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意味著,那個五歲的孩子是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被束縛,被折磨後,一點點窒息,最終絕望死去。
這種手法,已經超出了「殺人滅口」的範疇。一般用於對叛徒的懲戒,或者是用於敵對方的審訊,逼迫對方吐露某個秘密。
一個5歲的小孩能知道什麼秘密?又有什麼值得一個成年人用如此殘忍的手段去拷問?他能有什麼仇人?
魯大康也看出來了,說道:「這種手法,分明是在發泄某種極端的情緒。對那個孩子的恨,或者對孩子父母的恨,進而報復在孩子身上。」
有句話說,痛在孩子身上,疼在父母心上。魯大康已經是一個父親了,體會頗深,他說道,當了父母的人都知道,孩子就是自己的命根子,誰要是動了孩子,那就是要了父母的命。兇手這麼做,恐怕不只是為了折磨那個孩子,更是為了折磨活著的父母。他要用這種方式,讓李遠華夫婦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折磨致死。
何其歹毒。
由此可見,兇手對李遠華夫婦的恨意,已經到了極點。
所以財只是表象。真正的動機,恐怕遠比「劫財」二字複雜得多。
夏明將筆擱下,目光掃過眾人:「兇手拿走財物,很可能是為了偽裝現場,讓我們誤以為這是一起單純的入室搶劫案。他真正想要的,應該不是那些古董和現金。」
魯大康說道:「所以是仇殺!」
其餘眾人聞言,神色皆是一凜,但是並沒有人接話,一個案子的定性至關重要,一旦方向錯了,後面所有的偵查都會偏離軌道。
也許動機不是單一的一種。
根據前輩們的調查走訪筆錄,李遠華夫婦為人低調,秉承「和氣生財」理念,不和甲方發生糾紛,不和同行搶單,不欠工人工資,從未聽說與人結下過命的仇怨。
李遠華的父母年事已高,早已不問世事,平日裡連門都很少出,更談不上與人結怨,再說了,真要報復他們也不至於等到他們人老珠黃,老態龍鐘的時候。
李遠華的三個孩子,平日裡都在學校或家中,社交圈極其單純,更不可能招惹到這種程度的仇家。
那麼,兇手的恨意究竟從何而來?
劫財,仇殺,都解釋不通。
「李遠華是一家工程公司的老闆,身家上百萬,名下有汽車、自建別墅,還有店面和房產。他一家人6死1失蹤,誰會獲利呢?他的財產會由誰來繼承?」
夏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筆在「劫財」和「仇殺」兩個詞上各畫了一個叉,然後在旁邊寫下第三個詞:「財產繼承」四個字。
魯大康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對啊!李遠華一死,他的百萬家產總得有人接手。」
王越:「那嫌疑人可就清晰了,他的大女兒,女婿,他的弟弟,侄子都有嫌疑。」
誰獲利,誰就有嫌疑。
夏明在「財產繼承」下畫了一條線,標註「受益人排查」。
陸燐提了一個問題:「李遠華死後,他的遺產是如何分配的?他生前有沒有做過遺產安排?比如遺囑,或者口頭交代之類的?」
馬成翻到卷宗後段,答道:「李遠華沒有做過遺產分配。」
村民們也證實了這一點,農村人一般不會提前立遺囑。李遠華雖然現在是身價上百萬的大老闆,但是他的根子還是農民,思想傳統,覺得立遺囑不吉利,也怕家裡人說閒話。更何況是像李遠華這樣沒有任何疾病,且年紀不算大的,更不會去想這些身後事。
所以,李遠華死後,他的財產就按照法定繼承順序來處理。
按照法定繼承順序,第一順位繼承人是配偶、子女和父母。他父母在這次中雙雙去世,所以第一順位繼承人便是他的配偶和子女,可他的配偶和三個子女,也就是李遠華的妻子和其中兩個孩子,也均在此次中遇害,因此,李遠華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便只剩下了大女兒李子媛一人。然而李子媛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按照法律規定,其繼承權處於待定狀態。
夏明問道:「所以現在李遠華名下的資產,包括公司經營權、房產、存款等,還處於待定狀態?」
馬成搖頭:「並不是。在李子媛下落不明滿兩年後,法院依法宣告其死亡,其繼承權隨之消滅。李遠華的遺產便由第二順位繼承人繼承,也就是他的弟弟李遠林。」
陸燐若有所思:「是李遠林向法院申請宣告李子媛死亡的嗎?」
馬成點頭:「是的,李遠林在李子媛失蹤滿兩年後,向法院提交了宣告死亡的申請。」
法院經過審查,認為符合宣告死亡的條件,便依法作出了宣告李子媛死亡的判決。此後,李遠華的全部遺產便由李遠林一人繼承,包括公司、名下房產、銀行存款以及車輛等。
夏明:「也就是說,李遠林最終合法繼承了李遠華的全部遺產,包括公司、房產和存款。」
馬成點頭:「沒錯。李遠林在李子媛被宣告死亡後,依法辦理了遺產繼承手續。」
王月月:「全歸他弟弟了?那他的女婿呢?還有他的兩個外甥呢?都沒有分到嗎?」
馬成搖了搖頭:「沒有。按照法定繼承順序,女婿和外甥都不在繼承人之列。李遠華沒有立遺囑,所以他的女婿和外甥在法律上確實沒有繼承權。
陸燐:「孫鶴沒有提出異議嗎?按理說,李子媛作為第一順位繼承人下落不明,遺產分配存在爭議空間?」
馬成翻到另一頁,答道:「孫鶴確實提出過異議。在李子媛被宣告死亡後,孫鶴曾向法院提出異議,認為李子媛失蹤時間尚短,宣告死亡程序過於倉促,但法院經審查認為,李遠林提交的申請材料齊全,失蹤時間已滿法定兩年期限,且公告期間無人提出相反的確鑿證據,故依法駁回了孫鶴的異議申請。」
夏明:「法院把李子媛的死亡時間定在了和李遠華他們同一天?」
馬成:「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