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呲啦」一聲跳成了灰白色的雪花。
那點靜電噪音在偌大的海外地下堡壘里亂竄。
刺耳得像拿銼刀在刮骨頭。
鷹鉤鼻將軍保持著大半個身子趴在鍵盤上的姿勢。
下巴頦死死磕著空格鍵，半張嘴咧開。
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滴拉，落進鍵盤縫裡。
「啪嗒。」
光頭男人手裡的水晶高腳杯砸在地毯上。
猩紅的酒液洇進白羊絨里，泛起一股發酵的酸臭味。
「這……這他媽，不是碳基生物……」
光頭牙齒磕碰得咯咯響。
他猛地躥起來，一腳踹在鷹鉤鼻的屁股上。
「快去掐斷伺服器！你個豬玀還愣著幹嘛！」
鷹鉤鼻連滾帶爬翻起來，腦門撞在桌角上。
瞬間腫起個大青包。
「切不掉啊長官！」
他捂著額頭，眼淚都疼出來了。
「那畜生的虛空磁場把信號錨死了，這下全完了……全球都看著呢……」
暗網論壇的彈幕欄，像是死機了整整三分鐘。
黑壓壓的屏幕上連個標點符號都沒飄過。
直到裴燼那句「包郵不砍價」順著破音的麥克風傳出來。
聊天框像泄洪的爛木頭閘門，直接崩了。
滿屏幕各種外語亂碼瘋狂往上滾。
機房裡的伺服器風扇轉出了直升機起飛的動靜。
「上帝的破褲衩子！我眼瞎了還是腦子壞了？他手撕了空間？」
「抗議！華夏人在超凡界開了物理外掛！這特麼絕對作弊！」
西方列強那幫剛準備好的外交施壓稿件，全成了廢紙簍里的擦屁股紙。
京城，統帥部地下掩體。
空調冷風吹得滿屋子絕密圖紙嘩啦啦作響。
「砰！」
一聲震耳朵的悶響。
實木桌角咔嚓裂開一條半尺長的口子，木茬子崩飛。
旁邊端著搪瓷茶缸的龍淵老頭嚇了一激靈。
滾燙的高碎茶潑在手背上，燙得他直甩手。
「老陸你悠著點！這桌子明朝的！你賠得起嗎你！」
手指頭一個勁兒地哆嗦。
「老子賠個屁！看見沒？」
他唾沫星子亂飛。
「這小子把人家引以為傲的SS級暗殺底牌，當拆遷廢品論斤賣！」
他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嗓子眼嘶啞得破了音。
「後勤部呢？死哪去了！趕緊給我派人！要最高規格的特勤收屍隊！」
「收屍？你給那頭母蟲子收屍啊？那小子活蹦亂跳的。」
「你個老糊塗！」
他衝著電話那頭咆哮。
「提兩箱高純度魔晶過去！對，現結！就當軍方付的保潔費，一毛錢都不許少！」
半小時後，魔都西郊城中村。
刺鼻的消毒水味兒混著虛空生物那股爛海鮮的腥臭。
嗆得人腦仁生疼。
走廊里全是全副武裝的軍方後勤兵。
防毒面具下的呼吸聲粗重。
屋裡頭，劣質碎花牆紙扯得稀巴爛。
地磚被綠血腐蝕出好幾個冒著酸氣的黑坑。
那頭跟小卡車一樣的虛空母獸殘骸，堆在牆角。
甲殼上還掛著黏糊糊的內臟碎塊。
裴燼沒穿鞋，光著腳丫子盤腿坐在母獸最硬的那塊背甲上。
灰衛衣的袖子卷到胳膊肘。
他腿面上擺著兩個銀白色的軍用密碼箱，蓋子敞著。
裡頭碼得整整齊齊的，全是散發著幽藍微光的高階魔晶。
裴燼拿起一塊，放在牙底下輕輕咬了咬。
硬的，沒坑他。
「一塊，兩塊……這成色還湊合，抵那扇防盜門算是不虧……」
他嘴裡含混不清地嘀咕著。
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大拇指來回搓著魔晶表面。
那股子守財奴的樣兒，看得旁邊的後勤小隊長直咽干沫子。
隊長拎著個強光手電，小腿肚子直轉筋。
站在離裴燼兩米遠的地方不敢靠前。
「裴、裴先生……」
他結巴了一下，滿腦門全是捂出來的汗。
「上面吩咐了，這屋子給您重新精裝，您看這牆是刷立邦漆還是貼壁布……」
「壁布貴，不好打理。」
裴燼頭都沒抬，又從箱子裡抓起一把魔晶。
聽著那清脆的磕碰聲，他吸了吸鼻子。
「隨便刮層大白就行，別整那些花里胡哨……咳。」
話沒說完，裴燼數錢的手毫無徵兆地頓在半空。
那塊剛抓起來的魔晶，順著指縫滑了下去。
「噹啷」一聲磕在甲殼上，滾進了血污里。
他脖梗子猛地往後一仰。
喉結劇烈滾動，像是有個冰碴子硬生生卡進了氣管里。
上一秒還懶散的臉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慘白得像糊了一層陳年石灰。
胸腔起伏的幅度大得嚇人。
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拉破舊的風箱，扯出「嘶嘶」的怪音。
後勤小隊長愣住了。
手電筒的光圈晃在裴燼臉上，照出他額角暴起的青筋。
「裴先生？您……您咋了？哪受傷了？」
沒人回答他。
一股刺骨的寒氣，沒有任何預兆地從裴燼身體裡爆開。
空氣里的水汽被瞬間凍結。
發出「喀啦喀啦」的細碎聲響。
肉眼可見的白色冰霜，順著裴燼光著的腳趾頭瘋狂往外蔓延。
原本被綠血腐蝕的地磚，眨眼間結出了一層半寸厚的白冰。
凍氣逼人。
小隊長猛地打了個寒顫，眉毛上全結了冰花。
他嚇得連連後退，皮靴踩在冰面上打滑。
差點一屁股坐進酸水坑裡。
「醫護兵！快叫異能醫護兵！出事了！」
隊長扯著嗓子嚎。
裴燼弓著腰，雙手死死摳住母獸的甲殼邊沿。
指甲在堅硬的甲殼上摳出幾道深溝，翻卷出帶血的甲泥。
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著白氣。
每喘一口，睫毛上的霜就厚一層。
屋裡的白熾燈管受不住這股極寒，忽閃了兩下。
「啪」地一聲炸成了碎玻璃。
手電筒的亂光中，裴燼偏過頭。
半張臉隱在暗影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叫個屁的醫護兵……」
他牙齒磕碰著，擠出幾個碎裂的音節。
「趕緊……去樓下沙縣小吃……」
他猛吸了一口冷氣，胸口劇烈起伏。
「給我端十籠蒸餃……餓得我胃抽筋了，記得多放點辣椒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