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芳交代——當陳康霖投資失敗欠錢,到處籌錢補窟窿時,她就已經動了心思。她從那時開始就開始留意火葬場的財務流程和人員排班,暗中記下每一筆大額資金的進出時間。可惜那個時候財務科長一直在崗,她沒有機會下手。直到1995年中秋節前,她發現財務科長要請假,而買汽油和發工資的時間恰好重合,保險柜里會有一筆巨款。她立刻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了陳康霖,兩人商量後決定鋌而走險。
她最早的計劃是,她負責提供保險柜的鑰匙和密碼,陳康霖則負責潛入火葬場實施盜竊。但是她很快意識到,如果錢沒了,她作為出納,第一個會被懷疑。
所以她必須製造一個假象,讓警方認為這是一起外部盜竊案。
她讓陳康霖假裝是南方人,模仿南方的口音,給修車鋪老闆,三輪車師傅,火葬場的同事留下一個印象,讓所有人都以為有一個南方人提前去火葬場踩點。她甚至故意讓陳康霖在作案前,去修車鋪修車時用南方口音多聊了幾句,拿出芙蓉王牌香菸抽,讓修車鋪老闆記住這個「南方人」抽著芙蓉王牌香菸。
作案當晚,她3點一到,立刻離開了打麻將的地方,回到宿舍,叫上藏在那裡等待她的陳康霖。李梅芳領著陳康霖輕車熟路,直奔值班室。
正在值班的林康安看到李梅芳和陳康霖突然出現在門外,雖然不解他們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但老實巴交的林康安還是先給他們開了門。
林康安開門後,李梅芳趁機和他說話,吸引他的注意力,而陳康霖則從背後用準備好的鐵錘擊打林康安的後腦。林康安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而後具有一定文化水平的他們又對著躺在摺疊床上睡覺的林向東來了一拳,讓他也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為了節約時間,李梅芳直接打開了財務室的門,她囑咐陳康霖要撬開保險柜,製造出暴力破拆的痕跡,而不能直接用鑰匙打開。
但是陳康霖偷懶了,只暴力撬開一個保險柜,另一個直接用密碼打開,他覺得這樣不僅節約時間,而且真真假假的,警方反而更難對案子進行定性。
李梅芳想了想,這樣也行,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拉開了財務室的抽屜,讓陳康霖把停屍房和骨灰房的鑰匙也一併帶走,讓現場看起來像是被人翻找過,製造出竊賊在找現金的假象。
她還囑咐陳康霖離開時故意留下幾枚南方產的菸蒂,誤導警方把偵查方向鎖定在流竄作案的南方人身上。
這些香菸本就是陳康霖特意買來的,作案前,他特地分給手下一名搬運工幾根,等搬運工抽完後,又偷偷把菸蒂收集起來帶到了案發現場。
做完這一切,李梅芳讓陳康霖帶上錢騎上李梅芳上下班用的自行車,趁著夜色迅速離開了火葬場。
她則回到宿舍,等待有人發現值班室里的異常。她坐在房間的椅子上,心跳如擂鼓,卻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大約過了半小時,她就聽到外面有人拍門。她沒有第一時間開門,直到聽見熟悉的同事——張明的聲音後,才順理成章地開了門。
當第二天張明問她為什麼沒換衣服時,她其實已經後悔了,只覺得自己真是百密一疏。可事已至此沒有辦法,當時她實在太慌亂,根本沒想起要換衣服這件事。好在趙永厚的那些麻友稀里糊塗幫自己圓了過去。
陸燐問道:「你們用來作案的鐵錘後來怎麼處理的?」
李梅芳說:「我們把鐵錘上的血沖洗乾淨,由陳康霖在回去的路上,扔進了火葬場旁邊的河裡。」
而當李梅芳得知三十年後有警察重啟林康安案的調查時,她和陳康霖一點都不慌張——雖然如今DNA技術已經十分成熟,但這些菸蒂是別人抽的,根本查不到他們頭上,何況那個搬運工早已經去世了。
陸燐:「你們為什麼選擇在林康安值班的時候下手?」
李梅芳面露一絲複雜的表情,沉默片刻後說:「因為林康安這個人,老實、好制服。而且他每次值班的時候,帶的是他的兒子,一個小孩也好對付。我們想著,只要控制住大人,小孩根本構不成威脅,也沒打算對小孩下手。」
「還有一個原因,我對他的家境比較了解——他妻子有病,性格懦弱,什麼事都辦不成,連帶孩子去醫院都不敢去,何況林康安的孩子年紀又小,根本不足為懼。所以就算他死了,也不會有人替他出頭,不會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我們選他,就是因為他是個軟柿子,捏了也不會有人追究到底。」
難怪他們不選年紀最大的趙大勇值班時下手——趙大勇的妻子出了名潑辣,一旦丈夫出事,肯定會鬧得天翻地覆;加上趙大勇年紀大,孩子也已經成人,必定會追查到底。而林康安不一樣,他家裡窮,妻子軟弱,孩子還小,就算出了事,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多麼冷酷而精準的算計。李梅芳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事,但每一個字都透著對人性弱點的透徹利用。
審完李梅芳,陸燐和夏明接著審訊陳康霖。
陳康霖的供述和李梅芳基本一致,只是在細節上補充了更多作案時的心理活動。他承認自己用密碼打開其中一個保險柜是出於僥倖心理,覺得這樣反而更能迷惑警方的視線。
而當被問到為什麼要在案發前去焚屍車間找林康安時,陳康霖回答說他此行有三個目的:一是掂量林康安的底細,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李梅芳說的那樣好欺負;二是給林康安留下印象,讓他記住自己這個人,作案時林康安就會放鬆警惕,更容易得手;三是演戲給張明看,讓他幫李梅芳佐證,案發前確實有一個南方人來火葬場踩過點。
陸燐和專案組其他成員聽完,都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這計劃簡直天衣無縫,每一步都算到了極致。他們利用菸蒂偽造了流竄作案的方向,又利用修車鋪老闆和張明的證詞坐實了「南方人」的存在,最後還精準地選中了林康安這個「軟柿子」。整個計劃環環相扣,幾乎找不到任何破綻。
在李梅芳和陳康霖招供之前,大家其實也都捏了一把汗,如果這對夫妻咬死不承認該怎麼辦?要知道他們除了推理,幾乎沒有直接證據。
張明和修車鋪老闆的證詞雖然能佐證陳康霖就是那個「南方人」,但畢竟只是間接線索,無法直接釘死他們。
但夏明卻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再完美的計劃,也敵不過人心。」
主要是他對陸燐的審訊技巧有信心。他一定能撬開他們的嘴。果然,陸燐沒有辜負這份信任。
至於陳康霖盜竊來的贓款,被他用來還債了。當時也沒有人懷疑他,因為那個年代沒有手機,無法通過手機查基站和聯繫人,也沒有監控,無法查看監控錄像。而且圈子不同,所以沒人能發現他和李梅芳的秘密關係。
更何況兩人在作案前後刻意保持距離,平時幾乎不聯繫,外加上李梅芳和張明成了男女朋友,這就更沒人會往他身上聯想。
他還說,作案後他確實緊張了好一陣子,但時間一長,見沒人追究,也就漸漸放下了心。直到三十年後警察找上門,他才意識到,有些事不是過去了,而是被時間埋了起來,等著某一天被人重新挖出來。
陳康霖坐在審訊椅上,雙手交握,語氣裡帶著一種遲來的認命:「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這些年我連做夢都不敢做太安穩的夢,我很後悔。」
三十年來,陳康霖和李梅芳一家人生活安穩富足,積累了可觀的財富,在親友眼中是事業有成、家庭美滿的典範。被捕歸案的時候,已經兒孫滿堂,享受著天倫之樂。
可是被害人林康安,卻永遠停留在了三十年前那個值班的夜晚,他的妻子因為丈夫的突然離世,為了生計嫁給了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當牛做馬,只為把13歲的兒子拉扯大。而那個孩子失去了父親,寄人籬下,為了減輕母親的負擔,早早輟了學,進了社會,吃盡了沒文化的苦。
一個家庭的崩塌,往往只需要一個夜晚、一次被選中、一次惡意的算計。不是一句輕飄飄的「我很後悔」,就能把三十年欠下的債一筆勾銷的!他們後悔的從來不是殺了人,而是自己被抓住了。這些人,必將付出應有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