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梓峰在筆記里寫道,孫國勝當時情緒很激動,反覆強調那股臭味讓他整夜整夜睡不著覺,而且他還記得自己最後一次見到李遠華的時間是11月14日傍晚,在18日別墅便傳出臭味。
而孫大爺在忍受了多天臭味之後,才在23日早上第二次撥打了報警電話,而唐梓峰是在下班後,也就是下午5點左右,和同事一起前往孫國勝家中查看情況的。
唐梓峰到了孫國勝家後才發現周圍的空氣中確實瀰漫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腐臭味,越接近李遠華別墅味道越濃,作為一個專業學校畢業的警察,他幾乎瞬間就判斷出,這股味道絕非尋常的垃圾腐敗或動物屍體所能比擬。他當即和同事前往李遠華的別墅查看情況。到了別墅門口,那股腐臭味更加濃烈,幾乎讓人作嘔。唐梓峰敲了敲門,別墅里沒有任何回應。他繞到別墅側面,門窗完好緊閉,他本來想破窗而入,但考慮到沒有搜查令,貿然破窗可能會引發麻煩,便先聯繫了上級部門匯報情況。
上級部門接到匯報後,高度重視,立即派了刑偵技術人員和法醫趕赴現場。
他們到場之後,破門進入別墅,發現了臨亂被翻動的痕跡,財物被洗劫一空,別墅各個水龍頭都被打開,水流了一地,房間木板被泡得發脹變形,天花板往下滲水,樓梯處有水流不停地往下淌,整棟別墅浸泡在水中。無論是客廳還是臥室的牆上還有多處被利器划過的痕跡,像是有人為了泄憤特地留下的,空氣中混雜著腐臭與潮濕的霉味。
在一樓房間內,發現了李遠華父母的屍體,在二樓的兩個房間的浴室,分別發現了李遠華夫婦和小兒子的屍體,三樓的房間浴室發現了二女兒的屍體,大女兒房間的浴室內發現了一條漂浮在水面的裙子。
事態太嚴重,上級部門又上報到了他們的上級部門。
幾個房間的屍體均呈高度腐敗狀態,如果是熟人,依然能從面部上辨認出個人身份。
現場勘查持續了整整十個小時,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基本結束。
但是,現場勘查的結果卻讓所有人都感到困惑。別墅內雖然財物被翻動得凌亂不堪,但門窗均無暴力闖入的痕跡,防盜門和窗戶的鎖具都完好無損,沒有被撬動或破壞的跡象。這意味著兇手極有可能是通過正常途徑進入別墅的,也就是說,兇手與被害人一家相識,甚至可能持有別墅的鑰匙。
由於別墅內所有水龍頭被打開,水流浸泡了整棟別墅,現場的指紋、腳印等痕跡物證都被破壞殆盡,技術人員在反覆勘查後,仍然未能提取到任何有價值的生物檢材。
每個房間的人死法各不相同,特別是小兒子,小兒子死前受盡折磨,那種慘絕人寰的死狀,是每一個警察都不願再回憶第二遍的。
雖然他們現在還能聯繫上唐梓峰,但唐梓峰當年只是外圍協助,並非核心辦案人員。而且,這個案子是他從警以來第一次接觸如此慘烈的案件,他的內心受到極大衝擊,留下了嚴重的心理創傷。再加上由於他在接到村民的報警電話後,沒有重視,沒有立即出警,延誤了最佳勘查時機,受到了懲罰。
上級安排他退出一線,接受心理疏導,可即便如此,他依然無法擺脫那晚的陰影。心理醫生建議他暫時搬離原來的住所,換個環境,可他總覺得那些水聲、腐味揮之不去,直到現在也無法恢復到正常的一線刑警工作狀態。
一個當年意氣風發的青年幹警,如今卻只能坐在辦公室整理檔案,早就徹底告別了刑偵一線。
陸燐決定不去打擾唐梓峰,非必要的情況下,他不想去觸碰每一位老前輩心理的傷疤。
陸燐敲了敲桌子,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這樣吧——既然大家有各自懷疑的目標,且意見有分歧,那咱們就先把主觀推測放一放,把目光轉回案發現場,從現場的物證和痕跡入手,看看有沒有被前輩們忽略的細節。」
隨後陸燐又抬起頭,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那張別墅平面圖上:「我們從一樓開始,一間一間過。哪怕是角落裡的一粒灰塵,都給我一個個翻出來重新看一遍。」
大家已經迫不及待想進到當年的那棟別墅里再仔細搜尋一遍了。陸燐的話音剛落,幾個人便紛紛起身,像是憋著一股勁兒似的,快步朝門口走去。
「等等——」陸燐叫住他們,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我們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現在分成兩組,康哥帶嚴隱和月月,你們三人一組,負責走訪東明村,摸清這個案子相關人員的情況,這裡的相關人員包括被害人和嫌疑人。尤其是嫌疑人在東明村早年的底細和這些年的動向,案發前後的變化,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其餘人跟我一隊,進別墅重新勘查現場。」
嚴隱擅長網絡信息追查與數據攻防,但是這個案子顯然更側重於實地走訪,人際摸排,現場勘查。所以陸燐讓他也去走訪,相當於一次鍛鍊了。
王月月性子細,說話又懂技巧,農村的老人們見了她,多半願意多說兩句,她總能從家長里短里聽出別人注意不到的線索。
而康哥是老刑警了,自然明白這類案子靠的是腳底板和嘴皮子,光坐在電腦前面是看不出花來的,再加上康哥經驗老到,能鎮得住場子,也能在當地派出所和村委那裡問到關鍵信息。讓他帶著嚴隱和月月去走訪東明村,是再合適不過的安排。
嚴隱雖然對自己的新角色有些猶豫,但他很快壓下那點不適應,朝陸燐點了點頭:「行,我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陸隊,這次看我的,包打聽到。」
王月月雖然很想跟著陸燐去案發現場,但是她也清楚自己更適合去走訪村民,便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沒問題,我保證把那些阿姨嬸嬸嘴裡的話都掏出來。」她一邊說,一邊利落地收好桌上的筆記本,塞進背包側袋裡,又把錄音筆從包里翻出來檢查了一遍電量,確認沒電了,立刻從口袋掏出備用電池換上,嘴裡嘟囔著:「做走訪最怕設備掉鏈子,我這可得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