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李遠林撒謊了,他為什麼要撒謊?如果李家慶和案件有關,那李遠林的行為就解釋得通了——他在替李家慶打掩護。可打得什麼掩護?這個問題還需繼續深挖。
案件到了這裡,案情脈絡已經愈發清晰,隨著李家慶的疑點浮現,李遠林一家人的嫌疑也隨之加深。
陸燐看向王月月,問道:「那李遠林的小兒子,李家邦呢?他也有類似的問題嗎?」
陸燐指的是捉弄,調戲,猥褻女孩的行為。
王月月回答道:「李家邦成績也一般,不過挺聽話的,沒有鬧出過什麼事,不像他哥哥有那麼多惡習。他初中畢業後一直跟著他父母養雞賣蛋,老老實實,不惹事。」
夏明點了點頭,在筆記上補了一筆:李家邦——無惡性記錄,性格溫順,隨父母經營家業。
王月月又想了想,補充道:「李家慶小時候還會在他姥爺姥姥家住上一段時間。」
雖然王月月不知道這一信息意味著什麼,和案件有沒有關係,但既然陸隊和夏主任要她深入走訪這兩兄弟的成長經歷,她便一五一十全都說了出來。
夏明和陸燐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異常。夏明停下筆,抬頭看向王月月:「也就是說,他和他的舅舅,也就是李遠林的小舅子,有過較長時間的接觸?」
王月月點點頭:「對,暑假,寒假的時候一去就是住一整個假期。所以,每當楊秋苹把兒子的不成器歸咎給李家的爺爺奶奶的時候,李遠林就反駁說,孩子是在他姥姥姥爺家長大的,誰也別說誰。兩口子為這事沒少吵,街坊鄰居也都聽習慣了。」
嚴隱說道:「我知道張新得這個人!」
嚴隱對富港鎮東明村的村民進行了走訪,了解到,李遠林當年繼承李遠華的公司後,便交給張新得和大兒子李家慶經營。
陸燐問:「為什麼交給張新得經營?」
嚴隱:「據說這個張新得有過建築行業的從業經歷,李遠林讓他帶帶自己的大兒子。」
嚴隱打聽到,李遠林的小舅子和大兒子接管工程公司後,公司經營狀況卻急轉直下。原本李遠華在世時,公司業務穩健,穩步發展,在本地建築市場占有一席之地。然而李遠林的小舅子張新得和大兒子接手後,既缺乏工程管理經驗,又不懂市場運作,短短兩年時間,公司便接連丟掉了幾個大項目,資金鍊日趨緊張。到了第三年,公司已經拖欠了工人工資和材料款,工地停工,債主上門,最終成了一攤爛泥。
那些老村民們普遍反映,李遠林接手公司後,幾乎不踏足工程公司,大小事務都交給小舅子張新得打理,大兒子李家慶也根本說不上話。而張新得為人跋扈,在工地上對工人頤指氣使,拖欠工資時更是態度強硬,動輒以「公司沒錢」搪塞,甚至威脅工人去告也無濟於事。
村民們提起張新得,無不搖頭嘆息,說他是「敗家子」的典型。有人甚至懷疑李遠華一家就是李遠林和他的小舅子合謀害的,但苦於沒有證據,也只是私下議論。
而在李遠林的小舅子張新得把李遠華工程公司經營得一塌糊塗之後,孫鶴也曾私下感嘆,若是岳父還在世,公司斷不會落到這般田地。但他終究只是個外人,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李遠華畢生心血付諸東流。
可令人沒想到的是,李遠林在自己哥哥一生心血付諸東流之後,似乎也開始感到不安。他不計前嫌地找到了孫鶴,提出願意將工程公司轉讓給孫鶴,希望他能出面收拾殘局。
孫鶴起初婉拒,說自己不過是個外人。
實際情況也是如此,孫鶴在這幾年的時間裡,受盡了「外人」之苦。
孫鶴的老家在鄰市,父母雙亡,家境貧寒,當年在李遠華的工程公司里做工程技術員,因為踏實肯干、為人忠厚,才被李遠華看中,招為女婿。婚後入贅到李家時,村里人便說他是「高攀」。
那個時候,李遠華的小兒子還未出生,李遠華名下只有兩個女兒,在村里人看來,就是絕後了。孫鶴入贅後,村里人背地裡叫他「倒插門」,「鳳凰男」,說他是圖李家的家產才肯入贅的,遲早要露出狐狸尾巴。這些話自然會傳到孫鶴耳朵里,但沒見他與人爭辯,只是埋頭幹活,把岳父交給他的每一項工作都做得妥妥噹噹。李遠華看在眼裡,對這個女婿是越來越滿意,經常在人前誇讚孫鶴踏實可靠,說「比親兒子還貼心」。
村里人見李遠華如此器重孫鶴,背地裡更是說孫鶴是「笑面虎」,表面老實,心裡盤算著怎麼把李家的產業一點點吞進自己肚子裡。
再到岳父一家遭難,他更是被村里人視為殺害岳父一家的嫌疑人,雖然後來警方排除了他的嫌疑,但流言蜚語從未真正消散。
即使他一直苦苦尋找妻子的下落,村里人也說他不過是做做樣子,好洗清自己的嫌疑罷了。
後來,就連法院也因為他是外地人而對他有所偏見,在李子媛的屍體還未被找到的情況下,便宣告李子媛死亡,並據此駁回了孫鶴關於宣告失蹤的申請,把岳父一家所有的財產判給了李遠林。
這一判決讓孫鶴徹底寒了心,他深知,在這個人情大於法理的地方,他一個外姓人,縱有千般委屈,也終究無處申辯。
所以他對於是否接手岳父一手創辦起來的公司很是猶豫。他怕自己接手後,那些閒言碎語會變本加厲,說他有預謀,說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可孫鶴看到自己岳父一手創辦的工程公司日益衰敗,員工們人心惶惶,甚至有人開始暗中聯繫其他公司,準備另謀出路,他終究還是心軟了。那些跟著岳父打拼多年的老員工,有的已經兩鬢斑白,有的孩子剛考上大學,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他想,若自己再不出面,這家公司就真要散了。岳父在天之靈,怕也難以瞑目。
於是,孫鶴最終還是付了一筆轉讓費,接手了張新得和李家慶留下的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