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燐掛斷電話，沉默了幾秒，目光重新落在楊麗華臉上：「李昕紫死了，就在剛才。」
楊麗華的肩膀幾不可見地鬆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她垂下眼帘，輕聲說：「你們看著處理吧！我沒有意見，遺體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要我簽字，我就簽。」她說完，甚至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陸燐不再提「母女，情感，道德」的話題，轉而問關於案情相關的問題：「你最後一次見李昕紫，是什麼時候？」
楊麗華：「大概有2年了吧。」
楊麗華這回說的是2年沒見到楊麗昕紫！上一次在電話里說的是10年，現在又變成了2年。是和她現在生活在一起的男人李錦華，接受了問詢之後和她通了氣？
這對母女到底是多久沒有見面了？或許不是10年，也不是2年，這只是楊麗華隨口編出的數字。她的撒謊背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隱情，陸燐記下這個矛盾，也沒有立刻拆穿她，只是不動聲色地繼續問：「你們為什麼這麼久沒有見面？」
楊麗華微微偏過頭，像是在回憶什麼無關緊要的事：「合不來，就不來往了。她嫌我管得多，我嫌她活得不像樣。」
李昕紫沒有出去工作，楊麗華又不和她來往了，那她的經濟收入是哪裡來的？難道真是靠她丈夫留給她的遺產生活了這麼多年嗎？
「那她這2年靠什麼生活？」陸燐繼續追問，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楊麗華的臉。
「靠什麼？我不知道。」楊麗華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她成年了，我管不了她，也不想管。」
「據我們所知她有一個兒子，她不想看孩子？孩子也不找媽媽？」陸燐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
楊麗華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對，她生了一個兒子。但是她從來不管孩子，孩子也不認她。」
楊麗華這回怎麼說孩子是李昕紫生的了。
陸燐：「李錦華說，你對他說，胡海涵是你的兒子？」
聽到這個問題，楊麗華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恢復如常：「那是我騙李錦華的。海涵是我那個女兒和女婿生的。我之所以騙李錦華，是因為想為可憐的孩子爭取一個更好的成長環境，不想讓孩子跟著他倒霉催的媽媽吃苦。」
陸燐眉頭微皺：「楊麗華，請你如實回答，胡海涵到底是誰的孩子？現在的DNA檢測技術已經非常成熟，如果你堅持說胡海涵是你女兒和女婿的孩子，那我們就需要做親子鑑定來確認。」
楊麗華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權衡什麼。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陸燐對視：「海涵是我生的。」
陸燐：「你生的？那胡海涵的父親是誰？」
楊麗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垂下眼帘：「胡續寧。」
陸燐和旁邊的記錄的王月月同時愣了愣，目光交匯。
陸燐眉頭微蹙，語氣沉了下來：「胡續寧？你的女婿，那個已經離世的胡續寧？」
楊麗華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對，就是他。」
陸燐壓下心中的震驚，繼續追問：「你和胡續寧是什麼關係？胡海涵是在什麼情況下出生的？」
楊麗華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整理思緒。
「說來話長。我之前在鎮上開了一家小飯館，胡續寧是常客。他父母早就不在了，一個人住，經常來我店裡吃飯。一來二去就熟了，後來……胡續寧就向我表白，他說他想和我一起過日子。我當時也單身，想著有個伴也好，就答應了。沒領證，就那麼住到了一起。」
陸燐打斷她：「這個時候，你幾歲，胡續寧幾歲？」
楊麗華：「我當時32歲，我只比他大10歲，他當時22歲。」
這個歲數差，其實也不算離譜。陸燐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楊麗華接著說：「我們在一起大概5年多，在第5年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懷孕了。當時我已經37歲，算是高齡產婦，但胡續寧很高興，說要好好養這個孩子。所以我在他27歲的時候生下了胡海涵。」
王月月相當的困惑，既然楊麗華和胡續寧都是單身，又生了孩子，為什麼不領證結婚呢？而且最後又怎麼演變成了楊麗華的親生女兒李昕紫和胡續寧結婚了，孩子也變成了李昕紫和胡續寧的孩子？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陸燐顯然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他直視著楊麗華的眼睛：「既然你和胡續寧是事實上的伴侶，又共同生育了胡海涵，為什麼最後會變成你女兒李昕紫和胡續寧結婚？」
楊麗華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指尖在桌面上划過，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痕跡。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因為……他們背叛了我，昕紫那丫頭，小學六年級讀完，就不打算讀書了，初中的九年義務教育都沒有接受，雖然拿到了畢業證，那也是我花錢混過去的。她整天在外面混，認識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我管不住她，她也不聽我的。後來……她在外面懷孕墮胎，就回家養著。那段時間，昕紫在家養身體的時候，她和胡續寧兩個人接觸多了起來。」
「我一開始沒多想，以為就是胡續寧以長輩的姿態照顧晚輩。直到有一天，我提前收攤回家，撞見他們倆在客廳沙發上……那個樣子。」
說到這裡，楊麗華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咽了咽口水，才艱難地繼續：「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昕紫看見我，沒有慌張，反而用一種很平靜的眼神看著我，說：『媽，我和胡續寧在一起了，我們才是真愛』」
胡續寧站在旁邊，低著頭，什麼都沒說。
「我知道昕紫這丫頭的道德觀很薄弱，我想她只是一時無聊，圖刺激，並不是真的想和胡續寧過日子。玩一玩也就過去了。可沒想到，第二天她就收拾東西說要搬到了胡續寧那邊，還跟我說，她打算和胡續寧結婚，讓我成全他們。」
「我當時氣得渾身發抖，問她，你知不知道胡續寧是你弟弟胡海涵的爸爸？你知不知道他是你的繼父……我話沒說完，胡續寧就回來了。
昕紫當著我的面，挽住胡續寧的胳膊，說：我們也不吵了，你讓胡哥自己跟你說吧。胡哥，你說，你是不是真心想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