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底下的僱傭兵還在抽搐。
軍刺掉在遠處的地板上,上面沾著的毒液把塑料燒出一個小坑。
裴燼手裡的黑色通訊器傳出兩聲微弱的「滋啦」雜音。
屏幕上的紅光閃爍頻率突然加快。
那邊的人察覺到了不對勁,正試圖強行切斷信號定位。
「現在想掛電話?」
裴燼捏著通訊器邊緣,指節發白。
「晚了。」
他拇指按下綠色的通話鍵,直接把通訊器湊到嘴邊。
「餵。買命錢準備好沒有?」
對面死寂。
只有輕微的電流聲流淌。
三秒後,「啪嗒」一聲,通訊被徹底單方面掐斷。
屏幕變成一片雪花點。
接著徹底黑了下去。
裴燼隨手把通訊器砸在僱傭兵的頭盔上。
塑料外殼崩裂。
他甩了甩手腕。
煩躁。
像是夏天睡覺沒掛蚊帳,拍死一隻又來三隻。
沒完沒了。
他從校服褲兜里掏出昨晚楚紅葉強塞給他的軍用加密終端。
屏幕上沾著點白色的粉筆灰。
他用大拇指蹭掉灰,撥通了鎮淵司情報處的內線。
嘟聲響了半下。
被秒接。
「裴先生!」電話那頭傳來情報處技術員小王變調的嗓音。
背景音里全是鍵盤敲擊聲。
還有人跑來跑去帶翻椅子的動靜。
「您那邊遇襲了?考場外圍的三個狙擊點剛被拔除,我們正派人去板房區支援!」
「不用派人。」裴燼打斷他。
他走到走廊破開的大洞前。
風吹進來,帶來外面化工廠的鐵鏽味。
「給我接通你們網絡安全部的主幹道。」
小王愣住了:「啊?幹什麼?」
「找蒼蠅窩。」裴燼撓了撓後腦勺,「太煩了。我沒空陪他們玩添油戰術。」
「可是,那幫境外殺手的僱傭平台是暗網總伺服器……」小王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飄。
「伺服器物理地址每十分鐘隨機跳躍一次。我們的紅客部隊攻擊了整整一晚上,連他們外層防火牆的皮都沒蹭破。」
裴燼靠在牆上。
左腿屈起,鞋底抵著牆皮。
「我讓你接。」
「是!」小王不敢再廢話。
十秒後,電話里傳來一陣密集的電子滴答聲。
「接進去了。網安部全體一百二十名幹員在線。請指示。」小王的聲音有些抖。
江南軍區地下網安中心。
空氣里全是大功率空調運作的嗡嗡聲。
一百多台巨型液冷伺服器發出沉悶的轟鳴。
大屏幕上,代表軍方攻擊代碼的藍色數據流,正被一道暗紅色的虛擬高牆死死擋住。
撞上去,碎成渣。
網絡安全部部長滿頭大汗。
他站在控制台前,盯著屏幕直搓手。
「大家停一下手裡的活。」小王對著主麥克風喊,「聽裴先生的指令。」
整個網安中心靜了下來。
一百二十個頂尖黑客戴著耳機,面面相覷。
讓一個高中生指揮網絡戰?
開什麼玩笑。
耳機里傳出裴燼有些沙啞的聲音。
「記一下參數。」
裴燼在腦子裡翻找了一下。
上輩子在深淵前線,那群機械文明的怪物最喜歡用高頻電子脈衝搞偷襲。
他徒手拆過幾十個機械領主的主腦,早就把它們那種詭異的代碼邏輯刻在了骨子裡。
人類的網絡防火牆在那種降維打擊面前,和紙糊的沒區別。
「頻段切換至14.5赫茲。封包重組,反向輸入十六進位數列:A7、F9、0C……」
裴燼報出一串毫無規律的字符。
網安部長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算什麼代碼?
語法全錯。
邏輯根本不通。
強行輸入只會讓自家伺服器先崩潰。
「部長,敲不敲?」旁邊的程式設計師手指懸在鍵盤上,手心冒汗。
「敲!」部長咬牙,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龍司令說了,今天考場裡他最大。出了事我擔著!」
一百二十雙手同時砸向鍵盤。
噼里啪啦的敲擊聲像暴雨打芭蕉。
裴燼聽著那邊的動靜,語速加快。
「嵌套第三層亂碼,放棄防禦機制。所有數據包打包成單點突觸結構。」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順著剛才掐斷定位的那個IP,直接砸回去。」
程式設計師們瞪大眼睛。
屏幕上,原本藍色的數據流在輸入這些怪異代碼後,竟然開始扭曲、異變。
變成了一種刺目的暗金色。
這團暗金色代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它們沒有去衝撞那面暗紅色的防火牆。
而是像水銀一樣,順著防火牆底層的微小縫隙,直接滲透了進去。
「滲透率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見鬼了!它們的防禦機制對這段代碼完全不反應!」
小王在電話里喊破了音,嗓子劈裂。
網安部長一把扯掉領帶。
他整個人貼在屏幕前,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暗網號稱集合了全球最頂尖黑客打造的絕對防禦。
連五角大樓的超級計算機都啃不動。
現在,在這串莫名其妙的代碼面前,就像個被人扒光了衣服的瞎子。
「百分之八十!觸底了!」
程式設計師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鍵盤發出一聲脆響。
大屏幕上的暗紅色防火牆,猛地閃爍了兩下。
緊接著,「嘩啦」一聲。
徹底崩塌。
暗金色的數據流長驅直入,瞬間接管了所有核心節點。
「進去了!」網安部長一拳砸在桌面上。
搪瓷茶缸跳起來,水濺了他一手。
他連燙都顧不上,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黑進去了。
不僅黑進去了,還把對方的主控權直接剝奪了。
一個高中生口述的代碼,用了不到兩分鐘。
裴燼聽見電話那頭的歡呼聲,換了個站姿。
「別急著高興。」
裴燼看著化工廠外越下越大的雨,雨點砸在鐵皮上噼啪作響。
「幫我發句話過去。」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
「用最大字號。紅色。」
同一時間。
太平洋中心,某座不起眼的私人島嶼。
地下防空洞改建的暗網總控中心。
警報聲尖銳得能刺破耳膜。
紅色的警告燈瘋狂旋轉,把牆壁映得像浸滿鮮血。
幾十個西裝革履的暗網高管圍在主控台前,臉色煞白。
「切斷物理連接!快拔電源!」
技術總監大吼著去扯線纜,手指發抖。
沒用。
備用電源被後台強行鎖死。
系統最高權限已經易主。
機房裡瀰漫起一股絕緣膠皮燒焦的刺鼻味。
伺服器超負荷運轉,風扇發出歇斯底里的嚎叫。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電腦屏幕上瘋狂跳動出暗金色的亂碼。
亂碼吞噬了所有的交易數據、懸賞榜單、客戶信息。
那是暗網賴以生存的底牌。
高管們慌了。
有人癱坐在地上,領結扯得歪七扭八。
有人雙手抱頭,死死揪著自己的頭髮。
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下一秒。
總控中心的幾百塊大屏幕,同時黑屏。
不僅是這裡。
歐洲的地下賭場。
北美的黑幫據點。
東南亞的私人軍閥指揮部。
全球所有接入地下暗網的電腦、手機、平板設備。
在同一秒鐘,集體黑屏。
短暫的死寂後。
屏幕上緩緩浮現出一行血紅色的大字。
中文。
字號極大,幾乎占據了整個屏幕,透著股蠻不講理的血腥味。
「給你們三分鐘,撤掉懸賞。不然我順著網線過去,把你們的物理伺服器連同腦袋一起擰下來。——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