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走進房間，眼睛掃過那張空床墊，沉著聲說：「床上所有織物都被人撤走銷毀了。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把床上留下的痕跡全清掉。」
陸燐蹲下身，手指在床沿邊沿輕輕一抹，捻了捻指尖的灰，灰是均勻的，說明這床至少有二十幾年沒人碰過，平時也沒人來擦。
夏明慢慢踱著步掃視整個房間，目光最終落在了靠牆的衣柜上。這衣櫃比普通衣櫃要寬出不少，櫃門上還上了一把掛鎖，鎖身已經鏽得快要粘死在鎖扣上。
「越子，拿工具來，把這鎖打開。」夏明招呼王越過來。
王越用了大力鉗才把鏽死的掛鎖撬開，一拉開櫃門，所有人都愣住了。
層層積灰之下，他們在孫曉峰的臥室里查到了女性奇異且暴露的內衣，也就是現在所說的情趣內衣，還有捆綁用的尼龍繩、皮鞭，以及一沓泛黃的照片。照片上全是年輕女人，姿勢無一例外地屈辱、暴露，看起來像是被強迫拍攝的。
在一個圓桌上還有一台電視機，是彩色的，在當年算得上值錢物件，圓桌下一層，有一台老舊的VCD影碟機，以及十幾盤光碟……
影碟機的機身已經泛黃，外殼上全是深淺不一的劃痕，摞在下方的光碟封皮都露著低俗露骨的內容，放到90年代的小縣城，絕對是見不得光的私藏之物。孫曉峰的臥室里藏著這些東西，顯然不是正常人的收藏。
屋裡氣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夏明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手指輕輕碰了碰內衣邊上那層褐色的血跡，前後邏輯馬上連起來了。
案發當年孫曉峰退伍回來沒多久，他還沒有結婚，也沒有女朋友，村子裡也沒聽說過他跟哪家姑娘走得近，而且村子裡並沒有賣淫的女子。但眼前這些東西，足以說明他有見不得光的特殊癖好，且在這個房間裡，有一個讓他得以肆意發泄的對象。
大家心裡都壓著一口氣，誰也沒先開口。
半晌，王月月鼓起勇氣問道：「夏主任，那些照片裡有李子媛嗎？」
夏明搖了搖頭，目光仍舊落在那疊照片上：「沒有，這些照片我都仔細看過了，上面沒有一張是李子媛。」
那些照片不是一般人拍的，取景構圖雖然粗糙，但角度都刻意選擇在最能羞辱受害者的方位，是買來的淫穢物品。
夏明眼神掃過那些照片，聲音沉了下來：「如果李子媛案發那天晚上真是活著被帶走，關在這兒，再加上這些東西，還有這種又私密又獨居的環境，孫曉峰對她實施性侵的可能性，那真的就是百分之百了。」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間空房了，這裡就是當年的臨時囚禁和施暴現場。
「全員擴大排查範圍！」陸燐馬上下令。
技術科老劉立刻帶人就位，開始對整個屋子做深度藏屍排查。
老劉幹了二十來年痕檢和土建排查，經驗很足。他給隊員分了工，一隊拿著高精度地下探測儀和土壤檢測儀，查別墅一樓地面、院子裡的地磚和花壇土層；一隊用牆體空洞探測儀和鋼筋掃描器，查全屋牆體夾層、吊頂隔層和閣樓暗格；最後一隊重點查衛生間的下水、排污管道、地縫和樓梯死角。
別墅每塊地磚都被一塊塊敲過去，看有沒有空鼓夾層；院子花壇的土也一層層取樣探測，排除有人深埋過東西的可能；全屋的牆、天花板、地板，都用儀器掃了一遍。
機器屏幕上的數據一直很平穩地跳，沒有任何人工回填、土層被翻動過或者牆裡藏東西的異常信號。
老劉來來回回查了三遍，最後摘了耳麥，回頭沖陸燐搖了搖頭：「老陸，全屋排查完畢。別墅裡面沒有夾層藏屍，地板下沒有埋屍，牆裡沒有封藏，院子裡的土也沒有新老翻動的痕跡，下水管和地基建的死角也都查乾淨了——孫家別墅，沒有藏屍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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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心裡都往下沉了一下。最有可能藏屍的地方，竟然沒有找到。
大家正覺得沒戲的時候，夏明倒是一點沒泄氣，還站在那空蕩蕩的臥室中間，眼睛慢慢掃過牆面、床板、牆角的縫，看得特別仔細。
「沒有屍體，不代表這兒就什麼都沒發生過。」
床單能收走，地板也能洗得一乾二淨，但人待過的地方總會留下點皮屑、油脂，還有那些看不見的生物痕跡，過了二十七年，也不一定就全沒了。現在用微量物證檢測，就能把當年在這兒發生的事給還原出來。
夏明就認定這間被灰塵封了二十多年的陰暗臥室，就是孫曉峰當年囚禁李子媛、對她施暴的案發現場。
夏明蹲下身，目光落在光禿禿的床架子縫隙之間。床板表面蒙著一層厚灰，可縫隙深處，卻有幾處極淺、近乎肉眼難辨的污漬。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用棉簽蘸取，裝進證物袋。
「小豪，把這間臥室劃為重點痕檢區域。提取所有微量物證，床板、衣櫃邊角、牆角、窗框，包括那台DVD機的按鍵、光碟外殼，全部採樣。」
張豪點點頭，立刻動手，魯米諾試劑被小心噴灑在床板、地面、牆角。頓時藍光在幽暗的房間裡亮起，大面積的血跡反應，可在床板靠內側的一條細縫裡，浮現出幾處淡淡的螢光。
這裡有微量血跡，量非常少。年代太久，沒法直接確定是不是人血，更不能直接鎖定是李子媛。但足以證明，這裡曾經發生過流血事件。
陸燐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孫家別墅的院落。孫國勝就站在院子外面，隔著玻璃窗望著屋內，臉色陰晴不定，雙手不自覺攥緊。
「屍體不在別墅里。」陸燐沉聲，「但這間臥室，確實是案發之後的一個關鍵現場。孫曉峰把李子媛帶到這裡，實施了侵害。之後，他把人帶走，再處理掉了床上所有褥子床單被套，銷毀肉眼可見的痕跡。」
王越皺著眉：「那也就是說，李子媛在這裡待過，可屍體卻被轉移去了別的地方。可前輩們之前搜過村子、周邊山野，都一無所獲。」
陸燐腦子裡把所有線索重新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