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案子發生在知許市南湯縣河關鎮,檔案上標註為「河關鎮老案子」。
嚴隱好奇地問:「為什麼這個案子會以地名來命名?」
一般來說,案件不會用地名命名,因為波及範圍太廣,不符合辦案慣例。
負責梳理老卷宗的馬成放下手中的卷宗,揉了揉太陽穴,答道:「因為這個案子是南湯縣河關鎮唯一的大案,當然也是他們沒能破獲的懸案,所以才叫『河關鎮老案子』。這個稱呼也是為了方便各縣市翻閱卷宗時加以區分。」
嚴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道:「唯一的大案卻沒破獲?這有點諷刺啊!」
魯大康清了清嗓子,插話道:「話不能這麼說,在村鎮破一個大案可比在城裡難多了,人手少、技術跟不上,老百姓也不懂配合,有時候連現場保護都做不到位。」
嚴隱:「那他們還不上報?」
王越彈了嚴隱一個腦崩兒,「你小子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死了4個人的案子不報上去,鎮裡派出所所長的帽子都得被掀飛。」
嚴隱摸了摸被彈的額頭,訕訕一笑:「那就是上報了也破不了唄?看來確實很難。」
王月月早已按捺不住,問道:「這個大案到底有多大?」
馬成抬眼看了看王月月,目光裡帶著幾分凝重:「這個案子有點複雜,也很特別。這裡面的被害人不是一次性死亡的,前後有時間間隔,而且間隔跨度不小。最早一位遇害者與最後一位遇害者之間,隔了將近6年。」
「還有——」馬成繼續說道,「屍體的發現地點分布在河關鎮4個不同的村子。」
王月月追問道:「那怎麼還能確定是同一個案子呢?」
嚴隱說道:「那應該是這幾個遇害者之間有什麼關聯吧?比如身份、職業或者社會關係上的共同點,或者彼此之間互相認識?」
馬成搖搖頭:「都不是。這幾名遇害者彼此毫無交集,身份、職業、年齡、性別都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點在於——他們都是同一個南湯縣的人,也就是說這四名死者的戶籍都在南湯縣,只是村子不同。」
「僅僅是戶籍縣相同,就能併案?」王越眉頭微皺,「這個理由聽著有點牽強。」
馬成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卷宗上:「所以才說這個案子複雜啊。僅憑戶籍關聯就併案了,可想而知他們對現場的勘查有多粗糙,這也給後續的偵查帶來了不少麻煩。卷宗里記載的勘察信息不全,甚至可以說根本沒有什麼勘察記錄。」
嚴隱聽到這裡,忍不住插了一句:「難怪上報到了市里也破不了。」
嚴隱言外之意很明顯,他們就是市裡的警察,雖然現在是重案組,但幾年前他們也還只是刑警隊裡的普通警員,當然不願意承認市裡的警察都是吃乾飯的。
馬成沒接他的話茬,而是繼續翻著卷宗:「這個案子沒有被偵破的原因有很多,比如我剛才說的,這裡面的人不是一次性死亡的,有著時間間隔,且間隔跨度不小,最早一位遇害者與最後一位遇害者之間,隔了將近6年,屍體的發現位置分布在南湯縣的4個不同的村子等這些原因。也正因為以上這些原因,這個案子一開始,在死了3個人的時候,並沒有上報到市局層面,只在鎮派出所和鄉派出所之間往來。等到第四個受害者被發現,才引起了關注。可那時距離第一名死者遇害,已經過去了整整5年零7個月。」
村里死一個人,這種案件在基層並不罕見,往往被當作單獨命案處理。過些年另一個村再死一個,又被當成新的獨立案件,頂多在這片轄區內部流轉排查。這樣反覆數年,積壓下來的線索、口供、現場照片散落在不同時期的卷宗里,早就串不到一起去了。等市局終於把四起案子擺在桌面上比對時,痕跡已經被時間沖刷得所剩無幾。
「5年零7個月……」王月月低聲重複了一遍,神色複雜,「時間跨度這麼大,很多證據早就湮滅了。」
嚴隱提醒道:「別忘了,5年零7個月只是第一名與第四名之間的跨度,不是從第一名到現在的時間。」
王月月白了嚴隱一眼:「用你說,我當然知道。」她頓了頓,把目光轉向陸燐,「陸隊,這個案子好像比之前幾個難度更高了。」
他們似乎一直在挑戰極限難度。
陸燐和夏明一直沉默著,像是在心裡整理著什麼。聽王月月把話頭引過來,陸燐淡淡說了一句:「先把案子捋清楚吧,別急著下結論。死者之間有長達6年的時間差,兇手要麼持續作案,還有沒被發現的案子,要麼中途停手又復出,要麼這幾個案子根本毫無關聯。」
陸燐說著,重新把目光投向桌面上的卷宗:「咱們先把四位死者的基本信息和案情梳理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共同的線索。馬成,你把四名死者的戶籍底檔和案情資料投到屏上。」
馬成應了一聲,熟練地調出幾張照片和檔案掃描件:「都在這兒了,我一早就讓所里把底檔調出來了。按遇害時間排序,第一個遇害的是河關鎮東灘村的一個男青年,叫趙滿圓,死的時候17歲。屍體是在村外蘆葦盪里被發現的,發現時都泡得發脹了,死亡原因是溺水。」
王月月好奇地問:「什麼叫蘆葦盪?」
嚴隱也不知道,但他會查,很快便從網上找到了解釋:「蘆葦盪,就是湖邊、河邊、濕地淺水區域裡大片密集生長蘆葦的水域灘地,也叫葦塘、蘆盪,屬於濕地的一種。」
「溺水?在蘆葦盪里怎麼會溺水?」魯大康皺起眉頭。他家鄉就有蘆葦盪,這詞聽著神秘,說白了就是長蘆葦的地方。那地方一般不會塌陷,即便腳踩下去,也大多很淺,不過幾厘米,最多十幾厘米,淹到小腿而已。蘆葦就喜歡這種淺灘淤泥地。一個成年男性死在蘆葦盪里,魯大康對第一個案件的死因先在心裡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