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刺耳的獸吼透過無人機的收音麥克風，直接砸進全國數億觀眾的耳朵里。
官方直播間的分屏畫面上，屬於裴燼的那塊徹底被灰白迷霧吞沒。
紅色的高危警告標誌在屏幕上瘋狂閃爍。
演播室里。
男解說員抓著麥克風，手背青筋暴起。
「觀眾朋友們，裴燼選手已經深入絕對禁區……」他咽了口唾沫，嗓音乾澀發啞，「這種密度的獸吼，少說有幾十頭A級魔獸。」
嘉賓在一旁連連搖頭，摘下了黑框眼鏡。
「可惜了。」嘉賓嘆了口氣，「一個百年難遇的肉盾好苗子，就這麼折在狂妄里。」
他指著屏幕里的紅光。
「沒有攻擊力，面對獸潮連突圍的機會都沒有。」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變慢。
接著刷起滿屏的電子蠟燭。
「一路走好。」
「下輩子別裝這麼大了。」
考場上空。
軍方的高清無人機強行下降高度。
螺旋槳捲起的狂風，把那層濃得化不開的腥臭迷霧吹散了一角。
導播立刻把裴燼的分屏切到主屏幕。
全網死寂。
解說員剛張開嘴，準備念出下一段提前背好的哀悼詞。
嘴巴卡成了一個「O」型。
演播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畫面里。
沒有殘肢斷臂。
沒有血肉橫飛。
一頭體長超過五米、像重型裝甲車一樣的A級鐵甲暴熊，正四腳朝天趴在爛泥地里。
那身連穿甲彈都打不透的灰黑色鋼毛，此刻溫順地平鋪著。
裴燼就靠在它毛茸茸的肚皮上。
雙手墊在腦後。
雙眼微閉，睡得正香。
而在暴熊周圍，圍著一圈讓人頭皮發麻的高危魔獸。
十幾頭骨瘦如柴、以速度見長的風狼。
幾條水桶粗的綠斑毒蟒。
還有兩隻平時脾氣最暴躁的赤焰虎。
這群隨便扔出去一隻就能團滅一個考生小隊的凶獸。
此刻全都像被霜打過的茄子。
腦袋死死貼著發黑的腐葉。
碩大的身軀抖得像篩糠。
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生怕吵醒了中間那個靠在熊肚子上的高中生。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裴燼只是在剛才踏入獸群的瞬間，實在覺得這群畜生叫得太吵。
他微微鬆了松心口那道鎖死龍血的閥門。
漏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氣息。
就這一絲。
那股來自食物鏈最頂端的絕對威壓，直接砸在這群魔獸的骨髓里。
血脈深處的恐懼，讓它們瞬間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本能。
現在就算裴燼拔根草讓它們上吊，這群魔獸也得搶著排隊。
裴燼換了個姿勢。
鐵甲暴熊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伸出一隻比臉盆還大的熊掌。
把鋒利的爪尖小心翼翼地收進肉墊里。
用最柔軟的部位，在裴燼的大腿上輕輕敲打。
一下，兩下。
力度拿捏得比老中醫還准。
「渴了。」
裴燼閉著眼，嘟囔了一句。
旁邊一頭風狼如蒙大赦。
四條腿幾乎貼著地，連滾帶爬地竄進樹林。
不到半分鐘。
風狼跑回來。
嘴裡叼著一串帶著露水的紫紅色野果。
它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把果子放在裴燼手邊，然後趴回原地繼續發抖。
裴燼摘了一顆果子扔進嘴裡。
嚼了兩下。
「呸。」
他吐出果核，眉頭擰起。
「太酸了。再去換甜的。」
風狼嗚咽了一聲，夾著尾巴再次鑽進樹林。
此時的官方直播間。
彈幕停滯了足足一分鐘後，迎來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火山爆發。
「？？？」
「我在看什麼？！」
「說好的屍骨無存呢？這特麼是去考場裡度假了吧！」
「隔壁一中的王牌小隊正被一群變異史萊姆追著滿地找牙！他在這裡讓A級暴熊捶腿？」
「這就是零攻擊力肉盾？魔獸怎麼不咬他啊！」
解說員在台下死死掐著大腿，痛得齜牙咧嘴才確定自己沒做夢。
「這……這可能是裴燼選手覺醒了某種特殊的魔獸親和體質！」
解說員硬著頭皮往回圓。
「真是意想不到的戰術！」
裴燼靠著熊肚子歇了十多分鐘。
果子吃了半串。
腿也捶舒坦了。
他睜開眼，打了個哈欠。
隨手在暴熊寬厚的腦袋上拍了兩下。
「行了。滾吧。」
裴燼站起身。
暴熊如蒙大赦。
龐大的身軀猛地翻起來，連滾帶爬地撞斷了十幾棵黑松樹，跑得沒影了。
周圍的風狼和毒蟒也跟著一鬨而散。
眨眼間，空地上乾乾淨淨，連根魔獸毛都沒剩下。
裴燼拍了拍褲腿上的爛樹葉。
他看著周圍死寂的樹林，眉頭一直沒鬆開。
找不到。
那頭系統警報里的深淵王族，藏得太深了。
這群低級魔獸腦子裡只有吃和睡，根本指望不上。
得去人多的地方。
或者，弄出點能把那玩意兒吸引過來的大動靜。
裴燼摸出校服兜里發的那張簡易考場地圖。
手指順著中心區域的等高線划過。
停在一個紅色的坐標圈上。
「戰力評測點。」
裴燼認出了這個地方。
這種評測點是考場裡專門用來給尖子生刷附加分的地方。
有幾台軍方特供的巨型測力機。
打出高傷害，就有高積分。
平時圍在那裡的人最多，動靜也最大。
裴燼把地圖塞回兜里。
雙手插進衣兜，踢開路邊擋事的碎石子。
溜達著朝中心走去。
半小時後。
一片被人工清理出來的平坦水泥廣場出現在眼前。
這地方原本是個重型機械廠的裝配車間，連頂棚都沒了。
廣場正中央。
擺著一台足有三層樓高的巨型測力機。
黑色的特種合金靶盤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機器前圍著二三十個人。
全是各大名校的尖子生。
身上穿著統一發放的銀色輕質戰鬥服，手裡拿著各種高級制式武器。
「砰！」
一個紅頭髮男生揮舞著帶火的戰斧，狠狠劈在靶盤上。
機器發出沉悶的轟鳴。
頂部的顯示屏跳出一個紅色的數字：【攻擊力：2100卡】。
「不錯啊老李，這分夠上重點了。」旁邊有人起鬨。
紅髮男生擦了把汗，把戰斧扛在肩上。
下巴揚得很高。
「還行吧，沒發揮好。」
裴燼踩著一截生鏽的鐵管，走進了廣場。
膠底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在一群厚重的戰靴里顯得有些突兀。
他那一身敞著拉鏈、沾著灰白粉筆灰和乾涸血跡的破舊校服。
更是跟這群衣鮮亮麗的精英天才格格不入。
有人轉頭看見了他。
紅髮男生臉上的笑容一收，戰斧「當」地一聲拄在地上。
他上下打量了裴燼一圈。
認出了這張早上剛在安檢口出盡風頭的臉。
「喲，這不是那個百億懸賞的肉盾天才嗎？」
紅髮男生拔高了嗓門。
周圍的人全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看了過來。
幾個穿著定製戰鬥靴的男生走上前，堵在了巨型測力機前面。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
臉上紛紛露出鄙夷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