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陳康霖家是做生意的,看起來經濟狀況不錯,但1995年初,陳康霖拿了父親的錢去投資,結果投資失敗。為了不讓父親發現他的無能,他四處借錢補窟窿。
有了這一發現,陳康霖的動機就變得清晰了——他急需一筆錢來填補投資失敗造成的虧空。而李梅芳作為火葬場的出納,自然成了他眼中最便捷的「提款機」。
陸燐決定傳喚陳康霖和李梅芳。
夏明對陸燐說:「先審李梅芳,她應該更好拿下。」
夏明這麼說,是有他的道理的。李梅芳雖然心思縝密,但已經被警方多次問話,心理防線已經出現了裂痕。只要讓她意識到,她是火葬場的出納,從職務上來說,她才是財務室資金流失的第一責任人,而陳康霖不過是她的「共犯」,她就會開始動搖。
陸燐坐在主審位,夏明坐在一旁,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的李梅芳。她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陸燐敲了敲桌面,聲音不重,卻讓李梅芳的肩膀猛地顫了一下:「李梅芳,我們都查清楚了。你和陳康霖1994年冬天就認識了,你懷孕的時間是1995年7月,根本不是和張明分手之後才和陳康霖相親懷上的孩子,你為什麼要撒謊?」
李梅芳的喉結動了動,半天擠出一句乾巴巴的話:「我……我當時在陳康霖和張明之間搖擺,所以我不想公開關係。還有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未婚先孕,那時候說出去不好聽,丟我爸媽的臉。」
「只是怕丟臉嗎?」陸燐聲音帶著一點冷意,「1995年9月18日你凌晨三點就回到了宿舍,為什麼四點還穿戴整齊出現在門口?那一個小時你去哪了?做了什麼?」
「我失眠,我睡不著,我就在屋裡待著。」李梅芳猛地抬起頭,眼睛紅了,「我都解釋過很多次了,你們為什麼非要揪著我不放?」
「你在屋裡待著?你一個小時不脫衣服不換鞋?」陸燐往前傾了傾身:「你說你在屋裡待著,那為什麼你宿舍的燈是關著的?你同事說在凌晨三點二十分的時候看到你宿舍的窗戶是黑的,你一個人坐在黑暗裡,連燈都不開?」
李梅芳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撐在桌面上的胳膊也開始發軟發抖。
陸燐接著說道:「李梅芳,我們已經找你談話很多次了,你心裡應該清楚,我們掌握的證據遠比你以為的要多。你瞞不住的!」
夏明開口了:「根據我們的調查,在林康安案發前,你當時的男朋友陳康霖,他投資虧了錢,急著補窟窿,向不少人借過錢。」
李梅芳驚訝的抬起頭,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夏明繼續道:「你那時候已經懷了他的孩子,看著他急得到處借錢,你就盯上了火葬場的公款,對不對?」
夏明的聲音平穩,卻一字一句砸在李梅芳心上,「你對外人,包括對我們警方說,你隱瞞你和陳康霖交往的時間線是因為你在張明和陳康霖之間搖擺,可實際上並不是搖擺,而是你早有預謀。你是不是早就盯上了火葬場的公款?」
「不是的……不是的……」李梅芳搖著頭,老淚縱橫,「我是真的在他們之間搖擺過,我沒有撒謊……」
她和警方在意的點根本不一樣:她只是羞於承認自己撒謊,抹不開臉面,而警方真正在意的是那條人命。
陸燐打斷她這沒有意義的狡辯:「你是不是在張明和陳康霖之間搖擺,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1995年9月18日凌晨三點到四點之間,到底做了什麼。你宿舍的燈為什麼是關著的?你一個人坐在黑暗裡,是在等什麼?還是在想什麼?」
看得出李梅芳一直家境優渥,這些年也過得不錯,保養得宜的臉上皺紋不多,神態和言語都帶著被生活優待過的天真從容,可此刻那份從容像紙一樣被撕碎,露出了底下藏著的慌張、恐懼與狼狽。
陸燐出聲說道:「你其實根本沒有在張明和陳康霖之間搖擺,你從一開始就選擇了陳康霖。一個普通家庭出生還只是一個司機的張明,怎麼可能比得上家境優渥、能給你帶來安穩生活的陳康霖?你懷了他的孩子。而在他生意虧損的時候,你想幫他,你甚至願意為他鋌而走險。你盯上那筆公款,不是一時衝動,而是蓄謀已久。」
「陳康霖做生意虧了錢,急著用錢補窟窿,你心疼他,也怕他垮了,你肚子裡的孩子就沒了依靠。你身為火葬場的出納,一直在等機會。之前一直沒有合適的時機,哪怕保險柜里放著發工資的錢,你也下不了手——因為那陣子財務科長一直在崗。」
「直到1995年中秋節放假前夕,火葬場領導開會說要買汽油,你清楚得很,買汽油的時間剛好和發工資的時間重合。買汽油的錢加上發工資的錢,那時保險柜里會放著一筆巨款,而且財務科科長剛好請假了。你意識到,絕佳的機會終於要來了。」
「你是火葬場的出納,掌管著保險柜的鑰匙和密碼。讓人偷走保險柜里的錢,可太容易了。可是你不能就那麼直接拿走,因為一旦被發現,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你。所以你需要策劃一場天衣無縫的盜竊案。」
「那天林康安出事了,你和張明等人第一時間到了值班室,你等著這一刻,就是為了去確認自己和你男朋友有沒有留下作案痕跡的吧?所以你第一時間不是看人怎麼樣了,而是往財務室沖。」
陸燐看向一言不發,卻臉色慘白的李梅芳,說道:「你要自己說,還是我替你說?」
這個警察隊長說的一點都沒錯。何況李梅芳是讀過書的人,她知道由自己主動交代和由警方說出來的區別。
她嘴唇顫抖著,終於開口:「我自己說,我坦白,我現在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我認罪。」
李梅芳說道:「就像你剛才所說的,我確實從一開始就選擇了陳康霖。但因為我們打算要作案,所以不能把我老公扯進我的人際關係里,所以我對外宣稱自己單身。張明不過是個工具人。因為他發現了我的異常,所以我必須想辦法讓他閉嘴,我才假意答應要和他交往,讓他暫時閉嘴,逃過警方的調查。等警方暫停對這件事的調查,我便和張明分手了。」
一切都清楚了。
陸燐:「請你交代策劃殺人盜竊案的具體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