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大伯父李遠華住著大別墅、開著大公司,卻從來沒真正把他這個做為李家的男兒放在心上,沒把他當兒子培養,更沒給他想要的富貴生活,他心裡早就埋下了怨恨的種子。看著自己的小堂弟一出生就擁有了他窮極一生都可能得不到的財富和疼愛。看著自己的堂姐李子媛和堂妹李子甜長得貌美如花,他心裡積攢多年的陰暗越來越重,那股恨意像漫過堤岸的野草瘋長。這股積攢了十幾年的惡意早就壓不住了,他要毀掉這一切,把本該屬於李遠華一家的一切都搶過來,變成自己的東西。
他早就想好了全盤計劃:他知道孫曉峰年輕心氣野,手裡又缺錢花,便故意在對方面前反覆渲染李遠華家多有錢,李家姐妹多漂亮,攛掇孫曉峰跟他一起干一票大的。從提前踩點到準備作案工具,再到實施作案,全都是李家慶一手策劃的。他利用孫曉峰在部隊學過的知識,專門向他請教如何快速制服並捆綁一個人,如何折磨對方,使其很痛苦又不至於立刻死亡……包括把李子媛綁架帶走,滯留在孫曉峰的別墅里,以及把那些光碟、內衣、工具留在孫曉峰的柜子里,也都是他給自己留下的後路。他早就想好了一旦出事就把所有罪責都推到孫曉峰頭上,自己最多領個被脅迫的從犯罪名,能渾水摸魚逃過重罰。他算準了自己是李家的後人,不會被懷疑,卻沒想到依然逃不過公安機關的縝密偵查。
陸燐問道:「你從小學五年級開始,就對女同學有過那種見不得光的心思吧?你那些念頭,到底是從哪學來的?」
李家慶的臉色變了變,低下頭:「是我舅舅……我假期經常去他家玩,他家裡有很多那種碟片,還有他藏在床底下的一些書,那些東西……我那時候什麼都不懂,覺得好奇,就看了那些東西,心裡就燒起來了。」
舅舅!陸燐眯起眼睛,李家慶只有一個舅舅,那就是張新得。
陸燐:「你口中所說的舅舅可是張新得?」
李家慶點了點頭:「是。」
陸燐指尖划過筆錄上李家慶的簽字,抬眼對門口等著的警員說:「提審李遠林。」
半小時後,頭髮花白的李遠林被帶進審訊室,仿佛一夜之間就變得和孫國勝一般老了。他垂著肩坐在審訊椅上,一口一個「我冤枉」,說自己從來不知道兒子犯了這麼大的事。
陸燐冷笑一聲:「你說你14號去了李遠華別墅給他送雞蛋,他在13號的時候已經遇害了,你就是在撒謊。」
李遠林連忙說道:「可能是12號或者13號去的,我記錯了時間,我每天起早貪黑的賣雞蛋,記不清日子很正常。」
陸燐將那份案發現場提取的報紙裝在物證袋子裡,推到李遠林面前,「無論是12號,13號,你都沒有去過李遠華的別墅,因為你墊在籃子裡的報紙是15號的。」
李遠林張了張嘴,卻找不出什麼反駁的理由,只能幹咽了一口唾沫。此刻他恨極了自己,恨自己為什麼沒注意報紙的日期,為什麼不提前看一眼。當時隨便拿哪天的報紙都沒問題,他卻偏偏拿了當天,也就是15日的報紙。他記得那時光顧著記孫國勝說的「要把水龍頭全部打開」這個重點,隨手抽過郵遞員剛送來的當天報紙墊在籃子底部,匆忙撿了幾個雞蛋,就偷偷摸進了李遠華的別墅。他本以為那趟行程神不知鬼不覺,哪想到一籃子雞蛋就把他釘死在謊言裡。
他也萬萬沒想到,之前的警察都沒有注意到那一籃子雞蛋,可是20幾年後的警察卻會注意到這麼細小的破綻,真是百密一疏!
至於他為什麼會在15號的時候選擇去李遠華的別墅,因為他的兒子李家慶在15號那天,才猶豫著,吞吞吐吐的告訴他爹,自己在13號晚上把李遠華一家都殺了。
李家慶晚了整整兩天才告訴他——這兩天的空白里,李遠林就看著李遠慶若無其事地吃飯睡覺,跟他一起賣雞蛋——而這兩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里,李家慶都揣著那樁滅門案,像揣著一塊燒紅的鐵,最後實在受不住了,才在15日的時候把真相吐出來。
父子倆後來在當年筆錄里所說的,15號他給李遠華送了雞蛋之後,就帶著李家慶去了市里賣雞蛋,那些口供其實是孫國勝編排好的,他們是按照孫國勝交代的內容講述的,這樣保證了相同的口供。他原以為這樣就能保住兒子,卻沒想到自己一時疏忽的舉動,一張15號的報紙留下了破綻和證據。
李遠林在心裡復盤著一切,可是面對陸燐的問題,他卻依然打死不承認,還在嘴硬。
陸燐又把附著在李子媛遺骸表層的編織袋鑑定報告、菜地挖屍的照片拍在了他面前,指著李遠林的鼻子冷聲問道:「你說你沒接觸過屍體,那為什麼裝李子媛屍體的編織袋,會是你家養殖場裡的東西?這你又怎麼解釋?」
李遠林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撐著桌子想要起身,又被旁邊的警員按回了椅子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知道……肯定是別人拿的我家編織袋,我不知道這件事……」
陸燐往前傾了傾身說道:「15號那天你去李遠華家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屬於李遠華家的收藏品會在你的家裡被搜出?」
李遠林已經找不出任何藉口,他看著桌面上散落的證據照片,肩膀終於塌了下去,像是被人抽掉了所有的脊梁骨。過了許久,才沙啞著聲音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慢慢開口交代了案發之後的所有事情。
15號那天,他從兒子口中得知,自己的兒子竟然殺害了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兒子竟成了自己的殺父仇人!李遠林當時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著兒子李家慶嘴巴一張一合的講述著事情的始末,眼底透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狠戾,那一瞬間他幾乎不認識這個自己養大的孩子了。
可事情已經發生,他對自己父母本就沒多少感情,大哥一家更不用說,他巴不得李遠華一家死絕了才好,這樣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接手大哥的產業和那棟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