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死寂。
龍淵那老頭像是讓人掐住了脖子,半點喘氣聲都沒漏過來。
裴燼把手機拿遠了點,拿油膩膩的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老頭?聾了?」
他嘟囔著,順手把擦嘴的紙團扔進桌上的空盤子裡,「不借飛機就算了,我查查有沒有廉價航空……」
「哈哈哈哈——!」
破鑼嗓子爆出的狂笑,毫無預兆地砸了過來。
震得這台破手機的揚聲器「滋啦滋啦」直噴雜音,周圍幾桌吃自助餐的客人都扭頭往這邊瞅。
裴燼嫌棄地皺起眉頭。
「去!老子給你安排!」
龍淵在電話那頭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巴掌拍桌子的動靜震天響。
「特麼的,老子早就看那幫穿木屐的矮子不順眼了!」
老頭喘著粗氣,隔著電波都能聞見那股子興奮勁兒。
「江南軍區那架『玄鳥』超音速隱形機,十分鐘後在頂樓停機坪等你!」
龍淵喉結滾著,嗓子直劈叉,「敞開了殺!出了事,統帥部給你兜著!」
「兜什麼兜,我是去幹活掙錢的。」
裴燼按掉電話,把破手機往衛衣兜里一揣。
他轉頭看了眼還在發愣的妹妹,「圓啊,你自己打車回學校,車費回去我報銷。」
他伸手扯了扯洗得發白的領口,破膠鞋踩在黏糊糊的地磚上。
「哥去賺個外快,明早回來給你帶櫻島特產。」
同一時間,櫻島國防衛省。
新聞發布大廳里,冷氣開得能凍透人的骨頭縫。
空氣里飄著一股子刺鼻的劣質古龍水味兒,混雜著閃光燈連拍的焦糊味。
櫻島武神源信玄跪坐在榻榻米高台上。
他穿著寬大的黑紋和服,腦門剃得鋥亮,眼角耷拉著。
粗糙的拇指來回摩挲著黑漆刀鞘,指甲蓋刮出細碎的沙沙聲。
台下,幾百個外媒記者像餓狗一樣舉著話筒。
「武神閣下,華夏那位戰神咳血的畫面已經證實。」
一個金髮碧眼的白人記者站起來,吐沫星子亂飛,「櫻島國此刻發布五百億懸賞,是否是在刻意羞辱華夏?」
源信玄眼皮都沒掀。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茶盞,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羞辱?」
他扯起半邊嘴角,露出一口黃牙。
「我們大櫻島帝國,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罷了。」
源信玄把茶盞往桌上一磕,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一個連自己身體都控制不住的病夫,就算他真敢來,也不過是給我們那的異端……」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陰冷的嘲弄。
「添一塊發臭的肉罷了。」
台下爆出一陣鬨笑,外國記者們瘋狂按著快門。
「滴——嗚——滴——嗚——!」
悽厲的最高級別防空警報,像刀子一樣硬生生切斷了滿堂的笑聲。
大廳頂部的白熾燈瞬間熄滅,猩紅的警報燈瘋狂旋轉起來。
紅光打在每個人臉上。
大門「砰」地一聲被撞開。
一個戴著軍帽的櫻島軍官連滾帶爬地撲進來,軍靴在光潔的地板上打了個滑。
膝蓋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武、武神閣下!防空雷達……雷達被鎖死了!」
軍官臉色煞白,像刷了一層石灰,上下牙床瘋狂磕碰。
「一架華夏軍方的戰機……無視了航空管制,直接撕裂了我們的領空!」
他咽了口帶血腥味的干沫子,「速度太快了!攔截飛彈根本追不上!」
大廳里死一般寂靜。
只有警報器還在瘋響,颳得人耳膜生疼。
源信玄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那隻搭在刀鞘上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大拇指死死卡住刀鐔,手心瞬間冒出一層黏膩的冷汗。
「八嘎!」
他猛地站起身,木屐踩在木地板上砸出重音。
「不知死活的華夏豬!真以為我們大櫻島帝國無人了嗎!」
源信玄一把抽出武士刀。
雪亮的刀刃摩擦著刀鞘,發出刺耳的金屬銳鳴。
「通知防衛隊!鎖定坐標!」
他額角青筋暴起,眼珠子瞪得凸出眼眶,「老夫要親自去,把這架破飛機劈成兩半!」
櫻島,SSS級百鬼裂縫正上方。
萬米高空。
周圍全是翻滾的暗黑色雷暴雲,刺眼的閃電像蜘蛛網一樣在雲層里亂竄。
轟隆隆的雷聲震得機艙鐵皮直發顫。
「哧——」
玄鳥運輸機的後艙門緩緩降下。
零下幾十度的狂風夾著冰碴子,像刀片一樣倒灌進機艙。
濃烈的航空煤油味瞬間被吹散。
裴燼站在艙門邊緣。
狂風把他那件灰衛衣吹得貼在清瘦的脊背上,布料拍打出獵獵的聲響。
他頭上那頂破鴨舌帽被吹得快要飛走,他不得不拿手按著帽檐。
最惹眼的,是他後背上勒著的那個降落傘包。
傘包面料薄得透光,拉環旁邊還印著個碩大的紅黃相間Logo。
底下寫著一行小字:拼夕夕九塊九包郵,五星好評返兩元。
駕駛員戴著厚重的戰術頭盔,解開安全帶衝到後艙。
他兩隻手死死扒著艙壁的扶手,風吹得他臉頰肉直哆嗦。
「裴、裴先生!」
駕駛員扯著破音的嗓子,迎著風狂吼。
「底下可是雷暴區!您背著這個……這個玩具傘跳下去,會被捲成肉泥的!」
他看了一眼那個廉價傘包,急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您好歹換個軍用降落傘啊!」
「換啥換,軍用的扣費。」
裴燼轉過頭,死魚眼裡透著股摳到骨子裡的心疼。
他吸了吸被凍得發酸的鼻子,呼出一團白氣。
「這破飛機,油費還得從我獎金里扣呢。」
裴燼伸手摸上那個劣質的塑料拉環。
塑料邊緣還帶著沒打磨乾淨的毛刺,颳得他手指肚生疼。
下方,翻滾的黑雲里隱約透出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那就是讓整個櫻島國束手無策的災難中心。
裴燼撇了撇嘴,右腳往艙門外探了半步。
那雙漏風的破膠鞋踩在了虛空里。
「底下那幫孫子不是說我快死了嗎。」
他嘴角往上一挑,露出幾顆白牙。
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這就下去,給他們免費送個終。」