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某個常年不見光的地下會議室。
壁爐里的柴火噼啪燒著,烤得屋裡發乾。
光頭男人陷在真皮沙發里,手裡夾著半根古巴雪茄,菸灰撲簌簌掉在純毛地毯上。
「扯淡!這他媽純扯淡!」
鷹鉤鼻白人將軍一腳踹翻紅木椅子,皮鞋底在實木地板上蹭出一道刺眼的白印。
他指著牆上的投影幕布,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幕布上,正循環放著裴燼反戴鴨舌帽,一巴掌拍扁刺甲豬的畫面。
「一個人,拿個破編織袋去收割十萬獸潮?華夏那幫黃皮猴子,當我們是三歲小孩糊弄呢?」
鷹鉤鼻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鼓著,嗓子劈了叉。
旁邊幾個穿黑西裝的情報官低著頭,互相使眼色,連大氣都不敢喘。
「別吵吵了,丟不丟人。」
光頭男人掏了掏耳朵,粗糙的指肚搓掉一丁點耳屎,彈在半空。
「先生,這、這絕對是電腦合成的特效!」
鷹鉤鼻急赤白臉地爭辯,兩隻手在半空瞎比劃。
「咱們的專家團隊一幀一幀摳過了,畫面里連一絲魔力波動都沒有,這不符合常理!」
「行了。」光頭男人打斷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
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他掀起眼皮,眼底閃過一抹陰冷的綠光。
「是神還是狗,拉出來溜溜不就知道了。」
光頭男人放下酒杯,玻璃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叮噹響。
「通知魔都的『暗影之眼』死間,把那個代號『虛空』的怪物,放出來。」
鷹鉤鼻愣住,後脊梁骨冒出一陣涼風,舌頭打了個結。
「您、您是說……那頭SS級的虛空遁地獸?」
「把它放進魔都。」光頭男捏碎了手裡的冰塊。
冰水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褲腿上。
「給它脖子上掛個微型攝像頭,開全球暗網直播。」
他裂開嘴,露出兩排熏黃的牙齒。
「我要親眼看著這頭免疫雷達的畜生,把那個華夏戰神的腦袋,咔嚓一下嚼稀碎。」
後半夜,黃浦江邊的廢棄修船廠。
江風裹著死魚爛蝦的腥臭味,直往人領口裡灌,吹得破鐵皮屋頂咣當亂響。
一個穿黑雨衣的男人蹲在長滿青苔的水泥地上。
他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哆哆嗦嗦地攥著一塊發黑的魔石。
在地上畫著歪七扭八的陣法符號。
「呲——」
空氣像一塊受潮的破布,被硬生生扯開一道半米長的豁口。
沒有五彩斑斕的光,只有那種看一眼就讓人頭暈噁心的純粹黑暗。
一隻像拉長版螳螂的怪物,慢吞吞從裂縫裡擠了出來。
渾身漆黑,連根毛都沒有。
表皮像吸光的爛瀝青,泛著一層油膩膩的黏液。
它腦袋上沒長眼珠子,只有一張翻著倒刺的圓嘴,往外滴答著酸水。
酸水落在水泥地上,滋啦冒起一陣白煙。
周圍的空氣遇到它,連點魔力漣漪都沒泛起來。
雷達?超凡感知?對這種虛空生物來說全是擺設。
他強忍著尿意,把一個硬幣大小的紅外攝像頭,哆嗦著掛在怪物細長的脖子上。
「去、去西郊城中村。」
男人牙齒打著架,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找那個穿灰衛衣的小子……割了他的頭,千萬別、別弄出響動。」
怪物偏了偏腦袋,喉嚨里發出兩聲像蛇吐信子一樣的「嘶嘶」聲。
接著它身子一扁。
直接化成一灘不反光的黑影,貼著長滿雜草的水窪子沒影了。
風吹過,地上的陣法痕跡化成一地白灰。
凌晨四點,西郊城中村。
老式筒子樓的走廊里,昏黃的感應燈閃得像要斷氣,幾隻撲蛾子圍著燈泡瞎撞。
牆皮脫落了一大塊,露出裡頭紅色的磚渣子。
空氣里漚著一股子下水道反上來的酸臭味,混著劣質盤香燒完的死灰味。
隔壁屋,一對兩口子正為了幾百塊錢的房租摔盤子砸碗。
女人的罵聲穿透薄薄的隔音板,震得人腦瓜子嗡嗡響。
「你個窩囊廢!這日子沒法過了!」
「噹啷」一聲悶響,不知道啥鐵片子砸在牆上,震得裴燼屋裡的牆皮簌簌往下掉。
裴燼這間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裡。
一張嘎吱作響的摺疊鋼絲床,上頭鋪著洗得發硬的藍白條紋床單。
裴燼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
那件起球的灰衛衣扔在床腳。
腳踝上那雙小黃鴨襪子還沒脫,鴨嘴正對著起殼的天花板。
他胸口起伏的幅度幾乎看不見。
「呼——」
打呼嚕的聲音不大,帶著股吃飽喝足後的慵懶。
天花板上的老式吊扇轉得嘎吱嘎吱響,扇葉上掛著厚厚一層黑油垢。
風吹在裴燼那條露在被子外面的大腿上,腿毛跟著風向亂晃。
窗外,一隻野貓踩著塑料雨棚叫春,聲音悽厲。
貓叫到一半,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沒聲了。
門縫底下,一灘黑影順著生鏽的防盜門,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
這影子滑過地上的破塑料拖鞋,沒發出一點摩擦的動靜。
連屋裡原本沉悶的空氣流向都沒改變。
它就像個透明的幽靈,順著生鏽的床腿,一點點爬上了那張鋼絲床。
倒刺嘴裡滴下來的一滴酸水,砸在床單邊緣。
悄無聲息地腐蝕出一個硬幣大小的黑洞。
大洋彼岸的會議室里。
牆上的投影幕布亮著幽暗的紅光,旁邊切著暗網最高權限的直播彈幕。
彈幕像瀑布一樣瘋狂往上滾。
「這就是華夏吹出來的戰神?睡覺還穿破襪子,純純的盲流子啊。」
「什麼狗屁戰神,虛空獸的刀都快貼他大動脈了,他還在那做夢呢。」
「我下注一百個比特幣,賭這小子的腦袋三秒內像西瓜一樣滾地上。」
光頭男和鷹鉤鼻將軍,連帶著一幫西裝特工,全屏住了呼吸。
死死盯著屏幕上晃動的夜視畫面。
鏡頭一點點抬高。
對準了床上那個睡得直吧唧嘴的年輕人。
鏡頭邊緣,探出一把像鐮刀一樣的虛空利刃。
刀刃上不反光,卻透著能切開空間的死寂。
「近點……再近點。」鷹鉤鼻將軍搓著手,指甲掐進手心肉里。
鼻孔呼哧呼哧往外噴熱氣。
「看見彈幕沒?全世界都在等華夏出醜。」
他咬著後槽牙,眼珠子裡爬滿血絲。
「這個偽神,馬上就要變成一具沒腦袋的屍體了。」
光頭男端著酒杯,嘴角咧到耳根子,喉嚨里擠出沙啞的冷笑。
出租屋裡。
虛空遁地獸那根鐮刀般的前肢,緩緩舉了起來。
懸在裴燼那露在涼被外頭的脖頸上方。
距離跳動的大動脈,只差最後兩厘米。
鋒利的刃口帶起一絲內斂的寒意,連裴燼脖子上的汗毛都沒驚動。
就在這根利刃準備往下切的瞬間。
床上的人,突然翻了個身。
鋼絲床發出「嘎吱」一聲脆響,在死寂的屋裡聽著直扎耳朵。
裴燼砸吧了一下嘴。
他沒睜眼。
左手瞎扒拉了兩下,撓了撓肚子上被蚊子咬出的紅包。
指甲蹭著肚皮,發出沙沙的聲響。
「排骨都掉地上了……都是灰……還搶……」
裴燼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帶著濃濃的起床氣。
怪物那根鐮刀懸在半空,似乎在判斷這個兩腳羊醒沒醒。
掛在脖子上的紅外攝像頭閃了一下微光。
裴燼把腦袋往發黃的枕頭裡使勁拱了拱。
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顯得特別不耐煩。
他依然沒睜眼,右胳膊隨意地往外一甩。
就像是趕一隻半夜嗡嗡叫的綠頭蒼蠅,手背直直衝著那把懸在半空的虛空鐮刀砸了過去。
「別吵吵……大半夜的,你跑我床頭磨剪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