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魔都。
鎮淵司分局大樓的紅色警報燈瘋狂閃爍。
刺耳的蜂鳴聲劃破了還沒散乾淨的江霧。
分局一把手老林手一哆嗦,剛泡好的枸杞茶灑了半褲襠。
滾燙的茶水燙得他直倒抽涼氣。
「西郊廢棄防空洞出事了!」
通訊員腦門全是汗,連滾帶爬撞開辦公室的門。
「地震儀測到地下五十米有異常震波,能量級別……爆表了!」
老林顧不上擦褲子,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槍。
半小時後,十幾輛黑色裝甲車把西郊那個破公廁圍了個水泄不通。
特戰隊員戴著戰術目鏡,防爆盾舉在胸前,軍靴踩在沾著露水的野草上。
呼吸聲隔著防毒面具透出來,粗重,壓抑。
「一小隊,準備爆破——」
隊長抬起手,戰術手勢剛打到一半。
他喉結上下滾了一圈,硬生生停住了。
手電筒的強光打在地下通道的盡頭。
那扇號稱能防鑽地飛彈的三米厚鉛鋼大門。
此刻像個被踩扁的易拉罐,整個往裡凹陷出一個誇張的弧度。
門框連根拔起,斜歪在水泥地上,裡頭還往外冒著嗆人的白灰。
「這……這他媽用鑽地彈炸的?」
旁邊一個新兵牙齒打著顫。
老林戴著白手套,上前摸了一把門板邊緣。
金屬切口平滑,那是純靠怪力硬生生撕開的。
他脊背上爬起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都跟緊,槍上膛。」
特戰隊踩著滿地的水泥渣子和碎玻璃,小心翼翼摸進地堡。
一股子怪味鑽進鼻腔。
不是預想中的血腥沖天,而是一股濃烈的……麻辣十三香小龍蝦味。
還混著點發酵的泔水酸臭。
探照燈光柱掃過牆角,老林倒抽了一口涼氣。
牆皮剝落的大坑底下,整整齊齊碼著一摞人。
十幾個墮神會魔都分部的高層。
平時這幫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讓鎮淵司頭疼小半年。
現在,他們全被扒了外衣。
用五顏六色的皮帶、甚至還有帶logo的愛馬仕腰帶,反剪著雙手捆在一起。
跟菜市場大閘蟹似的,一個摞一個。
有的腫著眼泡,有的下巴歪到了耳朵根,連個哼唧聲都發不出來。
最底下那個,正是分部主教陳梟。
他翻著眼白,嘴角直往外吐黃白色的白沫子。
老林蹲下身,皮鞋踩到了一灘紅油。
陳梟那張腫成豬頭的腦門上,啪嗒貼著張油乎乎的紙條。
是一張外賣小票。
小票背面,原子筆水都快印透了,寫著一行龍飛鳳舞的字。
字跡狂放,透著股濃濃的不耐煩。
老林湊近了,眯起眼睛念出聲。
「賞金請打我卡上,加急。」
他咽了口唾沫,只覺得後脖頸子嗖嗖冒冷風。
「急用錢。——薪火。」
老林猛地跌坐在地毯上。
手裡那張外賣小票像是剛從油鍋里撈出來的鐵片,燙得他指尖直哆嗦。
「局……局長?」新兵趕緊去扶他。
老林反手死死抓住新兵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
「快……快通知京城……」
他嗓音劈了叉,帶著掩不住的慌亂。
「那位活撕深淵的異姓王,駕臨魔都了!」
……
上午十點,極道學府。
大一新生的一號階梯教室里,陽光透過百葉窗,烤得人昏昏欲睡。
講台上,頭髮花白的異能理論課老教授,手裡捏著根粉筆。
這位可是當年在邊境線上殺出赫赫威名的S級風系強者。
平時上課,底下的學生誰敢走神,他一個風刃就能把課本切成兩半。
但今天,老教授的講課聲壓得極低。
跟蚊子哼哼似的。
他眼神時不時往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瞟。
裴燼趴在桌上。
那頂沾著油點的黑色鴨舌帽扣在後腦勺上。
臉埋在臂彎里,胸膛起伏。
「呼——」
一聲綿長的輕鼾,從胳膊縫裡漏出來。
一縷晶瑩的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洇濕了那本嶄新的《異能基礎理論》。
坐在他前頭的一個男生,緊張得直揪大腿肉。
他想上廁所,硬生生憋了半節課,雙腿夾得死緊。
連個屁都不敢放。
整個大四老生圈子全傳遍了,誰敢吵這位活祖宗睡覺,那是嫌命長。
一陣微風打窗外吹進來,把裴燼胳膊底下的書頁吹得嘩啦啦響。
裴燼眉頭一皺,砸吧了兩下嘴,似乎有點被吵到了。
肩膀不耐煩地扭了一下。
講台上的老教授嚇得心臟猛跳。
粉筆「吧嗒」折成兩截。
他趕緊抬起左手,乾枯的手指捏了個法訣。
一縷柔和得不能再柔和的青色風元素,順著講台溜過去。
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幾張亂翻的書頁給壓平了。
甚至還貼心地幫裴燼翻到了下一章。
「那、那個……我們接著講元素共振現象。」
老教授擦了把額頭的虛汗,聲音抖了一下。
底下的學生全屏住呼吸,跟做賊似的盯著黑板。
「嗡——嗡——」
聲音貼著桌面,震得木板直響。
裴燼的呼嚕聲停了。
他煩躁地撓了一把亂糟糟的頭髮。
慢慢抬起頭,那雙死魚眼熬得通紅,眼角還掛著點眼屎。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在灰衛衣的兜里摸索了兩下。
掏出那個屏幕碎成蜘蛛網的舊手機。
指紋解鎖解了兩次才解開,屏幕光刺得他眯起眼。
屏幕上跳出一條鎮淵司暗網的加密簡訊。
【尊敬的獵人,您的任務結算已完成。】
【基礎賞金800萬,活捉主教級目標追加200萬。合計1000萬元已打入您的尾號0427帳戶。】
裴燼看著那一串零。
剛才那股子想把手機捏碎的起床氣,瞬間散了個乾淨。
他舌尖頂了下腮幫子,沒忍住扯著嘴角樂了。
「這鎮淵司的財務,辦事效率還行。」
他小聲嘟囔著,大拇指在碎屏幕上戳戳點點。
打開跟裴小圓的聊天框。
那頭裴小圓半小時前剛發了條消息。
「哥,後勤系的教材費好貴啊,我拿飯卡里的錢墊了,中午只能吃饅頭啦。」
裴燼順手把剛到帳的一千萬截了個圖。
直接轉了一百萬過去。
手指在鍵盤上敲字,輸入法還有點卡頓。
「叮咚。」
安靜的教室里,這聲提示音清脆得很。
老教授手一抖,黑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長粉筆印子。
「裴……裴同學?」
老教授咽了口乾沫子,強擠出個笑臉。
「是老師講得太大聲,吵到你了嗎?」
裴燼掀起眼皮,掃了戰戰兢兢的老頭一眼。
又看了看前排那個憋尿憋得臉色發青的男生。
他按滅了手機屏幕,隨手把手機揣回兜里。
「沒。」
裴燼打了個哈欠,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他揉了揉發酸的後脖頸子。
「剛賺了筆零花錢,正跟我妹商量呢。」
裴燼盯著老教授,眼神散漫。
「那啥,老師。」
他指了指牆上掛著的鐘表。
「晚上我帶她去吃頓火鍋,毛肚七八十塊錢一盤那種……」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懶散的笑。
「你看這節課,能不能提前五分鐘下課,我怕晚了趕不上二路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