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的網絡,這會兒連主伺服器都快燒冒煙了。
帝都某大學男寢,嗆人的劣質煙味混著幾天沒洗的臭襪子味,熏得人眼睛直發酸。
張大胖光著膀子,汗珠子順著肚子上的肥肉往下淌。
他死死盯著電腦屏幕,眼珠子全是被藍光熬出來的紅血絲。
外網論壇上,那張裴燼吐黑血的高清截圖,被人做成了各種陰陽怪氣的嘲諷表情包。
配字全是「病夫」、「絕種」、「三秒真男人」。
特別是一個掛著櫻島國旗幟的ID,瘋狂刷屏發著大笑的圖,字裡行間全在咒裴燼今晚就死。
「媽了個巴子的……敢咒咱們戰神?」
張大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雙手懸在帶著汗泥的機械鍵盤上。
藍軸鍵盤被他敲得劈啪亂響,動靜跟暴雨砸鐵皮似的。
「兄弟們!翻牆工具我掛在群群文件了!抄傢伙乾死這幫櫻島矮子!」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幾千萬憋了一肚子火的華夏網民,連午飯都沒顧上吃。
鋪天蓋地的數據流,硬生生把那個海外論壇的防火牆衝出了好幾個大窟窿。
翻譯軟體在後台瘋狂運轉,粗糙的華夏國罵被轉換成各國語言。
你發一張嘲諷圖,這邊直接甩過去一萬張問候你家祖宗十八代的萬字長文。
伺服器卡得直轉圈,海外版主急得拔網線都沒用。
同一時間,魔都鎮淵司地下緊急會議室。
頂上的中央空調呼呼往外噴著冷風。
屋裡卻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醫用酒精和福馬林混合的刺鼻味兒。
龍淵老頭攥著紅色的保密座機話筒。
手背上全是暴凸的老年斑,指關節捏得發青。
旁邊站著一整排穿白大褂的老頭老太太。
這是統帥部連夜從全國調來的頂尖治癒系超凡大拿。
醫療箱全敞著口,各種插著管子、閃著綠光的搶救儀器嗡嗡作響。
「嘟——嘟——」
電話里的忙音每響一下,龍淵腦門上的冷汗就往下淌一滴。
連著撥了十三個過去,全被提示無人接聽。
老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皮鞋底在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嘰嘎聲。
「司令,強心劑和高階回血魔藥全抽好管了。」
一個老軍醫端著個金屬託盤,手有點哆嗦。
「只要定位一到,咱們直接破拆牆壁進去插管子……」
「插你娘的腿!給老子閉烏鴉嘴!」
龍淵噴了那軍醫一臉唾沫星子。
他腦子裡全是被外網放大的那灘冒著寒氣的黑血,心臟抽抽得生疼。
就在這時候,電話通了。
聽筒里先傳過來的,不是什麼瀕死的喘息。
而是一陣黏糊糊的咀嚼聲。
吧唧,吧唧。
偶爾還夾雜著骨頭被硬生生咬斷的嘎嘣脆響。
龍淵愣了兩秒,一把揪住電話線。
「裴、裴小子?」
他扯開乾裂的嘴唇,破鑼嗓子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你別咽氣!千萬別睡過去!老頭子我這就帶人去挖你……」
市中心,「海之味」海鮮自助餐廳的角落。
空氣里全是被孜然和辣椒麵烤得滋滋冒油的肉香。
裴燼靠在紅絲絨沙發軟墊上,手機歪斜著夾在肩膀和耳朵中間。
他左手舉著一根足有小臂粗的烤羊腿。
牙齒正撕扯著骨頭邊上烤得焦黃的肥肉,吃得滿嘴是油。
對面坐著的裴小圓,捏著張餐巾紙,愣愣地看著自家老哥這餓死鬼投胎的樣。
「老頭,你大中午的號喪呢?」
裴燼舌尖舔掉嘴角沾著的一粒孜然,嗓音含混不清。
他咽下嘴裡的肉,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
拿起桌上的冰鎮大可樂,咕咚咕咚灌了半杯。
碳酸氣泡在食道里炸開,爽得他打了個悠長的飽嗝。
那股子混合著烤肉味的嗝聲,順著麥克風直接傳到了地下會議室。
龍淵那句眼看就要飆出來的老淚,硬生生卡在眼眶裡。
「你……你還在吃?」
老頭氣得差點把話筒砸了,一巴掌拍在實木桌面上。
「外網都在傳你要死了!那張吐黑血的圖是怎麼回事!老子連治癒專家都拉來排隊了!」
裴燼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死魚眼嫌棄地掃了一眼被啃得坑坑窪窪的羊腿骨。
順手扔進旁邊那個裝滿骨頭渣子的不鏽鋼大盆里,發出噹啷一聲響。
「有病。」
他用滿是油污的手指頭,撓了撓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昨天外賣點的那份黃燜雞,連塊好肉都沒有,全特麼是澱粉。」
裴燼吸溜了一下鼻子,順手抓起只大閘蟹開始掰腿。
「大半夜的,我徒手手拆那頭大母蟲子,體力消耗大。」
他咬碎蟹殼,吐出一塊硬骨頭。
「胃裡空蕩蕩的,餓抽筋了懂不懂?低血糖引發的內臟收縮。」
地下會議室里。
一排頂尖治癒系專家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比吞了死蒼蠅還精彩。
低血糖?
低血糖能把地板凍出裂縫來?!
「那血呢!那冒寒氣的黑血你怎麼解釋!」龍淵不依不饒地吼。
「哦,那個啊。」
裴燼拿小拇指剔了剔牙縫裡的肉絲。
語氣透著股深深的晦氣。
「那蟲子肚子裡,一股子凍死人的爛海鮮味兒。」
他撇了撇嘴,眉頭擰在一起。
「我不小心倒吸了一口,那玩意兒卡在扁桃體不上不下的。」
「犯噁心,反胃,我就順口吐了口摻著唾沫的毒氣出來。」
裴燼嘆了口氣,端起水杯漱了漱口。
「怎麼著,現在吐口痰也犯法,非得判個死刑啊?」
龍淵徹底沒聲了。
聽筒里只剩下老頭呼哧呼哧粗重的倒氣聲,像個漏風的破輪胎。
半天,他才憋出一句帶拐彎的髒話。
「我日……老子讓那幫洋鬼子的狗屁專家給忽悠瘸了!」
「行了,別扯這些沒用的,費電話費。」
裴燼把擦完嘴的劣質餐巾紙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垃圾桶。
「剛才這餐廳大電視上放的那個新聞。」
他壓低了嗓門,眼睛死死盯著剛才屏幕閃過的地方。
哪怕這會兒在播GG,他眼底的綠光還是藏不住。
「就那個櫻島國的防衛省。」
裴燼大拇指搓著食指,指節發出一聲輕響。
「懸賞五百億美金,解決那什麼SSS級裂縫。」
他咽了口乾沫子,呼吸都快了兩拍。
「國際公證,幹完活絕不賴帳,對吧?」
龍淵愣住了,老腦筋一下子沒跟上這跳脫的節奏。
「是聯合工會作保,他們不敢賴……你打聽這個幹嘛?」
裴燼站起身,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衛衣。
破膠鞋踩在防滑地磚上,發出黏糊的嘰嘎聲。
他伸手,把搭在椅背上的那頂褪色鴨舌帽抓過來。
在指尖轉了半圈,扣在腦袋上。
帽檐往下壓了壓,擋住頭頂刺眼的白熾燈光。
裴燼扯起半邊嘴角,露出一口白慘慘的牙齒。
「老頭,給我安排一架去櫻島國的專機。」
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去隔壁村溜達一圈,不帶半點起伏。
「他們不是非說我廢了嗎?」
裴燼伸手摸上褲腰帶,碰了碰別在那的那把生鏽殺豬刀。
金屬冰涼的觸感隔著布料傳過來。
「正好我吃飽了撐的。」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我去他們那兒當個國際除蟲工。」
裴燼抬腳往餐廳大門的方向走。
「順便把那五百億的帳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