨出去，正好擋在接球位置。
馬克沒能傳球，轉身把球吊進低位。
施密茨接球以後向中路轉身，華萊士的手掌封到面前。投籃短了一點，籃球碰到籃筐前沿。
戴爾剛向籃下沖，庫科奇便用身體擋住路線。王天收下籃板，落地將球送向前場。
麥迪沿左側越過中線，米勒追在身後。羅斯提前退到禁區，麥迪接球沒有硬上，轉身把球傳向右側。
哈珀跟進3分命中。
60比49。
步行者的球又到了米勒手中。他沒再跑兩道掩護，直接與戴爾在右側完成手遞手。麥迪被擋住，王天從旁邊換過來，米勒運進罰球線，迎著他命中急停跳投。
王天跑到底線接過發球，沒有停。
馬克在中線附近等著，施密茨也跟著華萊士跑到罰球線。王天借掩護向右側移動，馬克從後面追，施密茨抬起手臂堵住中路。
籃球提前飛向左翼。
庫科奇接球時，羅斯還在往外趕。他沒有調整，抬手命中3分。
步行者轉過頭強打施密茨。華萊士扛住第1下，施密茨轉向底線，籃球從手裡舉起來時，麥迪已經從弱側飛了過去。
那條長臂沒有碰到球，卻完全擋住籃板方向。施密茨只能在空中換手，投籃落在籃筐另一側。
華萊士抱住籃板，王天再次向前。
公牛連續第3次在7秒以內完成進攻。哈珀負責推進，王天從右邊衝進禁區。馬克跟著收縮，哈珀抬手將球送向左側，麥迪接球直衝籃下。
戴爾補過去，他在空中把球放向身後。
華萊士雙手扣籃。
比分來到65比51。
伯德叫出暫停。
步行者球迷依舊在喊，聲音卻再也回不到第1節。米勒走回場邊，沒有看記分牌，直接從助教手裡接過戰術板。伯德站在他身旁，將馬克的位置往左移了一點，準備讓羅斯承擔更多持球。
暫停結束，羅斯果然開始進攻。
他先背身壓住哈珀，轉向中路命中跳投。下個回合又借戴爾掩護衝進罰球線，逼得庫科奇伸手犯規。馬克接過邊線球，在弧頂壓了幾秒時間，步行者總算不用再追著公牛往返衝刺。
王天沒有急著把比賽一口吃完。羅斯負責持球，米勒就得站到弱側；馬克將球交出去，步行者少了最熟悉的傳球人。伯德讓鋒線替兩名老將分擔體力，進攻也跟著換了一副樣子。
這種交換，公牛求之不得。
羅斯第3次背身時，王天提前向中間靠近。籃球剛降到腰間，他的左手便從下面伸過去。
球滾向罰球線。
麥迪搶先拿到，轉身沖向前場。米勒追在右側，馬克從另一邊回防，王天跟著麥迪進入中路。
兩個人跑到3分線附近，麥迪忽然將球交了過來，自己繼續沖向籃下。
王天接球急停。
馬克向前撲，米勒也從右邊收縮。王天沒有出手，把球重新推向左側。
庫科奇跟進接球，面前沒人。
3分命中。
68比53。
步行者主場安靜了片刻。王天經過庫科奇身邊，抬手與他碰了一下。
前一場老將投進9記3分，這一場又接著來。
年齡大也有年齡大的好處。
至少手熱了以後，忘得比較慢。
米勒還是沒有放棄。他借施密茨掩護跑到左側，麥迪慢了半步，籃球離手時，華萊士也從中路伸出了手臂。
3分命中。
米勒退防時拍了兩下手，示意隊友繼續跟上。主場觀眾重新喊了起來，伯德也從場邊朝馬克揮手，讓球隊把防守向前推。
馬克在後場貼住王天，羅斯守住哈珀，戴爾直接跑到中線附近延誤。
王天沒有回去接球。
哈珀自己帶球過半場，華萊士從中路擋住羅斯，王天則沿底線繞向另一側。馬克追了半圈，施密茨又向外跨出一步。
哈珀的球先到麥迪手裡。
米勒貼在身側，麥迪用肩膀頂住他，運進罰球線。戴爾從中路補過來，他將球擊向底線。
華萊士接球起跳，施密茨回身封住籃筐。
兩個人在空中撞到一起，籃球從華萊士手裡飛向籃板。哨聲響起，球擦過籃板落進籃筐。
華萊士落地向後退了兩步，站穩以後握緊拳頭，朝公牛替補席吼了一聲。
加罰命中。
71比56。
喬丹站在場邊拍了兩下手掌，朝自己的半場指去。華萊士轉身跑回後場，臉上的表情重新收了起來。
步行者還在找米勒。
麥迪從外側追，華萊士守住第2道掩護，王天也從傳球路線中間靠近。馬克把球舉過頭頂，等了半秒，只能傳給羅斯。
羅斯在右側單打哈珀，急停投籃偏出。戴爾繞過庫科奇沖向籃板，華萊士已經從施密茨身旁轉過來，右手將球拍向外線。
王天拿到球，面前只剩馬克。
他沒有叫隊友，也沒有等掩護，連續兩次變向衝進罰球線。馬克守住正面，戴爾從側面補來，王天在兩個人之間起跳，身體向右側飄開。
籃球擦板落進籃筐，哨聲同時響起。
王天站上罰球線，將加罰送進籃網。
74比56。
伯德換下施密茨，讓安東尼奧上場增加移動。米勒仍然留在場內，利用罰球和一次反擊把分差縮小到14分。
喬丹沒有叫暫停。
公牛繼續按照自己的速度打。王天吸引夾擊以後分給麥迪，麥迪在罰球線命中跳投；哈珀搶斷馬克的傳球，自己衝到另一端上籃；華萊士連續擋住兩個戴維斯，庫科奇收下籃板，抬手便找已經越過中線的王天。
第3節最後一攻，公牛以89比73領先。
王天在弧頂壓住時間，馬克守在正面，羅斯站在右側準備夾擊。計時器走到6秒，華萊士從左邊跑來掩護。
王天沒有靠近，突然向右側啟動。
馬克跟著橫移，羅斯也堵住突破路線。王天在兩個人靠近以前把球傳向中路。
華萊士擋完人以後沒有停下，轉身衝進禁區。施密茨還坐在場邊，安東尼奧從另一側回防，麥迪已經提前切到籃筐附近。
華萊士接球沒有運，順手將球推向左邊。
麥迪空中接住，反手將球放進籃筐。
計時器歸零。
91比73。
公牛帶著18分優勢進入最後一節。
華萊士回到場邊時沒有坐下，先找到王天，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王天伸手與他碰拳，又轉頭看向步行者那邊。
米勒坐在最外側，低頭調整呼吸。施密茨靠著椅背，戴爾也不斷活動著發緊的小腿。
伯德仍然站著。
第4節開始以前，他把首發全部叫到面前。沒有人知道他說了什麼，暫停結束時，米勒第一個站起來，施密茨也跟著走向技術台。
喬丹看見以後，只朝王天偏了一下頭。
步行者沒有準備認輸。
那就繼續收帳。
米勒上來便命中3分。馬克緊接著搶斷哈珀，羅斯反擊造成麥迪犯規，兩罰全中。
分差回到13分。
主場的聲音重新起來，伯德仍然沒有坐下。喬丹等哈珀發出底線球，才朝場內打出放慢的手勢。
王天將球運過中線，沒有再追求最快出手。華萊士站到弧頂，庫科奇與麥迪分開兩側。米勒跟在麥迪身邊，馬克則將身體貼到王天右側。
掩護出現，王天運向左邊。施密茨沒有走出禁區，馬克從華萊士身後追來。他在罰球線外停住，抬手命中跳投。
米勒跑向前場，麥迪始終跟在身旁。施密茨拖著腳步來到高位，掩護剛剛站穩，米勒便從右側繞了過去。
馬克的球送到，麥迪也擠到了投籃手旁邊。
米勒依舊出手。
籃球短了。
華萊士卡住戴爾，王天收下籃板。他沒有立刻快攻，等哈珀過來接球，自己才沿右側向前跑。
步行者的幾個人剛松下一口氣，哈珀突然將球推過中線。
王天接球加速，馬克從身後追，羅斯守在籃下。他踩進罰球線後沒有減速，迎著羅斯起跳，右手將球從對方手臂上方送進籃筐。
哨聲跟著響起。
加罰命中，公牛重新領先18分。
伯德叫出暫停。
看台上的聲音沒有完全停下，步行者球員走向場邊的速度卻慢了許多。米勒經過技術台時看了一眼剩餘時間，轉身坐到最邊上的位置。
比賽還有7分多鐘。
暫停回來，米勒仍在場上。
他沿底線跑過戴爾的掩護，麥迪跟在後面。施密茨站到罰球線邊緣準備擋第2下，華萊士突然向外跨出一步。
米勒沒有接球，猛地折回底線。
麥迪也跟著轉身。
那雙腿沒有再被甩開。馬克舉著籃球等了半秒，只能將球傳給施密茨。
施密茨接球轉向中路。華萊士剛從外面退回來，位置還沒站穩，他抬手出球，準備利用身高投籃。
麥迪從弱側趕到，手掌按在籃球側面。
啪！
球直接飛出底線。
麥迪落地後踉蹌了一步，扶住籃架底座才站穩。米勒走過去準備發球，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麥迪沒有回頭，先找到米勒可能跑向的位置。
裁判把球交給馬克。步行者重新發球，米勒從右側啟動，麥迪貼著掩護追了出去。
這次傳球仍然沒能送到。
馬克只能自己出手，籃球彈出。華萊士兩隻手抓住籃板，落地時戴爾還在身後拍球，他把球舉過頭頂，等王天過來才交出去。
王天接球以後向前走了兩步，發現步行者沒有立即犯規，也沒有組織前場壓迫。
馬克退到3分線，米勒也慢慢跟著麥迪回到另一端。
那口撐了3節多的氣，終於開始往外漏了。
公牛沒有再給他們喘回去的機會。
王天借華萊士掩護突破，吸引戴爾以後把球分給庫科奇，後者命中本場第4記3分。步行者轉過頭由羅斯強投不中，麥迪拿到籃板直衝前場，在米勒追上以前完成扣籃。
分差超過20分。
伯德換下施密茨，卻仍然留下米勒。羅斯連續兩次衝進禁區拿到4分，麥迪在另一端命中中投。米勒再次繞過掩護，投籃還是短，王天拿到長籃板，運過中線以後沒有等馬克靠近，直接在3分線外起跳。
籃球落進籃網。
公牛替補席上的人全部站了起來。
比分來到106比82，比賽還剩4分31秒。
伯德終於走向技術台，叫回米勒與馬克。
米勒下場時沒有和任何人擊掌。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抬頭盯著場內。伯德站在旁邊，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也沒再說什麼。
喬丹跟著換下王天、麥迪、華萊士與哈珀，只留下庫科奇帶著替補收尾。
王天走到場邊，喬丹伸手將他拉了一把。等人站穩，喬丹才朝記分牌偏了偏頭。
王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距離比賽結束還有4分多鐘。
步行者比自己想像中多撐了一陣。
米勒都快把肺跑出來了，還在場上多留了整整一節。
難怪老流氓和伯德提起他時，語氣總比說別人認真一點。
公牛替補繼續推速度，步行者也換下全部主力。終場前最後一次進攻，庫科奇將球壓在手裡，沒有再出手。
計時器歸零。
118比92。
公牛客場大勝26分，以4比2淘汰步行者，晉級東部決賽。
終場哨響以後，王天沒有立刻站起來。他先向後靠了一下，等華萊士從旁邊伸手，才借力起身。
麥迪已經走向米勒。兩個人說了幾句，米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麥迪點了一下頭，目送對方走向步行者替補席。
全美直播席很快報出幾名公牛首發的數據。王天得到29分、13次助攻、4個籃板和3次搶斷；麥迪拿到24分、7個籃板與2次蓋帽；庫科奇投進4記3分，得到18分；哈珀拿到13分；華萊士則有12分、16個籃板和3次蓋帽。
步行者一邊，米勒得到26分，其中18分來自上半場。施密茨拿到18分和7個籃板。
張指導等雙方球員走向場邊，才開口說道：「您看最後贏了26分，前面可不是這麼回事。第1節步行者還領先，米勒投得也准。公牛就是一直跑，跑到第2節後半段，步行者的掩護位置、回防速度、投籃距離，全差了那麼一點。第3節再一提速，比賽就拉開了。」
孫指導接著說道：「這輪系列賽打到第6場，雙方該用的東西都用了。最後拼的就是體能和陣容。公牛年輕人多，王天、麥迪和華萊士還能來回沖，步行者那幾名主力確實跟不上了。」
王天跟著隊友走向中線。
伯德與喬丹站在技術台旁邊握手。兩個人的手剛碰到一起，伯德便朝場內看了一眼，臉上還是那副沒睡醒的樣子。
他沒有立刻鬆手，只平靜地說道：「你終於在季後賽贏了我。看來換件衣服確實有用。」
喬丹臉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王天從旁邊經過，腳步下意識慢了半拍。
伯德球員時期對喬丹的6比0，居然一路追到了教練席。
喬丹握著伯德的手，朝球員通道偏了偏頭：「我下一輪還有比賽。你回家以後時間多，可以把以前那6場慢慢看。」
伯德點點頭，鬆開手時仍然沒什麼表情：「我記得結果，用不著重看。你要是忘了，我可以寄給你。」
喬丹站在原地盯了他兩秒，轉身便走。
王天跟上去時低著頭，嘴角半點不敢動。這個時候笑出聲音，明天訓練的對手很可能就會從尼克斯變成自己。
更衣室里沒有準備香檳，也沒人拿系列賽勝利當成終點。哈珀把音樂打開，音量不高。庫科奇坐在自己的位置前換鞋，華萊士洗完澡出來，和每名隊友碰了一下拳。
喬丹最後一個進門。
房間裡的聲音慢慢停下。他站在門邊看了一圈，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正常。
「紐約兩天前就在等我們。」喬丹將手裡的戰術板交給卡萊爾，朝正在換衣服的球員說道，「你們今晚可以高興到飛機起飛。落地以後，誰還在談印第安納，我就讓他留在機場給拉里寫感謝信。」
更衣室里響起一陣笑聲。
喬丹沒有繼續說。他轉身走出去時，王天正好從旁邊經過。兩個人肩膀碰了一下，喬丹低聲補了一句：「休息好。下一場以前，還有東西要領。」
王天腳下停了一瞬。
常規賽MVP的票選結果公布以後，獎盃一直沒有正式頒發。聯盟把儀式安排在東部決賽第1場開始以前，地點就在聯合中心。
王天原本以為自己會等不及。
真打完兩輪季後賽，獎盃反而像是隔了很遠。費城、印第安納，兩輪比賽一場接一場壓過來，他甚至沒空認真想像把獎盃拿到手裡是什麼感覺。
回到芝加哥的第2天，聯盟工作人員來到聯合中心，測量頒獎台的位置。王天的父母也接到球隊通知，東部決賽第1場會坐在場邊。
王天沒有去現場看。
喬丹上午便把全隊叫進錄像室。電視裡正在播放尼克斯橫掃老鷹的第4場比賽。斯普雷維爾從右側衝進罰球線，坎比擋住補防，籃球沿底線送到籃下。
王天剛坐到自己的位置，喬丹便按下暫停鍵，手裡的遙控器點向斯普雷維爾。
「頒獎的時候想笑就笑。」喬丹看著他，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過來，才重新按下播放鍵，「比賽一開始，別指望那座獎盃替你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