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裡的空氣黏稠得像化不開的瀝青。
刺鼻的酸臭味順著門縫往外拱,熏得牆角的幾隻蟑螂直挺挺翻了肚皮。
裴燼光著兩隻腳,踩在沾滿綠血的劣質地磚上。
腳底板有些打滑。
他十根手指死死摳著那隻小卡車般的黑色巨爪。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盤著幾條小青蛇。
「嘎吱——」
頭頂的承重牆發出讓人牙酸的斷裂聲。
牆皮簌簌往下掉,白灰落了裴燼一頭,連那頂破鴨舌帽都染成了灰色。
大洋彼岸的地下堡壘里。
光頭男人半個身子探出牛皮沙發,雙手死死摳著實木茶几的邊緣。
眼底爬滿紅血絲,粗壯的脖頸上青筋亂跳。
「拖進去!拖進虛空絞碎他!」
他咬著後槽牙,唾沫星子噴在面前的高腳杯上。
「沒人能扛住異次元的吸力……這隻黃皮猴子死定了!」
旁邊的鷹鉤鼻將軍解開勒脖子的領帶,大口喘著粗氣。
他抬手抹了把腦門上的冷汗,手心全被汗水泡皺了。
「長官,暗網的盤口已經爆了,全押他被扯斷胳膊……」
屏幕上,全球幾億雙眼睛盯著那個晃動的紅外夜視鏡頭。
彈幕因為極度的亢奮,卡成了一片亂碼。
所有人都等著看那具單薄的身軀被扯成碎肉。
裴燼沒動。
他雙腳像兩根生了鏽的鋼釘,死死扎在開裂的地磚縫裡。
任憑空間裂縫裡刮出的陰風扯著他的灰衛衣獵獵作響。
「踩爛我的磚就算了……」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被捏成麻花的防盜門框。
嘴角往下一撇,喉結艱難地滾了兩下。
「門框換個新的得兩百……你丫賠錢。」
裂縫深處,虛空母獸發出一聲類似鋸條喇玻璃的尖嘯。
它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兩隻抓著它前肢的手,根本不是肉長的,硬得像兩座鐵山。
母獸想往回縮。
異次元的恐怖吸力配合著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往後一拽。
裴燼腳底下的地磚「砰」地炸開一圈碎石。
他眼皮都沒抬,腰部肌肉猛地一繃。
「想跑?」
他不僅沒鬆手,反而把吃奶的勁兒全壓在了腳後跟上。
雙手死死拽著那根滿是倒刺的巨爪。
純靠物理蠻力,硬生生把這頭躲在虛空里的怪物往外拔!
「喀嚓!」
母獸的前半截身子被生生拖出了裂縫,砸在出租屋的鋼絲床上。
藍白條紋的床單瞬間被腐蝕出幾個冒著白煙的大窟窿。
裴燼眉頭打了個死結。
「哎!別弄髒我床單!」
他急眼了,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母獸痛得在地上瘋狂扭動,粗壯的後半截身子卻卡在了裂縫邊緣。
空間裂縫就那麼大,它屁股太寬,進退兩難。
周圍的空氣被擠壓得滋啦作響,爆出一串串紫色的靜電火花。
「吃那麼多垃圾食品,卡門框了吧。」
裴燼嫌棄地嘖了一聲。
他鬆開左手,任憑右手單臂拽著那隻巨爪。
接著,他在全球幾十億人見鬼的注視下。
左手憑空一抓。
五根手指直接摳住了那條漆黑的空間裂縫邊緣。
就像摳住了一塊破布的線頭。
「這啥材質,還挺韌……」
裴燼嘟囔著,手臂上的肌肉瞬間膨脹,把衛衣袖子撐得緊繃繃的。
他猛地往外一撕。
「嘶啦——!!!」
一聲響徹全球直播間的恐怖撕裂聲。
那不是布料破裂的聲音,那是世界規則的物理防線被徒手扯斷的哀鳴。
半空中的黑色裂縫,硬生生被他撕大了一整圈。
鋸齒狀的空間邊緣往外冒著滲人的黑氣。
海外監控室里,光頭男人手裡的雪茄掉在了褲襠上。
火星子燙穿了高定西裝褲,他卻連跳都沒跳一下。
雙膝一軟,直接砸在波斯地毯上。
「他……他撕開了空間?」
鷹鉤鼻將軍倒抽一口涼氣,嗓子眼像是塞了團帶刺的棉花,猛地咳嗽起來。
「這他媽是碳基生物能幹出來的事?」
暗網上的彈幕徹底清空了。
連那些用腳本刷屏的水軍,這會兒也嚇得拔了鍵盤。
整個世界只剩下裴燼粗重的喘氣聲。
空間撕大後,母獸那龐大的身軀再也卡不住了。
「咕咚」一聲悶響。
像座小肉山一樣的怪物,徹底滾進了這間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
房間太小,母獸剛進來就想揮舞身後的毒尾。
裴燼眼疾手快,一腳踩在它脖梗子上。
「別瞎撲騰!那衣櫃是密度板的,碰一下就碎!」
左手按住母獸的腦門,右手順著它甲殼的縫隙直直插了進去。
沒有刀,沒有異能。
全靠幾根手指頭硬掏。
「噗嗤!」
暗綠色的粘液濺了裴燼半張臉。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手腕猛地一扭。
只聽「咔吧」一聲脆響,母獸那根堪比合金鋼柱的頸椎骨,被生生掰斷。
龐大的怪物抽搐了兩下,倒刺嘴裡吐出一口腥臭的酸水。
徹底沒了動靜。
裴燼沒停手。
他像個菜市場裡幹了三十年的老屠戶,手法熟練得讓人頭皮發麻。
卸關節、抽毒腺、扒甲殼。
每一次拉扯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這皮還挺厚實,能賣個好價錢……」
他一邊拆,一邊小聲盤算著。
「儘量別把血濺牆上,那鐵公雞房東又要扣錢……」
不到三分鐘。
一頭能團滅一支王牌特種部隊的SS+級母獸。
變成了一堆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零部件。
甚至連那些零碎的骨頭渣子,都被他用腳尖攏到了一起,堆在牆角。
裴燼站起身,扯起衛衣下擺,胡亂擦了把臉上的綠血。
露出那張滿是不耐煩的臉。
他轉身在屍體堆里扒拉了兩下。
掏出一顆比籃球還大一圈的暗紫色魔核。
這玩意兒表面布滿了複雜的虛空紋路,往外散發著刺骨的冰寒之氣。
裴燼拎著魔核,光腳踩著黏糊糊的體液。
慢吞吞地走到那摞康帥傅泡麵盒跟前。
他蹲下身子,那張帶著青色胡茬的大臉瞬間填滿了整個鏡頭。
死魚眼透過沾著綠血的玻璃鏡片,盯著屏幕外的幾十億人。
甚至能看清他眼角沒擦乾淨的一點眼屎。
他拿手背碰了碰那顆冰涼的魔核,發出「噹噹」的悶響。
隨後湊近了麥克風孔,清了清嗓子。
「那啥。」
裴燼的聲音裡帶著股剛乾完體力活的疲憊。
「這玩意兒看著成色不錯,應該挺值錢。」
他把魔核往鏡頭前懟了懟,幾乎要貼在玻璃上。
一滴腐蝕性極強的綠血順著他的指尖滑落,滴在攝像頭外殼上,滋啦冒起白煙。
「海外的各位老闆,有要收的嗎?」
裴燼扯起半邊嘴角,露出兩排白慘慘的牙齒。
「我這包郵。」
他頓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賊摳門,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但醜話說前頭,這可是拿我地磚和門框換的……不接受砍價啊。」
話音剛落。
那滴綠血徹底燒穿了攝像頭的絕緣層。
「呲啦——」
一團電火花在泡麵盒上炸開。
全球幾億塊屏幕,瞬間變成了一片死寂的漆黑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