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行血紅色大字出現的瞬間。
全球地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太平洋中心的那個地下防空洞裡,警報聲全停了。
幾十個西裝革履的暗網高管,死死盯著黑屏上刺眼的紅色中文字。
沒人敢喘大氣。
機房裡只有備用電源細微的風扇嗡嗡聲。
三分鐘的倒計時,才跳到五十九秒。
暗金色的亂碼像潮水一樣退去。
系統重新上線。
首頁懸賞榜單強行刷新。
那條掛在榜首、高達一百億美金的追殺令,消失了。
以光速被撤得乾乾淨淨。
不光是撤懸賞。
暗網首頁最顯眼的位置,直接置頂了一份滾動的公告。
「技術故障道歉信」。
全英文,語法嚴謹。
語氣卑微得像個做錯事被罰站的小學生。
翻譯過來的大意只有一句。
臨時工誤操作,系統遭到惡意篡改。暗網對「薪火」先生致以最高級別的歉意,永遠封鎖相關詞條。
雲州邊境。
黑瞎子林。
那個嚼著口香糖的異色瞳男人,半隻腳剛跨過界碑。
他手腕上的戰術終端突然一陣亂震。
低頭一看。
百億紅光沒了,只有一份黑底白字的道歉信。
「啪嗒。」
嘴裡的口香糖掉在泥地里。
男人盯著雲州的方向,打了個寒顫。
轉身就往回狂奔。
錢是好東西,但也得有命花。
江南軍區地下網安中心。
死一般的寂靜。
一百二十個頂尖黑客盯著大屏幕,耳機掛在脖子上。
網安部長端著搪瓷茶缸,嘴裡那口熱水「噗」地噴了滿桌子。
他揉了揉眼睛。
把老花鏡摘下來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
那個置頂道歉信還在滾動。
「他娘的……」部長一屁股跌回椅子裡,皮墊子壓出一聲悶響。
旁邊的小王咽了口唾沫,指著屏幕。
「部長,暗網這是……認慫了?」
「廢話!」部長抓起桌上的毛巾胡亂擦著嘴,「底褲都被人扒了,能不慫嗎?」
遠在京城。
華夏軍方最高戰略指揮室。
龍淵站在巨大的全息沙盤前。
手裡捏著的半截雪茄,已經被捏成了碎末。
菸葉渣子粘在粗糙的掌心。
楚紅葉站在他側後方,黑色作戰服的領口全濕了。
大屏幕上,正切分著兩塊畫面。
左邊是暗網置頂的道歉信。
右邊是考場廢棄板房裡的實時監控錄像。
錄像里。
裴燼正掐著那個死掉的改造人,滿臉嫌棄地甩著手上的毒液。
然後掏出軍用終端,打電話叫人黑掉暗網。
整個過程。
他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就像是嫌晚上睡覺蚊子太多,順手點了個蚊香。
龍淵和楚紅葉對視一眼。
兩人同時冒出了一身冷汗。
楚紅葉只覺得喉嚨發乾。
她想起昨晚自己緊張兮兮地調動直升機,還要把裴燼塞進核防空洞。
她甚至連夜調了三個重裝師,把二中考場圍得水泄不通。
「司令……」楚紅葉嗓子打飄,手指摳緊了武裝帶,「我們……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龍淵沒說話。
他轉過頭,看著沙盤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軍方布防紅點。
幾千個荷槍實彈的士兵。
天上飛的武裝直升機。
地上跑的重型裝甲車。
還搞了什麼SSS級絕密檔案。
他們一直以為,這是在保護。
保護一個白天沒有攻擊力的虛弱天才,免遭全球亡命徒的暗殺。
可現在事實像個大耳刮子,抽在兩人臉上。
這小子白天徒手能把A級異能者拍進承重牆裡。
一句話就能順著網線把暗網總部給端了。
「那不是保護圈。」
龍淵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楚紅葉一愣。
「那是牢籠。」龍淵死死盯著屏幕上裴燼那張無所謂的臉,「是我們用來鎖住他的限制器!」
楚紅葉倒吸了一口涼氣。
腦子裡那根弦「嗡」地一聲通了。
沒錯。
如果今天考場外沒有這幾千個士兵死死攔著。
如果撤掉那些黃色警戒線。
讓幾百個為了百億賞金髮狂的境外殺手,像蒼蠅一樣全湧進考場。
蒼蠅咬不死裴燼。
但絕對能把人惹毛。
以裴燼剛才展露出的脾氣。
他一旦覺得太煩。
絕對會當場暴走。
這頭披著人皮的怪物,會直接撕裂江南區的邊防線。
順著那些殺手的線索,一路殺穿國界。
衝到太平洋上,把那座暗網的物理島嶼連根拔起。
真讓他去殺穿全球,引發的外交震盪和恐慌,軍方拿什麼兜底?
「傳我的令!」
龍淵猛地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老司令吼得震天響,唾沫星子噴在麥克風上。
「外圍防線全給我死死釘在原地!」
「連一隻野貓都不准放進考場!」
「他嫌煩,就別讓任何東西去煩他!讓他安安靜靜地考完!」
化工廠。
實戰考場內部。
板房走廊里的慘綠毒霧散了。
軍方的收屍隊戴著防毒面具,手腳發抖地把幾塊爛肉裝進黑色裹屍袋。
高壓水槍把地上的血水沖洗乾淨。
裴燼在水龍頭底下搓了搓手。
甩掉水珠。
雙手插在校服兜里,慢悠悠地走回考場大棚。
沒了那些藏在暗處的殺意盯著,空氣終於順暢了。
實戰測試區。
大棚正中央擺著一台三米多高的軍用測力計。
核心是一塊半米厚的記憶合金靶。
專門用來測試高危覺醒者的物理爆發力極限。
「下一個,高三六班,裴燼。」考官拿著平板點名。
裴燼走上前。
考官迅速往後退了三大步。
握著平板的手心裡全是汗。
他耳朵里塞著微型耳機,剛剛收到了司令部的死命令。
不管這小子待會兒干出什麼離譜的事,都必須裝作沒看見,直接給過。
裴燼站在合金靶前。
他看著這塊灰黑色的金屬疙瘩。
腦子裡閃過剛才沒控制好力氣,一腳踩碎走廊地磚的麻煩畫面。
動作搞大了,回家還得寫說明報告。
他深吸了一口氣。
把全身肌肉里沸騰的龍血強行壓制下去。
收了九成九的力道。
然後抬起右手。
手掌貼在合金靶面上。
就像推開一扇有些生鏽的破木門。
克制著力氣,輕輕往前推了一下。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
整台重達十噸的測力計,底座的八根精鋼固定螺栓齊刷刷崩斷。
機器在水泥地上往後平移了半米。
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合金靶沒炸。
但最中心的位置,直接凹進去一個深達半米的手掌印。
邊緣的金屬被強行拉扯,泛著恐怖的藍紫色高溫。
大棚里鴉雀無聲。
後面排隊的學生全張著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考官手裡的平板掉在地上。
屏幕摔出兩條裂紋。
「這……」考官咽著唾沫,死死盯著那個半米深的掌印。
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及格了嗎?」裴燼放下手,打了個哈欠。
「滿、滿分!」
考官一個激靈,嗓子破音。
他手忙腳亂地從旁邊的印表機里扯出成績單。
蓋章的手抖得把紅泥蹭到了桌沿上。
裴燼接過成績單。
折了兩折,塞進校服口袋。
轉身朝考場大門走去。
夕陽西下。
天邊的火燒雲把廢棄化工廠的破煙囪映得通紅。
剛下過雨。
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腥氣。
裴燼走到軍方拉起的那道黃色警戒線邊緣。
門外空蕩蕩的,整條街被裝甲車戒嚴。
只有一個穿著白棉裙的女孩站在路邊。
裴初初。
她雙手捧著一個銀色的保溫桶。
風吹動她的裙擺。
女孩站得筆直。
連髮絲都沒有亂。
裴燼停下腳步。
他看著警戒線外的妹妹。
以前只要他晚回家或者受一點小傷。
這丫頭都會紅著眼眶,滿臉擔憂,嘴裡還要氣鼓鼓地念叨幾句責怪的話。
但今天沒有。
裴初初抱著保溫桶,安靜地看著他。
夕陽的紅光打在她的臉上。
那雙原本清澈見底的眼睛裡,沒了一絲一毫的擔憂和責怪。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裴燼後背發毛的深沉。
死寂。
冷漠。
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深井。
裴燼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指尖在兜里死死捏緊了那張成績單。
他從那雙眼睛裡。
聞到了一股危險的、屬於同類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