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的地下防禦地堡里。
橡木柴火燒得噼啪響,烤不化屋裡的死寂。
鷹鉤鼻將軍大半個身子趴在控制台上,十根指頭搗蒜一樣狂砸鍵盤。
「切掉……斷開啊!你這破機器卡什麼!」
「啪嗒」一聲脆響。
回車鍵被他生生敲飛了,彈在液晶屏幕上留下一道白印。
屏幕里,那張帶著胡茬的死魚眼大臉不僅沒消失。
甚至還因為裴燼手指頭的撥弄,懟得更近了。
光頭男人癱在純手工鞣製的牛皮沙發里。
他手背上的汗毛根根倒豎。
冷汗順著頭皮往下淌,蟄得眼睛直泛紅。
「自毀程序呢?引爆那個探頭啊蠢豬!」他嗓子徹底劈了。
鷹鉤鼻抓著自己稀疏的頭髮,指甲在頭皮上摳出血絲。
「指令發了十幾次了!見鬼……那小子周圍有古怪的磁場干擾……」
他咽了口發苦的干沫子。
「信號被鎖死了!」
魔都西郊城中村的出租屋。
地下水道的反味兒混著虛空怪物的酸臭,熏得人腦仁疼。
裴燼捏著那個硬幣大小的金屬片。
這玩意兒表皮散發著不正常的燙意,裡頭傳來微弱的滴滴聲。
「這年頭,垃圾玩意兒還會發熱……」
他大拇指稍微一用力。
「咔吧」一聲細響。
金屬片裡頭幾根想引爆的細銅絲,連著微型主板,一塊兒被捏斷了。
紅燈倒是不閃了,變成了一直常亮的幽幽綠光。
裴燼眨巴了兩下眼。
湊近看了看鏡頭旁邊的微型麥克風孔。
「哎,還能聽見不?」
他彈了一下鏡頭。
指甲蓋磕在玻璃鏡片上,發出「咚」的清脆悶響。
遠在大洋彼岸的監控室里,這聲響順著擴音器炸開。
震得幾個西裝特工捂著耳朵,直往辦公桌底下鑽。
「這好像是個……啥直播探頭?」
裴燼撇了下嘴,眼角餘光掃過滿牆往下流的綠血。
「行,不說話裝死是吧。」
他光著腳踩在黏糊糊的地磚上,慢吞吞走到床頭櫃跟前。
上面摞著三盒還沒扔的康帥傅紅燒牛肉麵空碗。
表面結著一層橘紅色的死油,聞著一股子廉價的調料精味。
裴燼把攝像頭端端正正地架在最上面那個泡麵盒沿上。
因為底座不平,鏡頭歪了一下。
他趕緊拿半根折斷的方便筷子,小心翼翼地墊在底座下面。
退後半步,打量了一下構圖。
「嗯,機位不錯,剛好能拍全你們弄髒的地板。」
暗網論壇的彈幕這會兒直接卡死了。
幾億雙眼睛隔著屏幕。
就這麼看著這個穿破衛衣的華夏人,在那慢條斯理地擺弄泡麵盒。
光頭男人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他一把推開還在揪頭髮的鷹鉤鼻,眼珠子裡爬滿紅血絲。
「切不斷就別切了!給我強行撕開坐標錨點!」
他抓起旁邊一個紅色的通訊器,唾沫星子噴在收音孔上。
「放母獸過去!它崽子死了,讓它過去吃人!」
哪怕讓虛空能量暴走。
也得把這間屋子,連帶那張該死的臉,一起嚼碎。
裴燼剛調整好鏡頭。
身後的牆角突然颳起一陣陰冷的邪風。
屋裡溫度唰地往下跌。
剛被綠血腐蝕的地磚上,迅速結出了一層慘白的冰霜。
「嘶啦——!」
原本只有一條縫的虛空裂口,像塊破布被人從裡面強行撕開。
黑漆漆的洞口瞬間擴張到一人多高。
這股狂風卷著刺骨的陰寒,吹得裴燼那件灰衛衣獵獵作響。
但這根本不是最要命的。
要命的是,風壓太大。
貼在床頭牆上的那層劣質碎花牆紙,「嘩啦」一下被扯掉了一大塊。
連帶著底下掉渣的白牆皮,撲簌簌往鋼絲床上砸。
裴燼的呼吸停了。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那面露著紅磚頭茬子的破牆。
喉結上下滾了兩圈,眼底的血管都快爆開了。
「我剛換的牆紙……五塊錢一米呢……」
他伸手捂住胸口,那是心疼得真有點喘不上氣了。
房東那張滿臉橫肉、指著鼻子罵娘的臉,仿佛已經在眼前晃悠了。
兩千塊押金。
這下不僅退不回來,搞不好還得倒賠人家裝修費。
裂縫裡傳出一聲沉悶刺耳的嘶吼。
幾隻像半大狗犢子一樣的虛空小怪,順著裂口邊緣擠了出來。
翻著倒刺的嘴,吧嗒吧嗒往外噴著酸水。
暗網直播間裡,卡住的彈幕瞬間爆發。
「上帝,是虛空感染群!那條裂縫沒關!」
「華夏人傻了!他為什麼還不跑!」
裴燼沒跑。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一隻正準備咬他腳脖子的小怪物。
眼角抽搐著,眼底泛起一層要吃人的綠光。
「踩壞了我的地磚……」
他抬起那隻印著翻白眼黃鴨的襪子。
對著小怪物的後背。
吧唧一腳。
悶響過後,小怪物直接被踩成了一灘帶骨頭渣的肉泥。
綠血呲了裴燼一褲腿。
三十九塊九買的新褲子,這下徹底不能要了。
裴燼連低頭看一眼的動作都沒做。
他迎著那股能把普通人骨頭吹酥的陰風,一步步朝那個黑漆漆的大裂縫走過去。
邊走,邊用大拇指蹭掉下巴上沾的一點白灰。
順手把灰衛衣寬大的袖子往胳膊肘上擼了擼。
裂縫深處,一團比卡車頭還要大的黑影正在蠕動。
「咔咔咔……」
一隻長滿黑色倒刺、指甲比殺豬刀還長的巨型母獸爪子。
猛地從空間壁壘里探了出來。
一把扣住了出租屋的防盜門框。
「砰」的一聲金屬斷裂響。
鐵皮門框直接被捏成了麻花,螺絲釘崩了一地。
海外會議室里,光頭男人捏緊了拳頭,嘴角裂開。
「對,就是這樣,撕碎他!」
裴燼走到裂縫跟前。
那隻巨爪離他的鼻尖不到半尺,噴出的酸腐氣味熏得人胃裡直反酸水。
他沒躲。
反而伸出兩隻手,一左一右。
帶著老繭的掌心,穩穩地攥住了母獸那根粗壯的中指。
指尖的倒刺扎在他手心上,連道白印子都沒留。
裴燼偏過頭,看了一眼泡麵盒上的攝像頭。
扯起半邊嘴角,露出個森冷的笑。
「行,既然你們喜歡開直播……」
他十指收緊,指關節發出「嘎嘣」一聲脆響。
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蹦了起來。
「那老子今天就給全網的家人們,免費表演個徒手拔蘿蔔抵債。」
裴燼腳底踩裂了地磚。
「都把眼睛給我睜大點,你們誰也別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