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軍區總醫院的VIP病房,今天連個落腳的縫都沒了。
頭頂的中央空調呼呼往外灌著冷風。
可屋裡還是悶得像個大蒸籠。
一股子濃烈刺鼻的來蘇水味兒,混著幾個老頭身上昂貴的檀香古龍水,直往人鼻孔里鑽,熏得辣眼睛。
「砰。」
實木門又被人從外頭硬生生擠開半條縫。
門軸不堪重負,發出一聲牙酸的嘎吱響。
京大校長趙鶴林捋了一把油光水滑的大背頭。
他那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高定西裝,都被後頭的人擠出了好幾道死褶。
「別擠了!哎喲我的皮鞋……」
趙老頭一腳踩在個摔爛的橘子上,黏糊糊的汁水濺了半個褲腿。
他連擦都顧不上擦,扒拉開前面幾個軍區參謀。
一屁股擠到裴燼的病床跟前。
兩隻手撐著白床單,大口倒騰著氣。
「裴、裴同學!」
趙鶴林咽了口乾澀的唾沫,金絲眼鏡底下那雙眼珠子熬得通紅。
「我剛才說的條件,你聽清沒?」
他急吼吼地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頭,在裴燼眼前直晃悠。
「京城二環里,一套帶獨立聚靈陣的四合院!寫你妹的名字!」
趙鶴林生怕別人搶話,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我們京大的神器庫,S級以上的兵器,你隨便挑三件!」
「不管你弄壞弄丟,學校全包售後!」
旁邊,清大的李校長不樂意了。
他一把薅住趙鶴林的後脖領子,硬是把人往旁邊扯了半步。
「老趙你糊弄鬼呢?」
李校長冷笑一聲,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燙金的文件,「啪」地拍在床頭柜上。
「四合院算個屁!現在的覺醒者誰在乎那點磚頭?」
李校長死死盯著裴燼,眼底冒著綠光。
「裴燼,來清大!」
「三條極品靈脈!學校直接劃拉一條到你名下!」
他頓了下,嗓門又拔高八度。
「你平時就在靈脈泉眼上泡澡,我保證你一年之內肉身再拔高一個層次!」
病床周圍那幫省重點大學的招生辦主任,全啞火了。
一個個縮在牆角,臉綠得像吃了隔夜的苦瓜。
這特麼是招生?
這簡直是砸鍋賣鐵在這兒供祖宗。
裴燼靠在兩個軟枕頭上。
他身上披著那件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領口敞著。
手裡正剝著一根發黑熟透的香蕉。
「哧啦。」
香蕉皮扒下來一條。
他張嘴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
「咕咚。」
咽下去之後,裴燼才掀了掀眼皮,懶洋洋地掃了面前這倆老頭一眼。
靈脈?
他骨頭縫裡全是狂暴的龍血,吸那點天地靈氣有個屁用,還不夠塞牙縫的。
至於神器?
他腦子裡閃過那根在深淵裡被自己掄碎的百米長半神脊椎骨。
就那些所謂的S級合金兵器,他隨便用點力,估計跟一次性筷子一樣脆。
拿來當燒火棍都嫌短。
最關鍵的是,四合院再大,物業費得自己交吧?水電費得自己掏吧?
裴燼撓了撓發癢的鼻尖,摳下來一點白色的干皮。
「我說倆位大爺……」
他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沾著的香蕉泥,含糊不清地開口。
「你們這條件,聽著挺唬人。」
他話還沒說完。
病房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推搡聲。
「讓讓,咳咳……麻煩讓一下腿。」
賀振國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老頭昨天在深淵裡那身破布褂子還沒換。
大半拉袖子燒焦了,露著乾癟的胳膊,身上一股子煙燻火燎的焦糊味兒。
頭髮亂得像個被野貓刨過的鳥窩。
他佝僂著腰,被幾個大腹便便的校長擠得差點沒站穩。
一腳絆在垃圾桶上,鐵皮桶「哐當」翻了,果皮紙屑滾了一地。
「老賀?你來湊什麼熱鬧!」
趙鶴林扭頭瞪了他一眼,滿臉鄙夷。
「你們極道武大在魔都,這幾年經費都被削了三成了,拿什麼跟我們搶人?」
賀振國乾咳了兩聲,震得胸腔里呼嚕作響。
他沒搭理趙鶴林,搓了搓手心裡的一層黑灰,侷促地挪到病床邊。
老頭盯著裴燼,底氣明顯不足,聲音都有點發虛。
「那個……裴燼啊。」
賀振國從破布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報名表,邊緣還沾著兩滴不知道啥時候滴上去的辣油。
「我們極道武大,確實沒他們京城的學校財大氣粗。」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往旁邊那沓燙金文件上瞟了一眼,又趕緊收回來。
「靈脈沒有,四合院也買不起。」
裴燼又咬了一口香蕉,沒吭聲,靜靜看著他。
賀振國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多大血本似的,把那張破表往床單一拍。
「但是!」
他嗓門猛地大了一點。
「我們學校後山連著個A級異獸散養區,食堂全天候二十四小時開火。」
「頓頓都是高階魔獸肉,免費敞開供應!你吃多少管多少!」
周圍的幾個校長發出一陣竊笑。
李校長搖了搖頭,看笑話似的掏了掏耳朵。
「老賀,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拿食堂飯菜來忽悠異姓王?」
賀振國沒理他,眼睛死死咬著裴燼的臉,接著往外拋籌碼。
「還有你妹!」
他吸了吸鼻子,把破褂子往下扯了扯。
「她不是報了我們學校的後勤指揮系嗎?」
「只要你點頭,她大學四年的學費、住宿費,學校全免!」
老頭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補了一句。
「連帶她平時上課用的戰術平板、記號筆,去小賣部買衛生紙的錢,我拿校長的津貼給她報銷!」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趙鶴林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哈……老賀啊老賀,你窮瘋了吧?」
他指著賀振國,手指頭直哆嗦。
「人家現在是國士無雙!缺你那點衛生紙的錢?」
「啪嗒。」
裴燼手裡剩下的一小截香蕉,直接掉進了垃圾桶里。
他眼底那層半死不活的散漫,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床墊里的彈簧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慘叫。
裴燼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他猛地從病床上坐直了身子,動作快得帶起了一陣風。
直接把趙鶴林大背頭上的一根呆毛給掀飛了起來。
「臥槽。」
裴燼盯著賀振國,眼睛亮得像通了高壓電。
「包吃包住?」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衛生紙都給報銷?」
賀振國被他這猛如虎的動作嚇得往後一縮,結結巴巴地點頭。
「啊……報、報銷,我說話算話。」
「筆呢!」
裴燼一把扯過床頭柜上的心電圖監測儀線。
胡亂纏在手腕上,直接朝趙鶴林伸出手。
「借支筆使使,趕緊的!」
趙鶴林腦子還沒轉過彎來,下意識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支鑲鑽的萬寶龍鋼筆。
遞了過去。
裴燼一把奪過鋼筆,拔掉筆帽。
看都沒看那些燙金的極品靈脈轉讓書一眼。
他直接把賀振國那張沾著辣油的破報名表扯到大腿上。
筆尖在紙上劃出「唰唰」的破空聲,力道大得差點把紙劃破。
龍飛鳳舞地簽上了「裴燼」倆大字。
他把報名表往賀振國懷裡一拍。
「成交。」
整個病房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中央空調還在沒心沒肺地吹著冷風。
李校長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鴨蛋,金絲眼鏡順著鼻樑滑到了鼻尖上。
「裴……裴同學,你是不是病糊塗了?」
他指著桌上的文件,手直打哆嗦。
「那是三條極品靈脈啊!能買下半個魔都了!」
裴燼把拔下來的鋼筆帽塞回趙鶴林手裡。
他重新靠回枕頭上,舒坦地嘆了口長氣。
「靈脈不能當飯吃。」
他摸了摸稍微有點乾癟的肚子。
「那些破銅爛鐵的神器,哪天我看上了自己去廢墟里搶就是了。」
裴燼瞥了趙鶴林一眼,撇了撇嘴。
「但管飯這種好事,這輩子都不能錯過。」
他以前拉扯裴小圓的時候,因為幾斤變異豬肉的差價,能在菜市場跟大媽砍半天價。
現在頓頓高階魔獸肉免費造,這便宜不占王八蛋。
趙鶴林愣在原地。
那支幾十萬的萬寶龍鋼筆順著手指頭縫滑下去,「啪嗒」砸在鞋面上。
他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
胸口像是個破風箱,劇烈起伏了兩下。
「你……你……」
趙鶴林兩眼一翻,雙手死死捂住左邊胸口。
「速效……給我速效救心丸……」
他喉嚨里擠出一聲變調的慘叫,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一倒。
砸在後面的幾個招生辦主任身上。
「趙校長!趙老!」
「快快快!搶救!快叫心內科的主任過來!」
病房裡瞬間炸了鍋。
推人的推人,喊大夫的喊大夫。
幾個軍醫抬著擔架車衝進來,把翻著白眼的趙鶴林往上一抬,火急火燎地推了出去。
走廊里亂成一鍋粥。
裴燼嫌吵地掏了掏耳朵。
他抬頭看向旁邊笑得滿臉褶子都擠成一朵菊花的賀振國。
「那什麼,老賀。」
裴燼打了個響指,指了指門外。
「這醫院的飯太淡了,嘴裡快淡出鳥了。」
他吸了吸鼻子。
「趕緊弄張去魔都的高鐵票。記住啊,買二等座,車票錢能回學校報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