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那道黑漆漆的口子，這會兒跟犯了羊癲瘋似的瘋狂撕扯。
一股濃稠得能滴出水的血腥味，混合著臭雞蛋的硫磺氣，兜頭砸下來。
紅髮男生死死抱著那個用戰鬥服打結的「麻袋」，整個人撅在爛泥里。
「這、這雷打得……我牙根直冒酸水……」他上下牙磕碰著。
瘦高個把腦袋往褲襠底下一塞，雙手死死捂著耳朵。
「別看天！李哥！天上那玩意兒長了七八個眼珠子……嘔！」
他話沒喊完，嗓子眼一翻，又是一口酸水吐在碎骨頭上。
裴燼仰著脖子，伸手摳了摳耳朵。
上面傳來的嗡鳴聲，震得他耳膜深處一陣干癢。
「嚷嚷什麼，跟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他小聲嘀咕。
那股想要強行降臨的邪神意志，帶著黏糊糊的精神污染，企圖往他腦子裡鑽。
裴燼嫌棄地皺起眉，眼底的血火猛地竄高了兩寸。
他膝蓋微曲，鞋底踩在暗紅色的骸骨大地上。
「躲遠點啊，別崩你們一身泥。」
話音還沒落地。
「轟！」
裴燼腳底下直接炸開一個直徑十幾米的深坑。
地下湧出來的黑水還沒來得及濺起，他整個人已經像出膛的炮彈，直挺挺地射向半空中的裂縫。
風壓刮在臉上，跟刀片刮肉一樣。
裴燼身上的破校服短袖在狂風裡「呼啦啦」扯著，布料纖維崩斷，全成了碎布條。
「質量真次。」他撇了下嘴。
他衝到了那道幾十公里長的漆黑裂口邊緣。
底下趴著的幾個尖子生，眯著眼睛偷偷往上看。
紅髮男生抹了一把臉上的泥，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他……他沒拔刀，也沒念咒，他要幹嘛啊？」
瘦高個結結巴巴地接話：「總、總不能是用手捂住吧……」
裴燼還真是用手。
他懸在半空，迎著虛空里吹出來的零下幾十度陰風，伸出雙手。
十根手指直接摳進了裂縫邊緣那層無形的空間壁壘里。
指尖傳來一陣阻力。
觸感冷冰冰的，滑膩膩的，像大冬天在菜市場摳住了一塊凍硬的生豬肉。
「呲啦——」
一聲刺耳的怪響。
空間被他硬生生抓出了幾道白色的裂紋。
裴燼深吸一口氣，混著冰渣子的空氣灌進肺里。
骨髓深處的龍血，瞬間像煮沸的開水一樣翻滾起來。
「給我……合上！」
裴燼從牙縫裡擠出一聲悶吼。
他脖頸上的青筋暴突，一條條暗金色的血管在皮膚下瘋狂遊走，亮得刺眼。
雙臂肌肉膨脹到極限。
他抓住裂縫的兩端，腰腹收緊，雙臂猛地往中間一拉。
「嘎吱——嘎吱——」
那聲音，就像兩塊巨大的生鏽鐵板，被人強行按在一起死命摩擦。
底下那幾個尖子生，這會兒連喘氣都忘了。
「李哥……我出現幻覺了？」瘦高個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他媽在拉拉鏈啊？！」
紅髮男生一屁股坐在酸水裡，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鴨蛋。
龐大的S級深淵裂縫。
原本還在瘋狂往外擴張的勢頭，被這股純粹不講道理的肉體怪力，硬生生掐斷了。
兩邊的黑色虛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往中間拼合。
裂縫深處的深淵世界徹底急眼了。
那股未知的邪神意志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
一隻水缸粗、長滿綠毛和吸盤的觸手，猛地從還沒合攏的縫隙里伸了出來。
觸手帶著惡臭的黏液，直接卷向裴燼的腰。
「想幹嘛？耍流氓啊？」
裴燼眼神一沉。
他雙手正拽著空間壁壘騰不出空，乾脆右腿一抬。
膝蓋帶著一團白色的音爆雲，狠狠撞在觸手上。
「吧唧。」
一團綠色的汁液在半空中炸開。
那根粗壯的觸手被直接撞成了兩截。
斷掉的那半截吧嗒一下掉在紅髮男生的跟前，吸盤還在地上抽搐了兩下。
裂縫裡傳出一聲痛不欲生的嘶鳴。
觸手剩下的半截「嗖」地一下縮了回去。
「再亂伸爪子，剁了熬湯。」
裴燼罵了一句，雙臂再次發力。
暗金修羅面具上的血光盛到了極點，把半邊深淵天際都染成了紅色。
「喀啦！喀啦！」
最後十幾米的缺口，被他粗暴地猛拽到一塊兒。
「轟——」
空間徹底合攏。
兩邊虛空擠壓在一起，爆出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氣浪。
剛才還電閃雷鳴、陰風怒號的深淵天空，瞬間安靜了。
那股讓人反胃的精神污染，就像被拔了塞子的浴缸，溜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白色疤痕，印在半空，證明剛才這裡曾經有個破洞。
深淵意志，被生生關在了門外。
裴燼鬆開手。
他甩了甩指關節，發出幾聲脆響。
手指頭上還沾著點冰渣子。
「這破布，還挺難扯。」
他身子往下一沉，直接順著重力往下掉。
「砰。」
雙腳穩穩落地，踩碎了地上的一片紅毛骨頭渣。
周圍死一樣的寂靜。
那四個京城來的尖子生，一人抱著個裝滿晶核的「銀色蛇皮袋」，像四座泥塑。
紅髮男生看著裴燼，咽口水的動靜在死寂里特別響。
裴燼拍了拍手心，溜達著走到他面前。
他低頭看了看紅髮男生懷裡的袋子，又看了看旁邊還在抽搐的半截觸手。
面具下的嘴角撇了撇。
「發什麼愣呢？嚇尿了？」
裴燼踢了踢那根觸手，綠水濺在紅髮男生的鞋面上。
紅髮男生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把麻袋往上提了提。
「沒、沒尿！大哥，我發誓我這次絕對沒尿！」
他結結巴巴，眼神亂飄，根本不敢看裴燼那張修羅面具。
「就是……就是腿有點麻。」
裴燼伸手抓過紅髮男生手裡的袋子。
沉甸甸的，裡頭晶核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行了，東西我收了。回去別亂說話。」
裴燼把麻袋往肩膀上一扛。
「我這人脾氣不好，最煩寫報告。」
瘦高個在旁邊猛點頭，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您放心！我們今天……今天就在這兒看了會兒風景！」
「對對對，風景！啥都沒看見！」另外兩個男生也趕緊附和。
裴燼看著這幾個鼻青臉腫、光著膀子在冷風裡直哆嗦的少爺。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骨灰糊了他們一臉。
紅髮男生打了個巨大的噴嚏。
「阿嚏——！」
鼻涕泡冒出來，又在風裡「啪」地破了。
裴燼沒忍住，嫌棄地往後撤了半步。
他抬手把臉上的暗金修羅面具往下扯了扯。
「回去以後，多吃點核桃。」
他扛著麻袋，轉身往還殘留著一點空間波動的位置走。
留給幾個少爺一個破爛的背影。
紅髮男生吸著鼻涕，愣愣地看著他。
「啊？大哥……為啥要吃核桃啊？」
裴燼頭也沒回，聲音懶洋洋地飄過來，帶著點漏風的沙啞。
「補腦子。省得下次……再把老子當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