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半。
魔都跟雲州交界的鎮淵司特級後勤總倉。
夜風涼得能往骨頭縫裡鑽,空氣里全是刺鼻的劣質柴油尾氣味兒。
地皮跟通了電似的嗡嗡直顫。
五十輛刷著迷彩綠的重型渣土車,排著長龍碾過減速帶。
「哐當、哐當」的動靜震得人耳膜發酸。
後勤總管錢胖子裹著軍大衣。
腦門上的汗珠子被冷風一吹,結成了一層細碎的白霜。
他手裡那個泡著胖大海的保溫杯,蓋子都沒來得及擰緊。
「卸貨!那啥……動作麻溜點,別磨嘰!」
錢胖子扯著公鴨嗓嚎,嗓子眼乾得直冒火。
幾個滿身機油味的後勤兵爬上車斗,拽住防雨布的繩子猛地一掀。
「唰啦——」
粗糙的防雨布扯開的瞬間,半邊夜空直接被晃瞎了。
刺眼的紅、藍、紫三色魔核螢光,像不要錢的霓虹燈,劈頭蓋臉地砸在所有人臉上。
錢胖子下巴頦猛地往下一掉,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鴨蛋。
「啪嗒」一聲悶響。
保溫杯脫了手,滾燙的茶水全潑在他鋥亮的黑皮鞋上。
但他連腳趾頭被燙熟了都沒覺得疼。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這會兒瞪得快要裂開眼角。
整整五十車,全特麼是流光溢彩的高階材料。
S級毒火狻猊的鱗片、A級暗影狼的脊骨。
成噸重的刺甲豬排骨堆得像山一樣,甚至還有幾根沾著新鮮口水的獸王獠牙。
隨便一根扔黑市上,都能換套市中心的大平層。
「臥……臥槽……」錢胖子咽了口帶苦味的唾沫,舌頭直打結。
「這、這量……夠給咱們軍方三個王牌機甲師換裝了!」
他抹了一把不知道是激動的眼淚還是冷汗,肥肉亂顫。
「算!快點給我算!」
他轉頭衝著後頭幾百號戴著厚底眼鏡的會計吼。
「今晚誰敢打瞌睡,老子活扒了他的皮!」
幾百號會計縮著脖子,抱著算盤和計算器,跟瘋了似的往上撲。
倉庫里全是指甲蓋敲擊鍵盤的「噼里啪啦」聲。
密密麻麻,像大夏天砸下來的雷陣雨。
「主管,這三階魔核太多了,點鈔機卡、卡了!」
一個乾瘦的小會計急得直揪頭髮,頭皮屑掉了一桌子。
話音剛落,「嘭」的一聲悶響。
他桌上那台高配置的軍用電腦主機,散熱風扇瘋狂轉了兩下。
直接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煙,主板硬生生給燒穿了。
「燒了就換!用腳趾頭扒拉也得給我算清楚!」錢胖子急得跳腳,唾沫星子亂飛。
「差了那個活閻王一分錢……」
錢胖子打了個冷戰,後脊梁骨直冒涼風。
「明天他就能拿麻袋,把咱們全裝進去論斤給賣了!」
同一時間,魔都市中心。
一家掛著「打烊」牌子的頂奢零食地下倉庫。
裴燼那雙沾著干泥巴的破膠鞋,踩在鋪著高級波斯地毯的過道上。
鞋底蹭出「刺啦刺啦」的難聽聲響。
他手裡捏著那個屏幕碎成蜘蛛網的舊手機。
劣質馬達「嗡嗡」震了兩下,發出一聲破音的簡訊提示音。
裴燼眼皮一掀,死魚眼死死鎖在屏幕上。
那串長得離譜的入帳數字,晃得他眼暈,喉結狠狠滾了一圈。
他摳了摳衛衣領口,呼吸稍微急促了那么半秒。
「哎,老闆,醒醒。」
裴燼拿沒洗乾淨黑泥的手指頭,敲了敲玻璃櫃檯。
正趴在櫃檯上打呼嚕的西裝男嚇了一跳,揉著眼睛抬起頭。
「這都幾點了……不買不買,關門了。」老闆不耐煩地揮手。
裴燼沒接茬,指著身後那個占地兩千多平米、堆滿恆溫箱的巨大倉庫。
「你這兒,什麼南非空運的白松露薯片,還有那個帶金箔的深海魚子醬果凍。」
他吸了吸鼻子,肚子裡發出一聲咕嚕嚕的悶叫。
「對,就那堆花里胡哨、死貴死貴的破玩意兒,一共多少存貨?」
老闆像看要飯的一樣,上下掃了他那件起球的灰衛衣一眼。
「你有病吧?我這倉庫里的貨加起來得上千萬,你買得起……」
話沒說完,裴燼把那張燙金的不限額黑卡,直接拍在玻璃面上。
「啪」的一聲脆響,震得玻璃直嗡嗡。
「全包了。」裴燼撓了撓後腦勺,掉下兩點白花花的頭皮屑。
「明早八點前,打包好,一盒不差地送到極道學府女生宿舍樓下。」
他頓了頓,眼神瞬間變得賊摳門,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那啥,買這麼多,郵費你得給我免了啊。」
裴燼撇了下嘴,語氣十分認真。
「敢收我一塊錢同城快遞費,我砸了你這破店。」
這會兒的華夏軍方高層,早就因為荒野上那場離譜的單方面屠殺陷入了狂歡。
可沒人注意到。
魔都西郊,一間終年不見光、散發著刺鼻霉味的地下室里。
幾台伺服器正在瘋狂閃爍著綠光。
屏幕上,一個沒有IP位址的進度條,剛剛跳到了百分之百。
「叮——」
上傳成功。
外網,那個聚集了全球最頂尖超凡者、殺手和情報販子的暗網論壇。
瞬間癱瘓了足足三秒。
一段高清無碼、連馬賽克都沒打的荒野監控視頻,被人強行置頂在了首頁。
畫面里。
一個穿著破爛灰衛衣的單薄身影,正扯著紅白藍條紋的蛇皮袋。
一巴掌把一頭S級獸王的腦袋拍進了泥里。
然後摳出毒牙,跟撿破爛一樣往麻袋裡死命塞。
大洋彼岸,西方聯盟覺醒者總部。
壁爐里的柴火噼啪作響,烤得屋裡發燙。
幾個穿著軍服、肩膀上掛著將星的金髮男人,死死盯著牆上的投影幕布。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雪茄燒到盡頭的微弱「嘶嘶」聲。
「這……這是華夏軍方合成的CG特效吧?」
一個鷹鉤鼻的白人將軍打破了死寂,他手裡的高腳杯抖得厲害。
猩紅的酒液灑在純白的地毯上,洇出一大片。
「一個人,用編織袋去收割十萬獸潮?就算是上帝降臨也做不到!」
「閉嘴吧,蠢貨。」
坐在陰影里的光頭男人掐滅了雪茄,菸頭摁在純金菸灰缸里,冒出一股刺鼻的焦味。
他站起身,眼底閃過一抹毒蛇般的陰冷。
「是不是造出來的偽神,試一試就知道了。」
光頭男人冷笑了一聲,粗糙的手指敲打著實木桌面。
「魔都那邊的暗線還沒斷吧?讓他們動一動。」
鷹鉤鼻將軍愣了一下,臉色瞬間煞白。
「您是說……喚醒那個代號『虛空』的怪物?可那東西一旦失控……」
「怕個屁!華夏要是真出了這麼個活閻王,咱們以後連飯都吃不上熱乎的了!」
光頭一把揪住鷹鉤鼻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立刻發加密指令!把那頭能免疫一切雷達和魔法的SS級遁地獸,放進魔都!」
他咬著後槽牙,眼角因為極度的興奮和恐懼瘋狂抽搐。
「今晚,我要親眼看著這頭隱形的畜生,去那個所謂戰神的狗窩裡……」
光頭頓了一下,喉嚨里擠出一聲怪異的獰笑。
「一點點把他的腦袋,連著那件破衣服,全給我嚼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