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藍色保溫桶蓋砸在柏油馬路上。
一路滾進旁邊的下水道格柵。
裴燼沒去撿。
他死死盯著視網膜上跳動的血紅色光幕。
【警報!真正的深淵王族已繞過邊境防線!】
【空間坐標鎖定:雲州市中心!】
那股懶散的勁兒,像被一盆冰水當頭澆滅。
裴燼的呼吸頓了兩秒。
胸腔里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一把拉過身邊的裴初初,手指捏緊了她的肩膀。
然後猛地將她往警戒線外一推。
力道沒控制好。
裴初初踉蹌著退了好幾步,跌進兩個特種兵的保護圈裡。
「哥?」
裴初初愣住了。
手裡的保溫桶晃了一下,幾滴熱湯濺在她的白棉裙上。
裴燼沒回頭。
他掏出校服兜里的軍用終端,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按下楚紅葉的內線。
「嘟」了半聲,立刻被接起。
「帶她走。」裴燼嗓音發啞,像是含著一口生鐵。
電話那頭的楚紅葉正站在裝甲車旁,呼吸一滯。
「考場外圍有三個重裝師,你妹在這裡絕對安全……」
「我說帶她走!」
裴燼一拳砸在旁邊的水泥路障上。
「咔嚓」。
堅硬的水泥塊瞬間崩裂,碎石子砸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打出幾個凹坑。
「三分鐘內。把她塞進042號核防空洞。」
「門用半米厚的鉛板焊死。」
裴燼咬著牙,嘴裡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少一根頭髮,我掀了你的指揮部。」
不給楚紅葉反駁的機會。
裴燼五指收攏。
直接捏碎了手裡那部軍用終端。
堅硬的防彈塑料外殼扎破了他的虎口,滲出一點血絲。
他隨手甩掉黑色的殘渣。
轉過身,大步跨進實戰考場的高聳鐵門。
早上八點。
伴隨著刺耳的防空警報聲。
全國武考實戰測試,正式打響。
「嗡——」
幾百架微型轉播無人機從軍用卡車上升空。
螺旋槳攪碎了考場上空的晨霧。
將超清畫面實時傳向全國的千家萬戶。
黑水山脈。
這是一片占地廣闊的模擬廢墟。
外圍是塌陷的礦坑和枯死的黑松林,中心是一座被廢棄了五十年的舊重工業城。
全國直播間的彈幕早就擠爆了軍方的伺服器。
導播很懂流量。
一多半的鏡頭,死死咬著剛剛入場的裴燼。
昨晚那場震驚全球的「百億懸賞」撤單鬧劇,雖然被軍方強行壓下。
但世上沒有透風的牆。
裴燼這個名字,已經徹底成了今年的流量密碼。
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個被境外勢力盯上的高中生,到底長了幾個膽子。
更何況。
他明面上的覺醒天賦,是公認的「絕對肉盾」。
零攻擊力。
白天只能像個沙包一樣被動挨打。
官方解說員坐在演播室里,聲嘶力竭地喊著。
「大家快看!六中和一中的尖子生已經開始結盟了!」
直播畫面切過幾塊分屏。
外圍的廢棄工廠里,幾十個全副武裝的考生正在迅速組隊。
他們握著配發的合金刀,靠著倒塌的水泥牆。
正在圍剿幾頭低級的刺毛豬。
土系覺醒者舉著盾牌負責扛傷害。
火系和風系在後面瘋狂輸出。
分工明確,穩紮穩打。
這是正常考生的思路。
苟在外圍,搶點基礎分,保命最重要。
畫面切回裴燼。
他一個人走在長滿荒草的公路上。
沒有拔刀。
也沒有去後勤點領軍方發放的制式戰術防彈衣。
就穿著那件拉鏈敞開、沾著灰塵的舊校服。
腳步不急不緩,像個剛睡醒出來買早點的高中生。
「喂!那個肉盾!」
路邊一棟半塌的二層小樓里,探出一個男生的腦袋。
是隔壁三中的土系覺醒者。
「裴燼是吧?聽說你皮很厚?」
男生趴在窗台上朝他招手,壓低聲音。
「來我們隊!你站前面當誘餌扛怪,打出的積分分你一成。」
裴燼連頭都沒抬。
繼續往前走。
膠鞋底踩在碎玻璃上,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裝什麼蒜啊!」男生面子掛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沒有攻擊力,單走就是給野怪送外賣!」
「等著被淘汰吧你!」
裴燼沒搭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視網膜上那個紅色的異常坐標。
深淵王族。
那玩意兒的破壞力,他太清楚了。
上輩子在深淵前線,一隻剛成年的王族,就能把兩個滿編的重裝師融成血水。
這考場裡全是一幫沒見過血的高中生。
它要是發起狂來,這裡就是屠宰場。
必須把它揪出來。
裴燼加快了腳步。
他走的方向,和所有考生完全相反。
別人在橫向繞圈子,避開危險地帶。
他筆直地朝著黑水山脈的最深處走去。
全網觀眾盯著屏幕上那個移動的小紅點。
全傻眼了。
官方解說員的聲音在直播間裡劈了叉:
「我的天!裴燼選手這是要去哪?」
「他脫離了外圍安全區!」
大屏幕上的地圖紅光瘋狂閃爍。
顯示裴燼正一路狂飆。
跨過D級魔獸區。
穿過C級危險帶。
路上遇到正在搶奪空投物資的大型團隊,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幾頭變異的三尾狐剛從草叢裡竄出來準備伏擊。
裴燼一腳踹飛了擋路的碎石。
石子砸斷了旁邊碗口粗的樹幹。
轟隆倒下,嚇得三尾狐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演播室里的嘉賓急得直拍桌子。
茶杯里的水晃了出來。
「瘋了!他去的是考場中心的絕對禁區!」
「那裡全是A級高危魔獸!一隻風狼就能把輕型裝甲車撕成鐵皮!」
嘉賓指著屏幕,唾沫星子亂飛。
「他一個只點防禦的學生,拿什麼跟A級魔獸打?用臉去接爪子嗎!」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屏,密密麻麻蓋住了畫面。
「作死也挑個好日子吧!」
「他以為自己是超人嗎?防禦再高,被幾百隻魔獸壓住也會憋死啊!」
「散了吧,馬上就要按求救按鈕了。」
裴燼聽不到外界的噪音。
他走完最後一段上坡路。
站在了一道五米高的鐵絲網前。
鐵絲網上掛著生鏽的骷髏頭警示牌。
用紅漆寫著「A級禁區,考生止步」。
網後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迷霧。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像是發酵了十天的爛肉。
裴燼伸出雙手。
十指直接抓住了帶刺的粗鐵絲。
手臂上的肌肉猛地繃緊,血管凸起。
「嘎嘣。」
讓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響起。
嬰兒手臂粗的精鋼網,像脆弱的麵條一樣被他生生向兩側扯斷。
鋒利的鐵刺刮過他的手心。
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他徒手撕開一個兩米多寬的缺口。
彎腰鑽了進去。
鞋底踩在濕滑發黑的腐葉上。
身後的鐵網在風中發出哐當的碰撞聲。
迷霧瞬間將他的背影吞沒。
周圍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連呼吸都帶著白霜。
霧氣深處。
亮起了一雙雙猩紅色的獸瞳。
一雙,十雙,上百雙。
像黑夜裡的鬼火,密密麻麻地懸浮在半空,死死盯著這個闖入領地的兩腳羊。
沉悶的咆哮聲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腥風撲面。
震得頭頂的枯樹葉簌簌往下掉。
那是聞到活人血肉味道的魔獸群。
裴燼停下腳步。
他抬起右手,煩躁地捏住左邊肩膀。
用力扭了扭脖子。
頸椎骨節之間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最好是你們這群畜生。」
裴燼盯著霧氣最濃的深處,嗓音冷得像冰渣。
「別讓我揪出那個藏在暗處的王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